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着默契的两位少女,在王晓乐入睡成功的半个小时后,于同一刻清醒过来。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犹如乐符那般的音色悄然渗透:
『‘狐狸精三号’,你如果也醒着,就吱个声让我知道。』
『吱!』
被路西娅称作的“狐狸精”,也就是彩,她在某种程度上还挺乖的。
得知彼此都醒着后,两位少女先后从入睡的地方爬起,蹑手蹑脚地走到地上。
从不发出声音的这点来看,她们跟前半夜起床的王晓乐,无疑有着相似的地方。
区别也是有的。
促使王晓乐醒来的,主要是来自外界的视线,也就是外因;
而令彩和路西娅结束睡眠的理由,不但惊人的一致,而且也都属于内因的一种。
『我说!』
路西娅即使没有将扇子握在手里,在黑暗中所保持的举止,亦显得端庄优雅,仿佛天生的贵族女性。
正因为展露出这样的举止,所以当她的语气里包含怒意后,就在各种层面上,都显得极不协调。
彩就像不知道对方愠怒的理由,诚恳地对着路西娅深深鞠躬,低眉顺眼的赔笑着;
当然,现在没谁看得到她的表情。
彩将吊着身子的睡袋放低,然后将其绕开,慢慢地接近主母;
倘若如今室内的光线充足,她当下的行为,就如同是在窥视眼前这位主母的面孔。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主母不高兴......』
『少装蒜!‘狐狸精三号’分明就知道:我的生气与你无关!』
『......』
路西娅得不到新的回答,就权当是彩默认了自己的说法;
于是便不再兜圈子,直奔主题的说着:
『你和我都不希望错过睡美容觉的时间,可我们却在今天,同时同刻地失眠。』
『让主母和我辗转难眠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同一个人。』
『‘狐狸精三号’口中所说的那个人,跟我脑中的所想,恐怕是一样的!』
『如主母所说,那人就是这座皇宫的唯一之主!』
彩和路西娅不必刻意的配合,就能采取互相补充对方话语的方式,来将各自的心中所想揭示出来。
仅凭这一点,说她们两个的关系真的不好,应该都没人会选择相信。
即使没有深厚的交情,她们二位在此刻的想法,却依然有着惊人的一致。
路西娅的念头始终不变,即使当着不喜欢的人的面,也能不遮掩的明说:
『我想去阻止‘狐狸精一号’和亲爱的结婚,就决定在举办婚礼的那天正式行动,中途需要你的帮助。』
纵然路西娅再怎么自负,也不认为凭借一己之力,就能闯过卫兵的层层封锁,直抵婚礼现场去完成目的。
要完成这一计划,至少需要一个能干的帮手;
而最终,路西娅断定:
彩是最合适的帮手人选。
『我需要你的帮助!』
路西娅首次有求于彩。
如果深究这位魔王的语调,会发现少见地带有一丝恳切。
『主母要我去破坏婚礼?这可为难我了,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
多数情况下,彩的“为难”实际都是“貌似为难”,唯独此次是发自真心的。
要是别的什么事情,彩看在主母破天荒的放低姿态、前来拜托自己的这一点上,基本也就愿意去上刀山下火海了。
可主母委托她去做的,要比冒着生命去做的那些危险事情,做起来还要困难百倍。
彩真的很为难,毕竟:
『我不想和大人对着干,否则就有违自己的底线原则。』
路西娅马上指出一点:
『别误会,我也不情愿去为难亲爱的,所谓对于婚礼的阻挠,其实是为了......』
犹似一种约定俗成的惯例;
路西娅在讲出接下来的核心计划时,压低了声音,令得彩集中全部注意力,才好不容易听清了当中的内容。
『原来如此!如果主母没有骗我,那么这件事,对大人而言确实不坏。』
听到此处,彩的心思也就彻底放松下来,同时卸除了对于路西娅的全部心防。
『好,我也不打算一点事情都不做。举办婚礼的那天,会场外围的众多兵力,就由我负责牵制!』
『与此同时,我把握稍纵即逝的机会,深入会场来到‘狐狸精一号’的面前,去做那件筹划已久的事!』
不需经过长久的协商,一个完整周密的计划,便被两女交替讲述出口。
她们心中均没有恶意,充其量就是私心作祟,不甘心在王晓乐婚礼的那天,什么都不做地在情敌面前低头认输。
此次的联手行为,不管在如今亦或以后,都只有天地以外的她们二位知道,绝不会泄露给第三方。
少顷,两女感觉睡意袭来,便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哈欠,旋即:
『主母晚安。』
彩回归了睡袋内部,像只毛虫似的把自身包裹进去,最后不忘记道声晚安。
『你也得睡个好觉,为行动当天尽可能的积攒力气。』
又是第一次,路西娅难得保持偏向友善的态度,背对彩的方向回了句话。
时间一晃到了隔天。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面包、牛肉干;如果有需要,本移动摊位,还一并出售板凳和望远镜......』
在热闹非凡的场所里,芙蕾雅这位摊主,正认真叫卖着、各种方便携带的出售商品。
食物和饮料,是供给市民们打发五脏庙的;
板凳的存在,是为了方便不习惯久站的看客;
至于望远镜这类观察用具,则是为了让离得稍远的人们,待在远处时,也能清晰的看见前方。
芙蕾雅以上所有的商品,要想保证销路,都必须确保一个首要前提:
在如今的这个地方,有着让市民们觉得不能错过的热闹。
不过迪比勒丝的人们,毕竟在前几天比武招亲的时候,见识了好几种大场面。
假如要令见多识广的她们,心甘情愿的待在这里,那么只会有一种可能:
当前正发生的热闹,其规模其程度,远超过之前的比武招亲,换句话说就是:
跟女皇陛下相关的热闹!
现在这个时候,迪比勒丝的都城之内,几乎每一家每一户都变得空荡下来;
不论男女老幼,所有人在此时集合于会场外围,去体会那数十年不遇的一件大事;
此时此刻(下午六点过后),女皇亲自驾临场地,在这里与着王晓乐展开对决;
伊莎贝拉已经不再犹豫,决心要在之后动用上皇家祖传的宝物,认认真真地打上一场决斗。
令她放下全部心结的原因,在于师傅最初的一番安慰;
当时,王晓乐曾明明白白的告诉徒儿:
这一战,她会把自身实力,压到和徒儿同等级的水准;
此次对决中,这位师傅打算尽尽职责,好好地来指点徒儿一番;
为此后者不能放水,否则就完全失去了指导的意义;
如果伊莎贝拉真这么做了,就相当于无视师傅的好意,即是能与“欺师灭祖”联系起来。
认识到这一层关系后,伊莎贝拉便举起了皇家的圣旗,在亮出武器的一刻,做好了全力迎战师傅的准备。
最后一场决斗的胜负,直接攸关到身为准皇夫的王晓乐,能不能在之后去掉那个“准”字。
最让市民们爱戴的皇帝陛下、以及最令人们感到神魂倾倒的女神, 将要在今日,决定她们彼此和对方之间的未来。
身处于这样令人紧张期待的现场,每个人的心思,都是比较复杂的;
尤其是为王晓乐美貌所折服的那些人,这一刻的心情就更是纠结。
她们一方面期望女神不要输,另一方面又幻想着:
万一女神没能被陛下正式选上,自己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会场内外挤满的十数万人、还有在城内排起长队的数十万人,令得百万种的心绪交织汇聚;
下一刻,于这百万人的期待之中,最终一战正式打响!
伊莎贝拉动了起来。
她掠出身形的一刻,倒不至于像别人那样,是脚下的地面崩裂开道道裂痕;
正好相反:
那一刻,伊莎贝拉脚下的地面,犹如鲜花绽放开来的花瓣,一寸寸地向上突起、而后往外张去。
那副身躯并没有急促的移动,然而却依旧是在几步的跨越中,通过了十数米的距离,一晃来到师傅前方。
圣旗是伊莎贝拉的仅有武器,而其锋利度和杀伤性,同样不输给一流材质的利器。
当下,伊莎贝拉将握于旗柄首端的玉指轻点,便是在猝然之际,控制着旗尖直刺往前。
作为应对,王晓乐仍旧使用爱用的长剑。
在经过了之前与勒都丝的对决后,如今的她对于用剑的心得,已经比起哪个时候精进许多。
没人看清王晓乐出剑的动作。
个中原因,倒不是市民们都去注意她那张脸了,纯粹是眼睛来不及看到。
铛!
一夕之间,刺往前方的旗尖,就被翻转横起的剑面给抵住。
旗帜的尖锐在上面擦滑而过,看着就像羽毛轻拂过湖面,带起一瞬即逝的涟漪。
旗帜的刺出对伊莎贝拉仅算第一步,并且还不是完整的第一步;
她不等时间进入到下一秒,便将左手五指的指根张开,朝准脸颊前方的虚空,轻轻划上一下。
伊莎贝拉的脸上,有着一丝向师傅赔罪的表情;
但在行动上她却动起真格,不只率先出手,更在随即连弹指尖;
伴随她的这一举动,附近虚空顿时荡漾出阵阵波动;
同时在天空上,万千道金色的雷霆凭空成形,顿时撕裂了两侧浮云,铺天盖地的对着王晓乐笼罩而去。
伊莎贝拉是雷元素魔法的集大成者,非但可以随手使用上级的雷系大魔法;
吟唱的时间,更是短到让人无从察觉。
面对涌向自身的众多雷霆,王晓乐采取见招拆招的策略,在螓首轻摆扬起三千青丝的同刻间,引得雪白的光华自体内喷薄而出。
光华的本质,乃是夹杂了魔力的冰元素;
王晓乐之所以执着于使用这种元素,倒跟维持风姿的念头没有关系,单纯是在观察了四周后做出的反应。
冬季使用冰元素最为合适。
倘若伊莎贝拉不止擅长一种元素魔法,绝对也不会放弃四周绝好的自然环境,可惜......
站在围观者的角度,就好似在不久后,瞧见一整片的白色自台上升起;
那片白色在浮上去后,立刻来到王晓乐的头顶上空,形成为层层盘旋的云层;
刹那,天地间的温度骤降,丝丝降低现场温度的凉意,迅速无死角地涌入到场内各处。
以万千对抗万千!
伊莎贝拉唤出的雷霆有多少数量,从王晓乐头顶席卷升去的冰雪结晶,规模就相对应的有多么庞大。
冰晶的大小绝非一成不变。
当雷霆轰击降下,试图将拦截在前的冰晶,给轰个粉碎;
这时,后者的大小便陡然膨胀,看着宛如是吸水后膨胀起来的海绵。
当冰晶自身的大小倍增,对于雷霆的拦截力道,亦是变得更强了些。
稍后,雷霆与冰晶发生接触、导致那一道道金色纷纷爆开的场面;
从这一点来看,将“拦截”理解成“粉碎”,搞不好会更合适一些。
先手的元素攻势遭到破解后,伊莎贝拉并不就此气馁,本能抬手,控制起破碎开来的雷霆;
待到她的手缓缓握拢,先前那些支离破碎的淡金色元素,便在一股磅礴圣力的带动下,于坠地前猛然升腾起来;
圣力裹挟着破碎的元素直冲天际,转瞬化为了亮金色的雷霆风暴;
呼啸之间,有着闷响的雷鸣声传出,闪光与电弧在期间跳跃不止;
旁人的视线,自觉避开了那块区域,以免被夺目的光芒晃到眼睛。
威势更强的雷元素滚滚而来,王晓乐于是在旋即改变了策略,一瞬将那些冰晶,全数收回到人力形成的云层内部。
在将不可计数的衍生物收纳入体后,云层的规模同样是几倍的扩大,外部一并变得不稳定起来。
雷霆风暴的袭来与直接接触,对云层的影响非常之大,干脆是导致本就将要发生变化的后者,不给人反应时间的引爆开来。
砰轰轰轰轰轰!
从外部看去,云层无疑是“自爆”了;
由此引发的效果,便是令得原本势头骇人的雷霆风暴,一下子化为无法重组的金色碎片,如秋后的雨霖那般纷纷落地。
恰在此时,伊莎贝拉纤细的身影一跃而起;
她以脚尖点过一些碎片,更进一步拉近了与师傅的距离;
同时期,经由玉手紧握的圣旗,仿若一柄长枪似的,眨眼幻化出数道残影,裹挟磅礴雄浑的源气,带着一抹凌厉全速迫近。
犹如以一柄枪同时刺向多个方向,只是王晓乐很清楚:
徒儿真正的主攻位置,其实也就那么一个地方。
若是旁人应付这样虚虚实实的进攻,难免会被欺骗;
然而王晓乐作为师傅,却是有着绝对的底气,百分百相信自己在这一回合的主动权。
如是要证明她的自信心;
稍后不多时,当伊莎贝拉握拢旗帜,推动旗尖化作冷芒刺向这边时,异变陡生!
咔咔咔咔。
在先前自引爆中而掉满一地的冰屑,突然地四散、在擂台表面铺上一层冰霜;
如今的台面,产生了极强的吸附力;
纵然伊莎贝拉的突进只在一瞬间,可只要她的靴底,挨上地面那么一下,便会产生现在的结果。
伊莎贝拉的行动遭到了静止,因为身体无法动弹,使得旗尖也无法越过、那眨眼可抵的距离。
对于徒儿的高速突进、以及在极快速度中所造就的多道旗影,王晓乐的破解之法很简单:
她以限制对方行动的办法,令得徒儿的动作产生停顿,自然地连同圣旗往前突刺的招式,也在一刹内惨遭中止;
无法使出的招式,不管再怎么精妙,也造成不了一点的威胁性!
此次攻防,也算是王晓乐,给徒儿上的宝贵一课;
而且无论对方愿意与否,都是极大地加强了、有关这方面的记忆。
当然,困住只在一时;
在伊莎贝拉调转旗尖,将之猛刺往脚边的地带后,那层冰霜便是遭到破坏;
随之,一层闪烁的电弧覆盖于其上,将冰霜遗留下的粘连特性,从物理层面给完全的消除掉。
结束远非结束,开始才刚开始。
好歹是赌上了自己婚姻大事的一场对决,伊莎贝拉说什么都不会轻易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