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多萝茜和小老鼠抵达了岩盔城。
诚如小老鼠所说，岩盔城算是利奥里第一王国离魔女之森最近的，也是离王都最遥远的边疆城市，因此看起来很是荒凉破落。
街上也没有多少行人，很安静，安静得会让人在心里犯嘀咕，怀疑待会儿会不会突然有辆黑色高级魔导车开过来，接着又快进到女人唱歌男人死。
——但多萝茜的确在唱歌。
她的声音很好听，温柔甜美，宛若传说中的塞壬女妖，唱起歌来有种奇妙的梦幻感，让人不由会联想到海潮涌起又落下，泡沫接连破碎，漫天极光宛若魔女层层叠叠的裙摆般垂落。
小老鼠一边默默听着自家老师的歌声一边驾驶着马车，按老师的吩咐找路人问了冒险者工会的位置，准备去注册冒险者资格。
“等等。”
多萝茜不再唱歌了，她用尾巴敲了敲车厢，邦邦——在吸引到了小老鼠的注意力之后，她吩咐道：
“先不急着去冒险者工会，咱们先找个地方把马车卖掉吧。”
“啊？”小老鼠下意识问，“为什么要把马车卖掉啊老师？离开岩盔城之后咱们不还要坐马车赶路吗？”
多萝茜却自有妙计：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小东西，你就没觉得咱们现在这马车有点太简陋了？本来就是拉货用的，坐起来一点都不舒服——听我的，咱们把这架马车卖了，再去买辆有减震结构的新式马车。”
小老鼠闻言却看向那匹陪伴了他们一路的瘦马。
又过了会儿，他问：
“那……能不能把它留下？”
多萝茜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小老鼠说的是什么，直到她把头从布帘后探出来，才发现小老鼠指的是那匹马。
她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什么资本家，看看剩余价值是吧，你这样可是要被挂路灯的，小东西——这匹马跟了咱们一路，虽然一路上都好吃好喝伺候着，可现在看起来还是一副瘦骨嶙峋弱不禁风的样子——小东西，在可预见的未来，咱们还要赶不知道多远的路，所以你就没觉得让它跟着咱们反倒是在折磨它么？”
小老鼠没说什么，小老鼠只是用莫名哀伤的目光注视着那匹马。
“可我不相信别人，”他轻声说，“我怕别人对它不好。”
“……”
多萝茜放下了布帘。
“随你咯，”布帘后的她哼了一声，“反正只要你不嫌这匹瘦马走得慢就行。”
小老鼠明白自家老师这是已经答应他的请求了，难掩雀跃，满脸傻乐地抓起缰绳，说：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咱们是要去买新马车对吧！我这就找人问路！”
多萝茜什么都没说。
多萝茜只是坐在布帘后，重新哼起欢快的小曲儿。
小老鼠年纪不大，心思简单，很容易就能操控，就像用根胡萝卜就能想让它干嘛它就去干嘛的笨驴——是非恩怨分明，喜怒哀乐清晰，该说是有颗赤子之心么？总之逗起来很好玩。
可如果……
如果小老鼠有一天也变成了那种多智近妖的千层饼，她该怎么办？
多萝茜忍不住皱起眉，本能地摩挲着自己的尾巴尖。
应该……不会吧？
她咬着指甲想。
……
在岩盔城的马车车行，多萝茜和小老鼠很顺利地买到了新式马车。
老板把新式马车吹得天花乱坠，说设计师是塞尔维亚帝国那位赫赫有名的大师，无论是用料，装饰还是舒适性都在如今市面上售卖的马车中称得上数一数二。
多萝茜觉得老板在忽悠他们，可她没有证据。
不过她很有钱，她不怎么在乎一辆马车的开销——前世的她就是那种去超市里买雪糕会狠狠挨雪糕刺客一刀的冤大头——在乖乖掏钱和解决麻烦之前她往往会选择前者。
可小老鼠似乎不这么想。
小老鼠很认真地用泛以实玛利大陆通用语跟讲利奥里第一王国语的老板砍价。
不过显然他的嘴皮子远不如经商多年的老板利索，所以任他说怎么说老板都不愿意便宜卖，最后还是由在旁边等待了许久的多萝茜从小金库里取出不知道多少年没见过光的金条，豪气十足地拍到桌上，宣布这辆马车他们要了。
如此，这场她眼中的闹剧才宣告结束。
等老板殷勤地帮多萝茜把那根金条兑换成现如今以实玛利大陆人类诸国通用的教廷金币，再把车轭套到小老鼠那匹瘦马身上之后，多萝茜和小老鼠终于离开了那家马车车行。
可小老鼠似乎有些闷闷不乐的，从车行离开之后再没跟多萝茜说一句话。
多萝茜以为这小家伙是生她的气了，就问：
“你是觉得我不应该花那么多钱买这辆马车？”
小老鼠却摇了摇头，对她说：
“不，老师，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妈妈跟我说过，节俭是人人应有的美德，我知道这辆马车不值这个价格，可我却没能让老板把马车以它应有的价格卖给我。”
虽然小老鼠说是这么说的，但多萝茜注意到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沮丧。
她有些好奇，于是便问：
“可我看你的表情一点都不沮丧啊？”
她没想到她这么问过之后小老鼠立刻摇了摇头，然后一脸认真地对她说：
“不，老师，我确实感到了沮丧，但我知道光是沮丧什么用都没有，您之前说的对，既然我缺乏足够的阅历和见识，那我应该做的就是努力获取更多的阅历和见识……您不是对我说过么？”
“‘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我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老师，我会努力做到的。”
多萝茜愣了愣。
她心想真的吗？那不错。
小老鼠他真的，好懂事，她哭死。
之前她还有些担心小老鼠会变成什么喜欢算计别人的千层饼，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呢——可现在她忽然放心了，她觉得人和人的体质确实不能一概而论，说别的人可能成长为魔王她信，说小老鼠以后会变成魔王……
多萝茜隔着马车车厢上那块玻璃看向小老鼠那腰杆挺得笔直的背影，忽然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
——要是小老鼠这样的人都会成为魔王，那说明这个世界……大概是真的已经无药可救了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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