他这是第几次来医院了?
洛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异样了,可医院的医生说什么也不让他离开。
好像,是第三次。他出“温室”才个把月,就已经三进宫了。
队长也不在。春说好了在大厅等他,可等洛走到大厅找了一圈又一圈,根本没看到春的身影。他有些失落,哪怕现在已经是半夜了,让春等他到这个时间,也实在不太人性。
他随处找了个位置坐下,却一屁股压在了一个发圈上。他于是起身,拿起发圈对着灯光。“队长用的也是这个款式的发圈呢。”
于是他顺手便将发圈带在了手腕上。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半夜的医院似乎也挺热闹的。
虽然几乎不需要排队,可门诊和取药的位置,依旧持续有士兵进出。
“抑制剂又涨价了,柠檬派的,北境的战事怎么还跟咱们扯上关系了。”
“要我说,现在军区外的那些塔星人也难缠了好多。你是不知道,上次有个小屁孩偷袭我,一个土炸弹差点把我腿炸断。光是修机甲就把我的老婆本儿掏空了。”
“怎么,你还……”
……
“……贷款又要还了。真烦。要我说,还不如来个谁一枪把我秒了。反正炸完什么也不剩了。也从来没有人在意。”
……
他们……都是这样生活的么……
一个又一个士兵路过洛的身前,或是咒骂,或是感慨。洛也不总能听清楚他们的话语,可颠来倒去,也不过是抑制剂涨价,或者是积分不够维修机甲,这两件事。
“急诊,急诊!无人机呢?伤员人呢?”
“无人机早坏了,伤员还在隔壁跟机甲做剥离。估计是送不过来了。”
大厅的红色警报只闪烁了半分钟就被按灭。又过了两分钟,才有一位白大褂拉着移动床慢慢走进医院一层。
洛看了一眼,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看了。
担架上那个人似乎是被带有高温的法术命中了,全身有不少地方已经是漆黑的碳色。然而剩余的地方也没好到哪里去。高温让她的皮肉和机甲粘在了一起,然而她被推进来的此刻,那些皮肉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裸露在外的肌肉,脂肪,甚至是内脏。
“这个程度了,她卡里的积分加上贷款的额度也不够用了。”拉床车进来的那个白大褂叹了口气,然后直接将床车送去了回收室。
回收……可,那个人明明还有呼吸!
“那个人……不抢救了么?”洛慢吞吞凑到取药的窗口,询问里面正在打游戏的老人。
“你尔多隆啊——他们不是说了,贷款额度都不够医药费呢?”
“可是如果先送来抢救再拆机甲的话……”
“谁有那个功夫。又不缺一个两个感染者。要不是只有感染者能用法术器械,柠檬的,我们早退休了。”老头似乎并不在意洛想问什么,在听与否。他只是一边打着游戏,一边喋喋不休地咒骂起隔离政策,咒骂起塔星的抵抗,咒骂为什么他出生就在外环,而不是环内的净土。
真是……
洛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他此刻心里的感受,只是觉得堵得慌,于是他慢吞吞离开大厅,回到了自己的床位,重新躺了下去。
月光透过窗户,将他正对面的墙壁照得惨白,刺目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