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艾斯图凯尔帝国的国立大剧院来说,今天算是比较特别的日子,因为时隔多年,一场特别的剧目《希丝与简妮》再次上演。
《希丝与简妮》讲述的是神秘的流离者的灵魂附身于希丝公主的身体,在主神指示下,帮助希丝公主打败‘恶魔公主’简妮,拯救了王国的故事。光看简介的话没有任何问题,它符合裴斯连教会对表达信仰的文艺作品的要求,可由于书中充斥了大量有关信仰质疑的敏感内容而被教会视作“禁书”。而放眼整个西大陆,敢于公开表演这个剧目的只有与神明对立的艾斯图凯尔帝国,可就算在帝国,《希丝与简妮》中所包含的大量容易使人作为影射的内容,使它的每一次表演都具有某种特定的隐晦的意义。
百余年前艾斯图凯尔帝国雄起,拉开了与神明、教会对立的旗帜,《希丝与简妮》这近乎绝迹之作被改编为剧目登台亮相。
帝国史上四次动荡的抵抗西大陆十字联军的战争中,流离者与恶魔公主简妮对于命运、主神的仰天质问抵御信徒的口诛笔伐。
十二年前,《希丝与简妮》在帝国皇帝费尔南多一世的皇后拉尼娜的旨意下于国立大剧院上演,让恶魔公主简妮代替皇后的女儿——红眼睛的阿塔纳西亚皇女呐喊,那被视作恶魔的不公。
而自四年前震惊朝野的“格里戈维罗斯反叛之夜”以来,如今的摄政亲王索比艾什对外采取的是相对保守柔和的手段,《希丝与简妮》之名逐渐沉入海底。
如今,《希丝与简妮》再次浮出水面。
国立大剧院高耸的穹顶回荡的悉悉索索的话音逐渐沉寂,属于夜晚流离者的音乐又升腾回荡起来,希丝公主从层层叠叠的帷幕里款款而来,无论过多少年,故事中这位可怜的公主依旧亭亭如初,等待她神秘的“救世主”。
“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部戏了。”
“毕竟亲王阁下不喜欢它的露骨尖锐,确实公开上演实在太挑衅了。”
“每次上演,帝国与外界的关系就会迅速冰冻。”
“帝国就算无法拥有朋友,也不能树立那么多敌人......”
“简妮是个恶魔!王宫里有恶魔!”舞台上希丝公主尖锐地呐喊着,《希丝与简妮》中这句令人耳熟能详的经典台词。
“......是啊,可帝国注定是只能有敌人了。”
“据说先太后的那位皇女还活着。”
“她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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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诺乌尔·伊万斯·普里马科夫同一群身形、外貌与年龄各异的男人一起,一步一步跟着前头军官七拐八弯地钻过隐秘狭长地巷道,穿过两侧阴恻恻的守兵,最终被带到了阴暗的地下。墙头边的一排烛光除了提供一点光亮,根本驱散不了什么,甚至使得角落的黑暗更加浓厚。
不安的气息从人群中扩散开来,但碍于军官和守卫的威压没人敢开口。萨诺乌尔多年浸透在各种死亡血气中的感知立刻做出了反应,他习惯性地握住腰间的短刀,却摸了个空,腰间空荡荡的。
萨诺乌尔·伊万斯·普里马科夫并非纯血统的艾斯图凯尔人,他出生在帝国边境地区,母亲来自帝国西南方的布列尼亚王国,是被父亲赎买了的奴隶。好在父母的相处还算和睦,萨诺乌尔度过了一个平静却短暂的童年。后来帝国与布列尼亚王国由于边境划分不定又大动干戈,萨诺乌尔一家为躲避战乱来到更东边的地方定居——那里接近帝国与斐济齐亚君主国的交界处。萨诺乌尔十五岁那年,当时的帝国皇后诞下了一个红眼睛、浑身发白的婴儿,人们说婴儿连啼哭都像是某种不祥的嘶叫。
皇后诞下了一个恶魔,教皇下令要烧死她。
当时帝国最高权力的掌握者们,也就是婴儿的父母站在了神明与教会的对立面,战争又爆发了。一边是皇室血脉和尊严的保卫战,一边是歼灭恶魔的圣战。萨诺乌尔身边的一切被战火燃烧殆尽,只留他孤身一人。那个婴儿活下来了,以萨乌诺尔的亲人、朋友以及其他战争中死去之人的生命作为献祭。有人说,正是因为战争流淌了如此多的鲜血,那位皇女的眼睛才会如此艳丽。然而对于这一切,小小的婴儿毫不知情,她在母亲、乳母的臂弯里笑,在那座遥不可及的象牙塔里,长成了一个健康美丽的皇女。与此同时,十六岁的萨诺乌尔当起了自由佣兵,徘徊在当时混战的边境一带,对于委托他不怎么挑剔,只要给够佣金。
一直到三十岁,萨诺乌尔遇见了结巴又有点蠢笨的贝阿特丽亚——那个因为结巴、笨拙而没有男人肯要的二十三岁的贝阿特丽亚救了昏迷的萨诺乌尔,就像某种命运转折的故事情节。萨诺乌尔和贝阿特丽亚结婚,贝阿特丽亚诞下了三个男孩和两个女孩,其中有两个夭折在艾斯图凯尔的风雪夜。
生活依旧没有出路,萨诺乌尔不得不重拾雇佣兵的刀,只是见不得光的买卖他没有再碰过,但这也意味着收入来源的缩水。等到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没有能够出手变卖的东西,仅剩他们最后一件能拿出手的财产——人身自由。
在奴隶制尚存的艾斯图凯尔帝国,人身自由也被视作人的财产之一。人们,特别是贫民把自己孩子、妻子、姐妹或其他家人卖给他人做奴隶就像喝水一样平常。萨乌诺尔要么出卖妻儿,要么出卖自己,以换取些钱财买食物和一些必需品,但同时所有人又十分明白,一旦沦为奴隶,日子大概率只会更加陷入绝望。
于是萨诺乌尔出现在了这里,和其他应聘这同一份工作的人一起。
这间密室里早有人等候多时,是一位身着文官长袍的人,坐在一套会客的沙发上。很明显,他等得比萨诺乌尔他们走着来的要惬意得多。
“今日你们中一人将担任阿塔纳西亚皇女殿下的护卫一职,贴身保护殿下安全。”文官开口道。
对,皇宫里的人要给那位阿塔纳西亚皇女——先皇与先太后之女,皇帝的妹妹,摄政亲王的侄女——挑选一位贴身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