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皇女的童话

作者:水管先生与向日葵君 更新时间:2022/8/25 2:46:29 字数:2220

在四年前的格里戈维罗斯公爵的反叛事件中,皇女的母亲拉尼娜太后将皇女委托给家族忠诚的骑士,通过皇宫的密道把皇女带出危险混乱的皇城。当时很多人想要杀死那个失去庇护的红眼睛恶魔,骑士们不得不带着皇女四处流离。

后来先皇费尔南多一世的弟弟索比艾什扭转乾坤,镇压了贵族的叛乱,守护了新帝克瑞斯和皇室,杀死皇女的声音依旧不减。加之教国连同外界趁机发难,索比艾什亲王为了内外局势的稳定,对那在外流离的导火索不予理会,那位皇女只得继续在外流离。

据说,落难的皇女把高贵的爱慕之心献给了忠心的骑士。

据说,在临边帝国东南边界的地方,皇女和骑士遭遇伏击,骑士的舍身守护和死亡唤醒了皇女灵魂中那生而为人的、具有正义意味的品质,她的灵魂受到洗礼,不再受恶魔本性的支配。

据说,在独自流离的途中,一群顽皮的孩子扯落来自远方外地的皇女的外袍,顿时她身上恶魔般的特征无处遁形,当地的村民为了驱赶恶魔,放火烧毁了她所藏身的丛林。

原本人们都以为阿塔纳西亚皇女已经死在大地的某个角落,包括她的兄长克瑞斯皇帝,结果某一天平地惊雷般的蹦出皇女依旧存活于世的消息——这来自西大陆东南方,法兰西斯神圣国的最高权威通告。据说皇女曾为了躲避教会的迫害去到了相对安全的神圣国。消息传出的次年,由神圣国极具影响力的议会家族将皇女送回艾斯图凯尔帝国,她的皇帝兄长和叔父摄政王守在皇城图凯尔门口亲迎。

皇帝看到从远处归来的女人的第一眼就打消了所有疑虑,朝她直直地伸出手,把她揽入怀中,那个因为白发红瞳一度饱受灾遇的女人再次受到血亲的庇护,被纳入皇权的保护伞,如同她的母亲拉尼娜太后还在世时。

在皇女由皇帝兄长托着手踏进皇城图凯尔的那一天,万人空巷,皇城几乎所有人都透过各种鲜花和丝带的缝隙,远远仰望到高大的巡回马车上那一道苍白的、如同芦苇般细长的身影。皇帝兄妹坐在最大最豪华的巡回马车之上,他们的叔父摄政王坐在后一辆马车里,像一对翅膀守护着他们,这时身体瘦削、衣着简朴的皇女在兄长和叔父奢华的荣服下衬得像张柔弱的白纸,最打眼的近乎银白的头发堪堪垂落肩上,有点粗糙——据说皇女曾有一头闪闪发亮的笔直的长发,只是流离岁月里它逐渐枯涩,断掉了。

据说皇女流离岁月中饱受欺凌和折磨,因为她如血的红眼和苍白的肤发。

据说皇女无比渴望回到故乡,每日饱受思念之苦。

皇女苍白细长的指尖紧绷着一种悲伤颤抖着的弧度,当指尖垂落时,伴随着眼泪的掉落。泪珠流转着眼瞳里透出的红光,而当它滑到那小而单薄的面颊时,人们才看到眼泪是无色而透彻的。恶魔的眼泪尤其具有震撼力,在人们眼中这是她真情实感的验证,是那些口头故事真实性的证明,那个恶魔脆弱得仿佛要碎掉一般,无害而不再强大的姿态使她夺得了多愁善感之人的同情和爱怜。这时人群里那么适当地冲出一句:“欢迎回家,皇女殿下!”同样的或者类似的欢呼逐渐此起彼伏,带着这一刻由衷的祝愿。

“欢迎回家,殿下!”

“您回家了,殿下!”

“欢迎回家,阿塔纳西亚殿下!”

“阿塔纳西亚皇女殿下!”

据说,皇女在流离的岁月里不得不丢弃原本寓意荣耀的姓名。

现在一切都回来了。

这就是萨乌诺尔所听到的全部故事,跌宕起伏的起承转合,皆大欢喜的团圆结局,一时间这是皇城图凯尔大街小巷都津津乐道的故事,几乎每个人都爱听,都爱讲,完了以后满足地叹出一口气。

但对于萨诺乌尔来说,再美好的童话都不属于他,他与妻子贝阿特丽亚的故事从没有苦尽甘来,叫人听了发苦。眼前他最重要的是如何得到皇女的侍卫这一报酬意外丰厚的工作,给他们一家的木屋子买进一大篮面包,孩子们喜欢的肉和黄油,还有小女儿露丝娜生病吃的药。皇女的童话真假实际上并不叫人在乎,无论是萨诺乌尔,还是当真为它所动容的人。

原本萨诺乌尔能够只是把它单纯地看作一个童话,也许将来还会讲给孩子们当睡前故事听——如果他没有来应聘这份看似划算的工作的话。

如果没有。

负责他们的那个高个子军官从软椅上站起来,将近两米的身体站得笔直,一时间比萨诺乌尔他们一排男人还具有压迫感,军帽盖住了他的头发和眉目,无法看清真容。但萨诺乌尔感觉到高个子的目光囫囵地从他们一排人身上溜过去,没有特别留意哪个人,像是做个过场检阅。直到对方终于开尊口,听声音他们才猛地发现对方是个女人,身形高大宽厚且嗓音低沉,但确实是个女人。

高个子女人朝她的下士示意,随后发生了使人恐惧不安的一幕。密室尽头的门开了,下士和他的其他士兵带了一群平民进来——显然是一群平民,不是文员也不是军人,而且有女人、老人和小孩。明显不是萨诺乌尔一瞬间想到的那些与搏斗相关的试炼。

被带进来的平民都是应聘者们的亲人,显而易见,贝阿特丽亚就站在萨诺乌尔对面,她背后有个士兵看着她。不安的沉痛感当头淋下来,萨诺乌尔手脚发凉。

“我相信你们是身经百战的勇士,擅长搏斗,指向皇女的剑在你们面前都将被折断。”

高个子女人提高嗓音,昂首挺胸,如同与她的战士们说话一般。

“然而光是保护皇女却是不够的——你们保护皇女并非因为你们效忠皇女,而是因为皇帝陛下命令你们保护他的妹妹,你们执行命令,仅此而已。可是骑士在公主身边,容易产生所谓怜爱与守护之心——”

高个子一挥手势,那些老人、女人和孩子被推到男人们面前,由另一队士兵为男人们递上匕首。贝阿特丽亚被迫逼近萨诺乌尔,她说不出话,只是一双母鹿般的眼睛潋滟地望着丈夫。

“用你们手中的利刃,杀死面前之人。”

“用你们手中的利刃,去保护皇女,而且在皇帝陛下需要皇女消失时,杀死她。”

“记住,你们的亲人因为阿塔纳西亚皇女而死。”

“请铭记在心,十九年前恶魔歼灭战争的遗孤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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