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走出来,花了一周的时间。这种在远古地球是即死的重伤,如今也只需要足够的积分就可以治愈。“确实太贵了。”春从佩戴终端看了看自己被掏空的余额,有些感慨。但心底对环内科学家的感激和钦佩却更深了。“但是甚至没留疤痕。”
“辛苦队长了。明明有更便宜的治疗方案的。”洛低着头,被春牵着的手也有些扭捏。
“无妨,队伍的共同经费没有太大的影响。”只是她个人背了一笔巨额贷款。“你的受伤也是我的疏忽导致的。歼二虽然毒舌,可她确实是老战士。我的决策就像孩子一样稚嫩,软弱。洛,你也要多听听歼二的话。”
春扭头轻笑,将牵着洛的手举到胸前,双手合盖。
“你知道么,我其实也怀疑过,因为不如夏和秋强大。比起队长,更像是一根无论这两个人怎么闹腾,都扯不断的绳子。”
“好像……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嗯,所以洛吖,你也是我的寄托哦。”少女脸颊微红,松开了握住洛的双手。兀自加快了脚步。“我去叫夏和冬,上次没有完成的聚餐,就趁着这一次完成吧。”
没有花费太长时间,穿着常服的夏和冬就被拉出了宿舍。夏的石膏早就被拆掉了,露出的手臂也看不出断过的痕迹。
“看什么看!你也想被切掉手臂么?”夏小手一甩,机甲的长枪就凝聚而出。又在下一刻,被冬手中的长剑敲落在地上。她收回长枪,委屈的目光便射向站在她身旁的冬。“姐姐……”
“不可以武力威胁队友。这是纪律。”冬的声音依旧不带温度。
“纪律纪律,纪律又不管饭——”夏恨恨地剁椒,然后自己一个人背身过去生闷气了。
“我想,我们还是有必要沟通一下小队下一步的目标的。”春一手拉着洛,一手拉着冬,往军区外走。“今天不吃食堂了,我们去吃火锅,夏和冬你们都喜欢火锅,不是吗?”
虽然说是军区,可大门就那样敞开着。一步之遥,你就可以出去,走入外面的隔离区。再多走一段路,就可以进入外围的世界了。这里和古老地球的老城市如出一辙,只不过随处可见的供电系统变成了随处可见的寒芒集散箱。街道上,也没有多少行人,也没有什么飞车。
“人好少……”洛左顾右盼,街道两侧灰蒙蒙的,空气中的寒芒如同淡蓝色的滤镜,将视线都染成冷色。
“毕竟,环外生活的,都是感染者和负担不起环内生活的普通人类。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变成感染者,想来他们也没有多少心情出来逛街吧。”春摇了摇头,沉默地领着几人继续前进。
“据说以前还是很繁华的。至少,我家附近,人类和感染者并没有多少区别,也不过几年,城市就荒废成这样子。”冬的表情动了一下,又回归了往日的冰冷。
“因为塔星人进攻的频率变高了吧。我们军区附近的战斗,比其他区更加频繁。你看对面的7700区,都有偶像活动。”
“偶像?”
“一种由好看的女孩子,唱歌跳舞惹人开心的职业。”夏突然插话,一脸鄙夷地看着洛:“你亲爱的队长以前都当过偶像哦,在富人面前轻歌曼舞……”
“夏!不要揭我老底啦!”春赶忙去捂夏的嘴,后者一个闪身,躲在了冬身后。她扭头看洛,这个少年只是歪着头,懵懂地看着春。
“队长确实很好看,哼歌的时候也很好听。”
“别说了啦……”春完全无法招架洛这样呆呆地直球,只好发出可爱的呜咽,然后捂着脸害羞。
“反正没姐姐好看。”夏闷声自语,但是被冬听到了。“我觉得队长很好看。比最近大火的那几位好看。”冬面不改色,却语出惊人。
春赶忙往前跑,离开了几人。在身后,夏泪眼汪汪的摇着冬的手,语速快的没人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闹了一阵,几人终于走到了一家商场里的火锅店。“小鱼,你来了啊。”几人刚走进店,一个粗犷的中年男人就从厨房走了出来,招呼几人往包厢去。虽然是晚饭的点,可店内没多少人。而且还有不少是熟面孔。
“小鱼是休假了嘛?这是多了新队友?小伙子快过来坐。阿姨看你好俊啊,阿姨有个远方闺女,跟你肯定很般配。”
“姨——别闹了啦。”春把一脸呆滞的洛拉到自己身后,而刚刚还在身边的夏和冬,都已经跑到包厢里了。
“小鱼都有好几个月没出来了。”刚才招呼洛的老妇人走到两人面前,伸手摸着少女的脸,眼神里全是温柔。“环外越来越不安定了。我们区很多人都搬走了。不肯走的,很多都死了。老张,老李,就上周前刚走。一伙暴徒用炸弹炸死了外出打猎的老张,老李去找他的尸体,也死在外面了。”老妇人的目光随着她的碎碎念,越来越远,仿佛飘到了城外的森林。突然,她感觉自己干枯的手指上传来一丝温热,目光重新聚焦,她看到了春眼角的泪。
“小鱼不哭,小鱼不哭。我们这些老东西,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只是老张和老李,一个死无全尸,一个死不留尸。唉……我不说了。”感觉怀中的少女越哭越急,老妇人也停下了嘴里的碎碎念,轻拍着少女的后背。看到她身后的少年也拉着少女的手,她脸上的褶皱忽然舒展了许多。
“哎呦你个瘟婆子,怎么每次都要惹小鱼哭啊。你就不能闭上嘴,少报丧了么,那天哪你死了,炸完就只剩你这个死嘴了。”中年男人一边往包厢送菜,一边骂老妇人。
“叔,你别这么说姨。是我太容易哭了。”春擦了把眼泪,强撑起一抹微笑,“叔,姨,我接你们去家属院好不好。家属……”
“诶,不去不去,那地儿开销又贵又没有自由,天天只能和里头那些活死人打嘴炮。我才不去。哪天我和这死老头都死了,小鱼你把我们跟你爸妈埋一起就好了。”
“埋个啥,咱俩死完不都一炸就消散了。要不是现在这边没人管,咱俩这店,都早倒闭了。”中年男人拉开老妇人,牵着春的手,往她手中塞了几张凭证。“叔知道,外环生活也不容易。老张那女儿,被征去当兵了,因为没钱修机甲,死在战场了。你哪天真的撑不住了,就别干什么什劳子军人了。环外虽然破,至少有吃的就能活。现在也没人收电费,我们趁机用培养仓产出了不少食物。我们几家有菜有肉,饿不死的。”
春沉默地收下了手中皱巴巴的凭证,嘴角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谢谢……叔。我会好好的。”
“好,瞧这整的这么伤感。小鱼不是出来和朋友聚餐吗,瞧都让我们搅黄了心情。快去包厢吧,朋友都等着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