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雨都干了，天空仍然是乌云密布。
顾北喜欢晴天，讨厌阴天。
这个乌云密布的春节，未免太无聊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
顾北都在小学的篮球场上打篮球，大年初一，这里仅有很少很少的人，仅有一些教职工子女在附近活动，穿着廉价的新衣服，拼了命地挥洒汗水，希望这一个冷冰冰的春节能温暖一些。
可是。
无论他再这么出汗，直到累到在地上，还是觉得有点冷。
下午四点多。
虽然还是多云，但天空总算有一丝晚霞，顾北一个人坐在了小学篮球场附近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瓶水，垂头丧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少年的身旁多了一个人。
正是丛爷爷，他是一个孤寡老人，住在学校的教工宿舍，即使过年了，肯定只能在附近散散步。
“你怎么老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小朋友…”
兴许是太过于低落了，以至于老人家的突然开口，连吓一跳的效果都达不到，顾北只是稍微抬眸，偏过脸，望着老人家，回答道：“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有很多的事情没有想明白…不…不是…”
“不是什么？”
“并不是想不明白，而是开始明白越来越多的事情…”
坦白说。
顾北都有些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有着越来越多想不明白的问题，又开始明白越来越多的事情。
面对不明白的事情，他总是很困惑。
面对明白的事情，他又很懊恼。
望着地上的篮球，顾北突然明白，老婆饼里面没有老婆，菠萝包里面没有菠萝，章鱼小丸子里面也没有章鱼，世界也不是软绵绵，而是硬邦邦。
这世界是一块冰。
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美好。
这不是一个完美世界。
闻言，丛爷爷陷入了短暂的错愕，又抬眸望向了天空，露出了一丝勉笑，“顿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顿悟之后，你依然是你…总有一天，你会遇上属于你的幸福，你看你呀，一脸福相的样子。”
“可我妈说我是倒霉孩子…”
“小时候，多倒点霉，长大以后，你会走运的…”
虽然丛爷爷说的话一点儿安慰作用都起不到，但顾北还是假笑了一下，不想伤了丛爷爷的心。
下午五点不到。
顾北一看时间不早了，也应该回家了，他向丛爷爷道了个别。
临走前，丛爷爷给了他一个红包，不大，算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收了丛爷爷的红包，顾北其实挺高兴的，今天是大年初一，这是他收到的第三个红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就是人在异乡的窘况，没有亲人，父母的那些老乡，根据老家的习俗都是只给亲人孩子红包，而且很大很大，即便是打肿了脸充胖子，也要硬着头皮给，正正因此，那些老乡才会不回家。
回家一趟，不光丢脸，还会花很多金钱与时间。
所以，他们都没有给顾北红包，而爸妈也非常明白地没有给他们的孩子红包…这是一种穷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回家的路上，顾北拆开了丛爷爷给的红包，不大，二十块钱，但少年已经心怀感激了，大年初一，一共收获了120元，加上之前打工攒下的钱，应该都有五百多元了。
对于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孩子而言，这无疑是巨款，也充满了收获感。
毕竟绝大部分的钱都是自己兼职攒下来的。
虽然距离买电脑的三千元还很远，但是他会努力的。
正当顾北的心情好不容易好起来一些的时候，人已经来到了镇中心附近，这里今天的人流量不少呢，比起平时，高出了不少。
就在这时。
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经过，其中一个还是熟面孔，正是许久没有出场的陈嘉飞，衣着光鲜，神采飞扬，明明只是一个小学生，似乎为了春节特意烫了个发…至于其他的孩子，大概是陈嘉飞的亲戚。
陈嘉飞注意到了顾北，也注意到他手中的二十块钱红包。
经过以前几次的摩擦以后，他现在已经有点不敢招惹顾北了，尤其是上一次的巷战，让他有些吓到了。
这狗…疯起来了，怕是有些拦不住，真的会咬人。
只不过。
不敢明着招惹，并不代表不能暗里嘲讽~
于是乎，下一秒，陈嘉飞从耐克的裤兜里掏出了一叠红包，随便打开了一个，摸出五张百元大钞，扬了扬，又施施然地朝着商业广场的麦当劳去了。
虽然很想告诉你们、少年没有被这种程度的挑衅影响到了，但事实怎么可能会这样。
好不容易好一些的心情，一下子又跌倒了谷底，手里的120元不香了，自己努力了一个寒假攒下来的钱，不过是人家春节的一个红包。
这一刻，少年意识到——努力，并不光荣，甚至有些可笑。
……
随后的几天时间。
生活节奏还是差不多，家里一天24小时至少有一半时间在打牌或者打麻将。
顾倩倩还是整天跟同学外出玩闹，谢宇临和汤园和郎漫也不在故里小镇，由于温禾的店里经常来亲戚，顾北都不怎么过去了，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黑网吧，流连在虚拟的网络世界。
在那里，仿佛存在着什么救赎。
终究是痴人说梦，网络世界从来不存在什么救赎，只会让人愈发沉沦。
从大年初三开始，新一轮的寒潮伴随着雨水一起来了。
大年初四夜里，当顾北从网吧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整个世界都淅淅沥沥，像是正在哭泣一样。
顾北没有带伞，也不愿意返回网吧，索性淋雨回家了。
大年初五，一觉醒来，他觉得整个人都在天上飘，又像是被火烧一样，虽然少不更事，但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出毛病了，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本以为去找老妈找药吃，谁知道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客厅有一张字条。
——爸妈回工厂上班了，厂里请吃开年饭，你和倩倩自己解决！
大年初五上班…嘛，很正常，这才是打工人的命。
自从懂事以来，顾北其实都没怎么生过病，别看他体型小，实际上身体素质真的不差，甚至可以说很强了，主要是昨晚降温+淋雨。
破防了！
顾北才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笨蛋，他换上一身简单的冬装，踉踉跄跄地出门了，目的地是药店，吃两片退烧药就没事了。
今天外面也在下雨，虽然只是绵绵细雨，可每一粒都像是尖锐的针，刺破皮肤，深入骨髓，痛彻心扉。
尽管很艰难，但是顾北还是一个人来到了药店，要了退烧药，一走出店门，不需要水，直接吞进嘴里。
“满血复活！”
虽然这一句中二台词很有魄力，但是…没有半点儿作用。
差点还因为喊得太大声了，把刚刚吞进喉咙的退烧药给吐出来了。
“咳咳咳…”
下一秒，顾北真的萎了，本身就是发烧，加上走了很长一段路，他整个人都很累，眼皮子都快要睁不开了。
他决定蹲在药店门口休息一下。
药店，位于一个镇中心的十字路口，后方是学校，前方是海边，一侧是商业广场，另一侧是步行街。
蹲着蹲着，退烧药起作用了，有嗜睡的副作用…
阴雨绵绵，寒风凛冽。
不见天日。
正当少年准备坐在药店门口睡着的时候，一阵冷清又不失温柔的声音响起了，宛如冬日里的一抹暖阳。
“顾北弟弟，你怎么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