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二，你知道那个少女吗？”
“我知道，老熟人了。她叫秋。是女神的继任者。”歼二调用老头子给她新装上的屏蔽模块，直接给少年展示她复制出来的档案数据。
“这算是全损画质么……”少年看着胡成几团马赛克的照片，有些摸不着头脑。“春，夏，秋，冬。她要是来了我们队伍，那就把一年都凑齐了。”
“你的关注点真是奇奇怪怪。”歼二指了指寒芒浓度那一栏上那个大大的未知。“重点是这个。她很强。她也会是很好的能源。就像当年的女神。哪怕是没有玉化的血肉，都足以支持初入塔星的人类快速发展。”
“比起寒芒理论与应用，我其实更关注我和那个少女的关系。”洛在口中蓄满一口气，又长长的叹了出来。“在她看来，我不应该忘记她。可她的反应也太激烈了。虽然答应了队长，不要探究丢失的记忆，可是我总觉得我认得她。”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歼二夹着嗓子，给少年听得一阵恶寒。“有了你那满眼都是你的春还不够，还要去攀扯其他女孩子吗？”
“唉，歼二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的。”
“所以我更不能告诉你了啊。自己想起来就算了，可如果是我告诉你的，那我还怎么面对春啊。”
听到歼二推脱的话，洛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接入了他和春的私密通讯。通讯那头，传来了少女轻柔又平稳的呼吸。春还在午休。
洛忽然觉得有些丧气。原来睡不着的，只有他一个。清扫暴徒也好，屠杀村民也罢，会纠结这件事的，只有他一个人。
“也许春只是麻木了。”歼二绕过了洛关闭的耳麦，直接通过房间内的音响说话。“你还是个新兵。有这种无用的仁慈，很正常。”
洛不置可否，许久才闷声问道：“可他们也是人……”
“可他们不是我们。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哪怕在很久很久以前。”歼二的声音听不出温度，也听不出什么感情。
“你又要讲历史故事了吗……”洛有气无力地开口，似乎并没有考虑什么。可歼二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情感模块的颜色几经变换，最后定格在了染着淡蓝色调的灰。
……
“哈哈哈——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本地部署的“温室”系统里，夏正驾驶着超限的机甲，肆意屠杀着模拟出来的塔星暴徒和感染者。
残肢，血肉，哀嚎，遍地都是，充斥着模拟出的塔星战线前线。渐渐的，她感觉越来越乏味。看着依旧如韭菜般倒在她长枪下的塔星人，还有一团团炸成淡蓝色血雾的感染者，那种原始的冲动竟一点点消退。她越飞越慢，最终失魂般站在战场中央，任凭寒芒子弹和法术瓦解她的机甲，侵蚀她的血肉。
“任务失败，退出模拟”
血红的大字占满了她的视野，却仍然唤不起她的意识。
“都是无用功啊……她们都死了。因为姐姐的失约。”她喃喃低语，听不出情绪。“死亡是如此的美丽……”她不断地重复，直到洛中午时那恍惚的表情忽然浮现，才将她从沉思中炸醒。
“从我脑子里滚出去！懦弱的懦夫！死亡是艺术，是解脱！谁要像你一样无能！”她怒吼着，环视四周，模拟的战场已经消失不见，可她鼻尖始终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味。
“呕——”她几次干呕，又被她决绝地咽了回去。“肯定，呕，是模拟的问题。”夏退出了模拟仓，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流鼻血了。
“我就说嘛，我就说嘛。”她用手狠狠揉了揉鼻子，堪堪止住的鼻血又一下子涌了出来，滴在了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砸在一起的放射圆。
“只是鼻血而已。”
……
春是被歼二叫醒的。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还在思考该怎么让洛忘掉那名少女。可无论她怎么思考对策，都无法抹除一个少年对自身过去的研究欲望。
她忽然理解通讯员和她说的一些话了。喜欢上任务目标，真的很危险。无论是那种意义上。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初为人母，初为人姐，初为人妻……
不对，我还不是他的妻子呢。
春的脸忽然烧的通红，起床时那种迷迷瞪瞪的状态也清醒了大半。
“所以你叫我干嘛……”春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多些，不出任务的话，这个时间就还早得很。实际上，这种“开采”能源的任务，什么时候去都差不多。反正那些可怜村民基本上也打不过她们。
“你那小队员很好奇他和秋的羁绊。你算是天降了，真打算把人家青梅挤兑走嘛？”歼二的声音有些戏谑，听得春火大。
“什么叫挤兑！你说话怎么这么惹人讨厌！洛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他是我的队员！”春叉着腰，虚空和耳麦里的歼二吵架。
“可如果不是任务，洛现在应该和秋窝在小镇相亲相爱呢。你才是第三者……”
“闭嘴！你到底想说什么！”春吼着，对耳麦粗鲁的叫喊。她对着歼二，发泄着少年从未见过的暴怒。
“他迟早会想起来的。秋在学习女神留下的传承。人类的记忆清洗，只是断开了通往回忆的链接，却没有彻底消灭回忆。她迟早能让洛回忆起来的。”歼二收起了开玩笑的口吻，语气认真了许多。
沉默良久，春才咬着下唇，闷闷地开口：“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大厦外墙的新漆，总有剥落的一天。我只能尽力让这一天晚一点，再晚一点。如果能让属于我的颜色，永远覆盖上去就更好了。可我不知道那段过往在他心底究竟有多重。”
“如果我越过了那道界限……”
那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是否会像注满水的气球那般呢？只剩下一地潮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