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日事

作者:秋沚洛水 更新时间:2022/6/30 15:31:53 字数:2105

小镇上一间简单的木屋里,浅金色的晨曦从西窗漫入。

体态娇小的少女,小心翼翼地蹲在安睡的少年面前。她屏息凝神地盯着少年喷吐着蒸汽的口,仿佛原始人见到了蒸汽机,连嘴都合不上了。

“主人……”少年一阵梦呓,少女却未听清,便把耳朵凑过去。可谁料,又过了许久,少年都未再呢喃。

蹲回原位,少女伸出手指,飞快地在少年颊边用力戳了几下,然后把手指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抱怨:“洛太冷了!快起床!陪我出门。”

是了,少女是塔星人,体核温度高达45℃,而少年——她唤作洛——是感染者,体核温度仅23℃。尽管体表温度会向室温靠近,但两人的体表温差仍高达15°C。

时值冬季,少女一叫起少年,就跑回房间里加衣服去了,留下少年呆滞地坐起来,颊边似乎还残存这温度。

洛是少女于两年前捡回来的仆人,虽然旧职不是仆人,但是他很快就成了少女依赖的对象。

“主人,准备妥贴了。”洛迅速收拾好行装,便对着正在小口嘬着粥的少女垂首报告。话未说完,少女就把剩下半碗粥推到了他面前,示意他喝掉。

主仆共食一份食物,这样奇怪的事情,少年也早已经习惯了。因为无论他准备多少粥,分成几碗,少女都会剩下半份,并且——盯着少年喝完。只有看着少年喝完,她常年怜若冰霜的脸上,才会隐隐浮上一抹微笑。

刚接触主人时,洛一度以为她是个面瘫萝莉。因为她所有的表情都是隐隐的,像冷着脸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不过,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他渐渐学会从她那一像素的微笑中分辨她的喜怒哀乐。

比如此刻,她正坐在小镇外的枯枫草原上,面前是微微泛黄的画纸和一望无际的枫草——这是一种叶片狭长,叶色通红似火的草本植物。她坐在画板前,凝视着通红的原野,嘴角几不可见的弧度,说明她正愉悦。

枫草有一个特性。它自月光中萌芽,朝生而夕死。若是起得早,赶上了日出,你便能感受到枫草蓬勃燃烧的生命。一片原野从枯黄中复苏,枫草由远及近生长,仿佛是被朝阳染了色,眨眼间便将那红染到了你的眼前。

少女是爱着一原野红的。

往日,随着太阳西升东落,当日薄东山绯云如血,枯枫草纷纷凋零时,她的表情总是哀伤的。

是啊,主人她会为一原野朝生暮死的草而哀伤。

不过,今天是难得的例外——今天是两人的生日。洛早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所以在少女的要求下,和她一起过生日。不过他并不需要什么庆祝,倒不如说,在这一天让主人高兴,已经是他最大的愿望了。

中午刚过,少年的历史故事还只讲了一半。可少女早就没了听下去的耐心。“我饿了。洛要给我做好吃的。”一边命令,她一边收起了画板,拉着洛踏上了归程。

“主人今天想吃什么?米诺斯诗歌凝胶如何?”

“……不要,我要吃洛做的白粥。”

“嗯……没问题的,主人。”

他们住在“小镇”。小镇有一个古怪的名字,发音类似于“塔咔哒”。根据少女的知识,这个词在塔星语里的一个意思是“爱”。镇如其名,小镇的住民们很友善。那些被人类驱逐,被塔星人厌恨的感染者们可以在这里找到一方净土,与住民们和谐共处。

而第二个意思……大概不用再介绍下去了。

隔着几里路,小镇和他们之间还间隔了一个山头。可是那漆黑的浓烟已经霸占了两个人的视野。火舌舔舐着天空,浓烟如魔鬼的吐息般浓烈狰狞。归家庆生的二人感受到的不是相依为命的小确信……

冲到山顶,洛看到了一切。人类的法术机械发出巨大的轰鸣,强横的机械之音吞食者“小镇”住民们的哀嚎。

洛的身体在颤抖!如筛子一般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

房屋在烈火中倒塌。

早已经熟稔的同伴们被围殴,寒芒加持的武器释放出足以冻结他们生命的低温。

法术机械倾泻着弹药,弹药爆裂,释放极寒。没有机甲保护的镇民们在绝望中被冻成了冰块,连哀号都被冻住。

感染者们或战或逃,其实都没有分别。身披机甲的人类抓捕者和爪牙们,能轻而易举地追上并将他们杀死。尸体在发生寒爆前就被丢进法术机械的能源库里,供给它继续杀戮着他们的朋友亲人。

“主人……小镇……”洛语无伦次,失了神似的,竟然向山下跑去。少女本也被这一场景震惊地呆滞。可感应到洛的动作,她便猛然回过神来,爆发出从未展现的力气,拉着洛扭头远去。

这是一边倒的屠杀。少女不想冒着危险回去战斗。可天不遂人愿。一名侦查者发现了山丘顶上逃走的洛和少女!

瞬间,十几台法术机械枪口调转,原本在战场屠杀的抓捕者们和爪牙们迅速集结,倾巢而出。

“发现主要任务目标,开始实施抓捕。”

一颗炮弹飞向两人,洛总算反应过来,炮弹划过天空地呼啸如一杆利刃划开洛的心藏,把他对战争和死亡的恐惧一股脑释放。

“我们打不过的……主人,打不过的,我们要逃,我会保护你的,主人我,我!”洛感觉心脏跳的如此狂野,仿佛要把他的生命如枫草一般燃烧。

他反过来抓着少女的手,原本灼热的温差仿佛消失了,他只知道,他要带着主人,玩了命地奔跑 。

洛拉着少女,少女抱着画板,仓促而踉跄的两人根本逃不出抓捕者和爪牙的攻击范围。

轰——

一发炮弹在少女身后炸开,气浪掀飞了少年,爆裂而出的寒气将少女在原地冻成了霜雕。

“主人!我,我要保护你……”少年爬向少女,哆哆嗦嗦地抱住她娇小的身体。可是那滚烫的躯体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主人,主人!秋——”

“咳咳……洛,不用管我,你快走!”少女运转法术,体表水汽升腾,片刻后,她便将自己解冻。

“他们想抓的是我。所以,洛,再见了。”

一道由烈火组成的墙凭空升起,将两人隔开。少女只留给洛一个决然的背影。

“洛……活下去……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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