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了幻印镌纹大厅,龙驹们和车夫也一直在等着他们。
菲洛米娜停下了脚步,看着凯蒂。
“小菲洛米娜,怎么了?”
菲洛米娜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想回家乡看看奶奶。”
“唔……”凯蒂看了看车夫,又看了看菲洛米娜。
“我陪她去吧。”和宗开口了。
“嗯……那就让这辆车带你们去吧,我自己找办法回去,路上小心。”凯蒂想快点回去,因为她有些重要的事想对伊芙莱雅说。
“嗯!”和宗用力地点点头。
随后他们便分别了。
……
幻印镌纹大厅所在的城市离菲洛米娜的家乡有些距离,在龙驹的全力奔跑下,他们在傍晚时分才到达那里。
那时一座背对高山,面朝大海的小镇,交通极不便捷,因此花了好些时间。
“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吗?”下车时,菲洛米娜这样问和宗。
“嗯,我是负责你的安全嘛。”和宗笑着说。
“好……”
他们沿着小镇的中心街道买了一些祭品。在走了一小段路后,拐进公园的一条小径便来到了位于海边的一片墓园。
米亚婆婆的墓在墓园一处比较靠海的地方。
和宗还注意到,在婆婆的墓的不远处,还有一颗粗大的老树,树下整齐地立着许多墓碑。
菲洛米娜在墓前跪下,取出刚刚买到的祭品摆放在墓前。
墓碑还很新,她呆呆地看着墓碑上的刻字,看了好一会,但什么动作也没有。
“我会想您的……”
她默念着,慢慢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
和宗看着她,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跟我到这边来。”
菲洛米娜购买祭品的袋子里似乎还有一半没摆出来。
和宗只能跟着她走,来到了他刚刚注意的那颗古树下。
菲洛米娜在一块稍微宽大一些的墓碑旁跪下。
“霍华德·温彻斯特——与其妻——若兰·玫琳蒂之墓”
墓碑上的刻字这样写道。
“莫非……这是……”和宗心中荡漾起了波澜。
“菲洛米娜……这是……”
“我的父母……战争……”
“啊……愿他们安息吧。”
在她父母的墓旁边,她爷爷的墓碑也同样矗立在那里。
那么这就意味着,菲洛米娜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亲人了。
墓主人的刻字下方,还有一行墓志铭。
“此墓为纪念在守护亲生之土所死的勇士而立,愿他们在神明的英灵殿中得到极乐和永
生。”
菲洛米娜哭了,泪水滴在长满青苔的坟墓石板上,随着石板上粗糙的缝隙流散开来。
看到这一幕,她的家人也一定很难过吧。
伊芙莱雅说过:“这是个人人自危的世界,死亡是世界的常态。我们没有精力再去缅怀死者,但我们可以为生者拼尽一切生存的希望。这并非什么大义,只是作为人本该去做的罢了。毕竟,这个生者可以是自己,也可以是任何人。”
夕阳渐逝,海面上闪起金色的鳞光。
“我们走吧。”菲洛米娜站起身来,膝盖上有些红肿。
“嗯,小心点走。”
他们打算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小镇的入口。
中心大道上早已亮起了路灯,行人明显变多了,街道两旁也陆续出现了小商贩。
小镇的夜生活就要开始了。
……
轰隆——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小镇原本的宁静。
和宗和菲洛米娜停下脚步,望向传来巨响的方向。
一道火光直冲天际,夹着火焰的浓烟弥漫开来。
轰——又是一声巨响。
街道上的人流开始改变方向,都在向着小镇入口的反方向跑去。
“山地哥布林来了!!!”人流中有人大喊,紧接着远处传来窸悉窣窣的叫喊声。
和宗一时间呆住了,但还是下意识地拉着菲洛米娜向反方向跑去。
“快跑!”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哥布林们似乎早有预谋,借着小镇三面环山的地形,从三面冲出,包围起小镇。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入街道,大道上的人们也无路可逃。
和宗依然带着菲洛米娜飞速奔跑着,但他注意到侧方的一个哥布林已经拉满了弓。
“危险!”和宗下意识地把菲洛米娜护在怀里。
嘣——一支箭正中他的背部,箭头深深地嵌进了皮肉里。
背后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棒,他闷哼一声,随即背后传来了刀割般的疼痛。
剧烈的疼痛使他无力支撑起自己,虽然是跪姿,但他依然紧紧护住菲洛米娜。
手臂上传来了两点冰凉的触感——那是菲洛米娜的眼泪。
嘣——又是一箭。
和宗的上半身开始颤抖起来,剧烈的疼痛扩散到整个背部。
菲洛米娜不敢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和宗护起自己的手臂。
如此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耳边传来的尽是居民们被残害时发出的惨叫。
惨叫声下,剧痛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和宗的脑海中炸开。
似乎在什么地方,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感受。
“是什么地方呢……是什么地方呢……”
可能已经忘了,但这股感觉的名字,他依然清楚。
“因为无法守护的愤怒。”
一段本不属于他的记忆,夹杂着其中的情感,强行插入了和宗的脑海里。
他痛恨这个世界欺凌弱者,他痛恨自己无法守护。
他忽然感受到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沸腾了起来,心脏剧烈跳动着——一股强烈的愤怒涌遍全身。
背部的疼痛似乎在慢慢消散,和宗环抱着菲洛米娜的双手缓缓松开,颤颤巍巍地支起身体。
领头的哥布林很快就发现了这群居民里的异样,它看着缓缓站起的男孩,感到非常诧异。
紧接着,一股恶寒贯穿全身,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份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即使连被害的人们也忘记了疼痛,任由这份恐惧笼罩着自己。
街道上静悄悄的……仿佛心跳都成为一种喧嚣。
没有一声令下,但是哥布林们却都不约而同地四处逃散。
和宗眼前一黑,瘫倒在了菲洛米娜身旁,背部的鲜血浸透了他的上衣,箭柄随着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着。
……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一小块夜幕,但也仅此而已。
很快,火将被熄灭。
一切的光与热最终都会被黑夜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