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明显地逆剧情选项居然也能够完成吗?”站到库房门前的唐颖瞳依然感到不可思议;放到正常游戏里,刚才自己的行为顶多让对话再延长一些,然后NPC会以一种诡异的态度强制把游戏进程导向预设好的轨道。
但从唐颖瞳与其他两人分手到现在站在库房前,都没有出现任何阻止她继续该进程的行动,四周听起来也不像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事件的样子,安安静静的,一路上连巡逻的卫兵都没看到几个——要么是守卫过于松懈,要么就是人数太少,毕竟像罗莎莉亚这样的小孩子都会被拉过来跑腿干活。
“光脑的开放性和自由度高得也太离谱了吧。”唐颖瞳转着钥匙停在门口思考着,“照着这个思路,难道说除了主线有大纲,其他所有的支线都依靠光脑的实时推演进行吗?那这技术力也太离谱了吧。”
钥匙在手中转动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回荡着,唐颖瞳没有再多想,对着有些锈蚀的铁锁就是插入,随着陈旧的一声“咔哒”响起,木门“吱”地转开;因为货物才放入不久,来自海风的咸腥味在很大程度上掩盖了室内陈腐的气息,这让唐颖瞳感觉好受不少。
因为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再加上这个时代显然还没有电灯这种造物,所以室内漆黑一片;不过显然使用者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在门旁边趁手的位置放了一盏煤油灯,灯芯还尚在燃烧,但燃油已所剩无几。
“算了,还能用,就先不加油了。”唐颖瞳上手摆弄了一下提灯之后最终放弃了给它添油的想法,随即她提着灯径直走向停在库房深处的板车,“让我看看,所谓的大宝贝。”
板车上罩着一层皮革制的防尘布,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这块布大得出奇,整块布在罩上板车后边角还有大量的布料垂下,被人以粗暴的手法用麻绳大力地缠绕固定在车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看这阵仗估计他们在收容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让人再打开。
“难怪里昂当时一脸便秘像。”唐颖瞳突觉得后悔,她右手执灯,嘴咬着左手的大拇指盖,“给这玩意拆包装确实很蛋疼。”
不过事已至此,不打开总觉得心里痒痒,直接回头过去也怪不好意思的。
“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唐颖瞳心想,“不就是拆包装吗,谁还没开过几个快递啊。”
想好就行动,她拔出腰间别着的匕首,对着车罩就是一阵切割——比起周围那几圈粗得离谱的麻绳,皮革制的防尘罩显得格外的“软柿子”。
破风声带着皮革被切开时发出的声音,一道蓝光随着切开的痕迹从罩中漏出,亮度甚至远超唐颖瞳手中的煤油灯。
“总不可能是这货装了一车的LED灯被逮捕了吧。”唐颖瞳放下已经无用的提灯,自言自语地打趣到,然后垂直刀痕又割了一道,把防尘罩彻底掀开。
幽蓝色的亮光彻底铺满整个库房,就连空气中的灰尘都因为受到照耀反射着蓝色的光芒,漂浮在空中不停闪烁。
“会发光的矿石?”唐颖瞳伸手拂去盖在晶体表面起掩饰作用的石子和砂砾,看着愈发耀眼的光芒喃喃自语道。
明明是第一次见,但不知为何,唐颖瞳对此有一种熟悉感,一种熟悉而无端的恐惧——特别是那漂浮着的幽蓝色灰尘,不知为何,唐颖瞳对此格外的厌恶。
但神使鬼差地,她用匕首末端磕了一小块下来,塞进了侧腰的口袋里。
越是在这个房间里待着,莫名的记忆就越发猖狂地涌上心头——在黄沙与风尘中挣扎着逃跑的记忆,这并不是系统在游戏开始前告知她的信息,但却又如此的真实,真实得让人崩溃。
“在进入教廷之前‘我’果然还有别的记忆。”昏胀的感觉让她不受控制的捂住脑袋跌坐在板车旁,这种感觉比起游戏浸入时回忆加载要强烈十倍甚至九倍,根本就不像是电子游戏会放出的伤害强度。
而且在疼痛的影响下,她又一次忽视了自己对叶卡捷琳娜的称呼——“我”。
“魔晶矿石?!”一个未曾听说过的称呼从她的嘴里不受控制地蹦出,记忆的翻涌也逐渐平息,仿佛刚才在脑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只是为了在回忆的深处翻找出这个词汇以及与它相关的一切。
唐颖瞳支着板车站起,呼吸逐渐平静下来;她从兜里摸出那块被自己敲下的魔晶矿,沉默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握紧了它。
“呵,这下可有,不得不问清楚的理由了。”唐颖瞳抬起头,她的刘海被方才流下的冷汗浸湿粘在额头上,但本人并不在意;她的脸上带着兴奋而紧张的神情,向审讯室的方向迈动脚步,“看来这个副本里,还有很多意思的东西在等着我啊。”
“喂,还不打算开口吗?”里昂敲着商人身前的木桌大声喝道,后者显然被他吓了一跳,但仍保持着沉默。
就在里昂打算进一步逼迫的时候,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伴着悠长而张扬的开门声,室内的三人纷纷侧目,将视线聚集到开门的女性身上。
“你现在连门都懒地敲了嘛。”里昂吐槽似的招呼道,“等你半天了,坐吧。”
“不必了。”唐颖瞳摆摆手,闲庭信步地走进审讯室,“我就过来问几个我感兴趣的问题,问完就走,正式的审讯流程还是交给你们去做吧。”
语罢,她顺手一带关上了门,一步步靠近那个被拘束起的商人,她的每一步都伴随着颇为刻意的“哒哒”声——鞋后脚跟与地面发生碰撞时产生的声响;她在商人的背后兜着圈子,余光时不时掠过对方,但也仅仅只是像月光一般轻柔地拂过他,没有定眼注视,这又让商人紧张了不少——气氛的突转让他措手不及,在这微妙的氛围下他不住地颤抖着,右手不自觉得摩挲起左手无名指的戒指,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她将商人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然后大步走入他的视野中,毫不设防地与里昂对起话来,“队长,你刚才那样问是问不出来的。”
“嗯?”里昂不解地看着她,“那你现在又在干嘛?想问问题你倒是问啊。”
一旁拿着笔记本记录的罗莎莉亚也看着里昂点了点头,以示认同。
唐颖瞳面向他们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龙王般的笑容。
“大叔,想回家吗?”她头部微转,给身前身后两边的人各留下一张侧脸。
此语一出,在座的三人皆陷入了沉默。
半晌,那个商人才意识到了什么回问道:“刚才是在叫我吗?”他的语气微弱而胆怯,充满了试探的意味。
“正是!”像得了甲亢一般,唐颖瞳夸张地转过身,双目圆睁,嘴角依然挂着那个龙王笑,“既然你刚才没听清,那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想回家吗?”
“想啊,很想啊。”商人愣了一下,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既然你想,那实不相瞒,其实我也很想。”唐颖瞳顺着话头慢慢靠近商人,后者虽然仍有些抵触和害怕,但明显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
“你想玩什么?”商人的情绪逐渐被调动,反应也积极了起来,虽然仍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实不相瞒,我其实有读心术。”唐颖瞳神经兮兮地把脸凑近商人,见后者一脸莫名其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脖子,“刚好我也不认识你,不如就让我们玩猜谜游戏吧。”
“她这是在干什么?”罗莎莉亚看着眼前之景,小声向里昂问道。
“谁知道她今天发什么神经。”里昂耸耸肩,然后一脸正经地凑近罗莎莉亚道,“说不定是那啥来了,女人嘛,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这样的。”
红发的女孩嫌弃地白了自己的队长一眼,默默地开始翻阅自己手中的笔记本,但里昂注意到她的双颊染上了一层绯红。
里昂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露出一个成年人的笑容,“你还小,等以后你就明白了。”
“明明你招我进来的时候还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少女轻声回应道,但身旁面带笑容的男性并没有捕捉到这句话……
“猜谜?猜什么?”商人突然警觉起来,他想起刚才面前的女性说过的一些奇怪的话,自己虽然不信,但还是会感到心里没底。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唐颖瞳面带笑容地半蹲下,让自己与坐在椅子上的商人处在同一高度下,“笑一笑嘛,干什么一直板着张脸?玩游戏就开心一点。”话音未落,唐颖瞳就开始上手摆弄商人的面部,努力让他“笑”出来。
在唐颖瞳动手的过程中,商人只觉内心仿佛化作一片青青大草原、万马齐奔,欲哭无泪、想笑没门。
最终,在唐颖瞳的不懈努力下,商人支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很有精神!”唐颖瞳双手叉腰站着,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后者则抬着脑袋欲哭无泪地看着她。
“你想怎么玩呢?”经受了折磨后,商人收拾起心情,向唐颖瞳询问道。
见对方如此主动,唐颖瞳也不再藏着掖着,一脸奸笑地向对方讲解起“游戏”的规则。
“游戏的规则十分得简单。”唐颖瞳转了一个身,用露着的左脸给了商人一个wink,“说白了就是我们双方互相猜测对方的身世,包括故乡亲属之类的,被猜出身世信息的人必须无条件回答对方的问题;当然,像我这么好的人不会刁难你的,对于我的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否即可,而相对的,我会给你提出的问题一个确切的答案——尽我所能地确切。”唐颖瞳特意顿了顿,侧过身子,在里昂和商人双方的注视下开始来回走动,“再加上我是审讯者,你是被审的人,所以给你一个福利,我需要猜中三个你的身世信息才可以向你提问,而你则只需要猜出一个就可以向我提问。”
听到唐颖瞳如此大方的条件,商人先是一怔,然后在抬头思考时恰好对上了唐颖瞳鼓励的眼神,随即他的态度逐渐放开,“那我要怎么保证公平?”
他正眼对着唐颖瞳,眼神中闪过凌厉的光芒。
“很好,就应该是这样的态度。”唐颖瞳心下窃喜,对方此时正一步步地按照自己的计划行动,于是她微微一笑,开口说出了准备已久的台词:“我相信关于你的基础信息他们已经有所掌握了,在那个红头发女孩手里的笔记本上,应该有不少记录吧?既然如此,那不妨让罗莎莉亚担任裁判,反正我们双方的信息她都知道;另外,如果在游戏的过程中你有哪怕一瞬间感受到了我们已经串通一气,或者我正在用某种手段作弊,那你大可以喊停甚至拒绝我的提问,我不会强迫你的。”
“当真?”商人最后一次确认到。
“当然。”唐颖瞳停下脚步,把头转向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玩游戏我一向很认真的。”
语罢,她趁商人还没回话又补充了一句,“游戏就从你开始吧,你来猜我,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另一个福利好了。”
商人眨眨眼,未出口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似乎是在犹豫。
“赶紧的,别浪费时间;我坐得住,我身后那位可不一定。”唐颖瞳催促道。
闻言,商人瞄了一眼端坐着的里昂,后者也沉默地对上他的视线,不怒自威;于是商人咽下一口口水,下定决心开始提问,“金棕色头发,热情奔放,我猜你是本土的。”
“唔。”唐颖瞳求助地用眼角撇了撇罗莎莉亚,后者则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我可以提问了对吧。”商人皎洁地眨眨眼。
唐颖瞳沉默地点了点头,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蹲着有点累,不介意吧。”
“不介意。”商人摇了摇头,开始了自己的提问,“在来这里之前,你去了哪?”
唐颖瞳眼睛微微眯起,随后化作一个自信的笑容,“宝贵的提问机会居然只用来问这种问题吗?第一次提问果然还是有些保守啊。”
“别说废话,回答我的问题。”商人此时占据上风,自然地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架势催促道。
“好,我答就是了。”唐颖瞳无奈地摊手,对他的催促表示不爽,“我去了趟库房,特意在来之前看看你被收缴上来的货物,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那你看到了什么?”商人急迫地追问道。
“抱歉,你的提问已经结束了。”唐颖瞳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如果你一定要问的话,我可以在下个回合继续回答。”
“不了。”商人摇摇头,恢复了之前的神色,“到你了,猜吧。”
“比预想中要冷静一些,不过也没差就是了。”唐颖瞳心里暗道,面上还是那一副处事不惊的表情,“那我猜,你已经结婚了,而且有孩子,已经过了打酱油的年纪了。”
商人因为过于震惊被自己一口口水呛到,开始不停地咳嗽。
“这货不会真的有读心术吧,居然这么准。”商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女性,但对方却一脸云淡风轻地喝着水,眼角似乎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因为常年的海上旅行,商人的皮肤呈黑红色,并且满是皱纹,这导致他比从事手工业的同龄人看起来年长许多,再加上左手无名指的婚戒经常被磕磕碰碰、海水侵蚀,老化很严重,商人也从没有刻意地保养过,因此他很容易被不认识的人误认为已经结婚数十年;但眼前这位看起来相当年轻的小姑娘却能够一眼识破自己的外表,看出自己的真正经历,这让他感到惊讶的同时也有些害怕。
“眼前的家伙,说不准比刚才那个魔鬼筋肉男还要危险。”商人吞下一口口水,止住咳嗽的同时也为自己之后的“游戏”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