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马蹄落足之音混杂着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缓然靠近。
有马车在朝我这个方向驶来。
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驱车往废墟这边走呢...?
我窜入一旁的暗巷,将目光移向巷口,倚墙而待。
哒哒...咕隆隆——
两马齐驱,车身晃眼而过。
看清了...上面坐着的,是教会的人...
白袍高帽,并未刻意乔扮过着装。显然不是先前那两个黑袍教众的同伙。
但很可惜,车厢是封闭式的,其内所运之物未能得见。
如果仅是如此,本也不足以引起我的好奇,权当作其他高层指派的,一般意义上的运输工作就好了。毕竟敢这样大胆的招摇过市,应该也算不得什么机密。
可不巧的是,透过车厢,竟能鲜明地感知到里面存有污秽的气息...
“有意思...”
我倒要看看教廷这帮老家伙们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于是我即刻动身,掐着步子,隐于车夫难以察的范围之外,亦步亦趋,尾随其行。
大抵不是什么迫在眉睫的任务,驾车的人并未扬鞭策马,整个跟踪过程,我都游刃有余。马车是朝东边行驶的,通衢越巷,最终汇入了主干道,与我刚进城时走的路相重合。
看样子,是要出城呐...
如果是那样的话,遇到有人盘查可就不妙了...
那么高的城墙,我又没法子翻过去...
思来想去,唯有钻进车里借水行舟了。
手中魔力汇聚,斑驳黑焰自掌心浮现...
视线聚焦路边废墟的一隅,掐准时机,五指婉转,随后黑焰悄然迸射而出。
轰隆隆隆隆——
半面危墙轰然倒塌,横亘于路面中央,将前路阻绝。
正倚与座上,托腮打盹的驾车修士猛然惊醒,手中长鞭险些滑落:“诶呦,**!这墙怎么倒了?!”
“真晦气!差点砸我头上,还把路给堵了,什么烂豆腐渣工程!”
尽管满口埋怨,但无奈窒碍难行,那人还是只得下车,老老实实去清理路面。
我趁此机会,快步抵至马车背后,撩开幕布,钻入车厢之内。
软塌的触感自身下传来,一股剧烈恶臭扑满鼻腔...
这刺鼻之气着实令人作呕,我不禁用袖口罩住口鼻,放慢呼吸,以免品尝到更多的异味。
待规整好坐姿,我才埋头而视,企图晓明车内装载的究竟是何物。
“不行...光线太暗了。”
赐福光团自手心徐徐绽开,我小心翼翼地操弄着光团的照明程度,待能大致看清身下事物,便适可而止。
而待坐下之物近距离地呈现在眼前,瞬感骇目惊心!
“哎,总算不挡道了,真是的,这一天天的,尽遇到些什么破事儿啊...”
隔过厢板,传来修士上车落座的声响。
咕隆隆——
马车再次颠簸起步,徐徐向前。
“尸体...”
压在我身下的...是一具具腐坏的死尸,四肢残败,血流满面。被剑锋剖开的豁口当中,还有不少黏稠污黑静泌而出。
“唔——”胃内霎时翻江倒海。
“什么声音...?”
我赶忙将嘴捂住,熄灭光团,屏吸凝神,竭力按捺住喉中声响。
所幸车外的教士并未深究于此,下车查看。
若非学医时受过专业的规训,怕真得要暴露了...
稍纵片刻,待确定车外人毫无所觉后,我重新绽开光团,俯首,细做打量。
依照这些尸体身着的桶盔甲胄,不难看出他们皆是从伍之人,但其军装的款式又并不隶属于教庭骑士团。
而恰好教廷与邦国的战事才收官不久...
所以说...这些尸体只有可能是与教会敌对的利尔兰皇室手下的士兵了吧。
可教廷派人去运这些尸体干嘛...?运去埋了?
那群道貌岸然的老家伙能有这么好心?甘愿替敌人收尸?
再说这些士兵皆数满眼通红,死不瞑目的狰狞死相,太反常了,按理说一群普通的士兵身上怎会染有如此严重的污秽?
事情过分蹊跷...只能跟出去看看了。
马车忽停,隐约能闻车夫与某人寒暄的声音...
...应该到城门口了吧。把关的都是自己同僚,车里运的又是一堆死尸,多半不会例行检查的。但为求保险,我还是翻动尸体将自己围了起来。
结果还真不出我所料,一阵铁门开闸声后,马车便又开动了...
......
出城半响有余,想必已至郊外,我再无法忍受与一堆死尸共处一室,于是又悄然撩开后帘,借力挡板,爬上车顶...
圆月高照,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驶进一片密林几经辗转之后,总算停了下来。
大概是到目的地了...
于是我趁车夫尚未下车之际,率先纵身一跃,溜进一旁的灌木丛,暗中窥探。
那修士下车后并未先打开车厢,而是拨开一侧灌木枝丫,朝我对面的密林走去。
我甚感奇怪,猫着身子伏于矮丛后面,兜绕着跟了过去。
穿过臻密的薮莽,那人于一小片被林木包裹住的空旷地形停了下来,我也随之止步。
透过交掩的枝杈,一座我从未想到过的熟悉建筑浮于眼底。
晶石铸底,环形门拱,神秘的魔力涡旋引得周遭虚空动荡起伏...
——移星法阵!!!
不会错的,立于那人身前之物,赫然便是教皇用于将我传送至地宫郊外的阵法平台!
这里居然会暗藏有一道阵眼...
是想将尸体运回教廷吗?运去做什么?还是说这阵眼连向别处,亦有他用?
脑内百思不解,唯见那教徒口里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着,手舞足蹈,像是在吟咒作法。
紧接着,他手心的一道符纹金芒乍现,似与阵眼产生了共鸣,平台上的环拱内,魔力涡旋骤然转动,周遭虚空汹涌涤荡。
“看样子,阵眼算是打开了...”
我仍按兵不动,继续窥探。
之后的情形也都如我所料,那教徒将车中尸体逐一搬运至平台旁,而后全然抛入涡旋之内。
尽管很想弄清这些尸体被转移至了何处,但贸然闯入阵眼,必然是个险峻的选择。
此事不可莽撞,至今所窥得的蛛丝马迹,都是背着教会追查到的,若操之过急,被抓个现行可就功亏一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