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真角堇行走在无人的街道上。
虽然街道上无人,但是在夜色已深的情况下,四周的房屋中,都隐隐约约传出人们说话的声音。
在曾经自我封印了力量的情况下,真角堇与一个普通人相差不多。但是当下的真角堇,再次恢复到了“卡尔蜜拉伪装成的人类形态”这一本质,内里仍然是高傲强大的黑暗巨人这样的存在,这样一来,就算只是如同蚊蝇低吟一般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也再清晰不过。
她对这些声音并不感兴趣,但是当她听到第一句恶毒的咒骂时,便继续听了下去。
“该死的卡尔蜜拉!她有什么用啊!完全就是个疯婆子。”
“那样的家伙还是趁早滚蛋离开地球吧,她难道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在守护人类吗?她来守护人类的话,人类恐怕没被怪兽杀死灭绝,就要被她杀死了吧!”
这样的话语,对于真角堇来说,是早就能够预料到的事情。
但是,能够预料到,和听到时是否会生气,仍然是两码事。
虽然现在的她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为了人类本身而行动的,但是客观的理性仍然能够让她明白,自己的行为对于人类而言是有益的,这样有益的行为却被人类好心当作驴肝肺,恨不得一口痰唾在上面还踩两脚,未免让真角堇很有些难受了。
除却难受之外,对于真角堇而言更加旺盛的情绪则是愤怒。
她为这些渺小的存在竟然敢擅自非议自己而愤怒。
她为这些渺小的存在竟然敢曲解自己的意图而愤怒。
明明是为了特利迦才勉为其难地去保护人类,这样的行为居然被这些不知耻的存在擅自曲解为自发地保护人类,实在是让人提不起任何积极的情绪来。
真角堇的胸口起伏,竭力压制着自己马上把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冷言冷语源头直接揪出来毁灭殆尽的欲望,缓缓地封闭了自己的听觉。
夜色很黑,但是对于真角堇而言却比阳光还要亲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喜欢上了黑夜的感觉,没有刺眼的阳光灼烧着皮肤,置身在其中仿佛被温柔的被褥包裹,每一寸空气中都有着温柔的能量沁入身体。
明明已经非常生气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去把他们全都毁灭掉呢?
他们根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只是蝼蚁而已,碾死就不用忍受这些难听的噪音了。
心里好像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这样对真角堇说,真角堇站在街道上,指尖微微颤抖。
夜空中的云朵被冷凉的风推动着掠过月亮,白色的光从云朵的缝隙之中漏下来,像白练从天上坠下,轻巧地拢在真角堇的身上。
给真角堇美艳的面庞微微镀上一层银边,显得圣洁而美丽。
“月光……?”
感受到这清冷的能量洒在自身身上,真角堇抬起头,眸子里尽是不解。
这个时候居然有光照到自己身上,真是让人厌烦啊……
真角堇伸出手,在自己的眼前笼罩住洁白的月亮,只有一缕缕银色的像是水流一样的光从指尖倾泻下来。
黑暗能量在真角堇的手掌中聚集,她只要微微动一个念头,就能将那惹人心烦的月光再次用乌云笼罩住,以黑暗再次覆盖自己的身体。
“真是漂亮的月光啊,不是吗?”
这时候,真角堇的身边传来了男人感慨的声音。
虽然听起来好像是无意中与自己搭上话的,但是真角堇也有些窝火,她收回了手臂,侧目看向边上的男人。
那是个穿着TPU工作服装,带着一副眼镜的儒雅男人,虽说如此,但是那双眼睛深邃而有力,倒是很有些特别。
“是吗?”真角堇皱了皱眉,说道:“这种时候外出欣赏月亮,真有意思啊。”
“虽然这么说我,但是您不也在这个时候出来看月亮吗,真角堇小姐?”男人认真地说道:“我叫昴星帝司,也在TPU工作,真角堇小姐您的记录我曾经看到过,能够成为精英胜利队的一员,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呢。”
“话说在前面,我可不是出来看月亮的。”真角堇把目光瞥向一边,略有些冷漠地说:“随便揣测别人的想法不是什么好事。倒是你,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出来,真的没什么关系吗?”
说起来很奇怪,真角堇明明对眼前的男人没有任何印象,对方也谈不上什么特别的人,但是真角堇倒没有什么对对方出手的念头。一来她也不是什么魔鬼,做事都要讲究个缘由。二来,可能是对方那儒雅随和的外表给真角堇带来了些许好感,总之真角堇和昴星帝司说话,没有先前那种厌恶的感觉。
“人类就是这样的啊,在再危险,再绝望的时候,都能够看到生活中美丽的地方。像破败无人的城市里面可能会有孩子们的画作,黑暗遮蔽天空的时候也会有孩子们绽放光芒……”昴星帝司笑着说:“不如说,人类这样的存在确实很好笑吧,但是这些好笑的地方真的很可贵。”
“讲得真好听啊。”真角堇微微阖眸,昴星帝司说的这些话,对她来说不过是重复的心灵鸡汤,说到底,人类连自己守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人类弱小的事实。
“加入精英胜利队守护人类的真角堇小姐不是这么认为的吗?”昴星帝司见真角堇神情不对,疑惑地问道。
“我早就说过了,不要随便揣测别人的想法。”真角堇冷声回复道,“你想要在这里待着看月亮就看吧,等一会撒旦迪洛斯开始行动的时候,你可要自求多福啊。”
“那你呢?”昴星帝司问道。
“我?需要在乎我的不是你。”真角堇淡淡说,“别打扰我了,我走了。”
在昴星帝司的眼中,真角堇的眼中带着些淡淡的忧郁,给她平添几分姿色,这样一个瑰丽的女孩,又带着些许锋芒,好像夜幕中的紫色玫瑰。
玫瑰的身影在昴星帝司的视野中消失了。
说起来,真角堇自己也觉得好笑,为什么会对昴星帝司态度那么宽容,明明一开始根本就不应该在乎任何人类的。
自己脑海中还有着那零星的微不足道的记忆,好像是作为一个人类时所经历的事情,但大部分已经快记不清楚了,那样的记忆对现在的自己还会产生什么影响吗?
真角堇,或者说卡尔蜜拉有些不解,她现在的心理很矛盾,但就算是她自己,也想不明白这些事情。
这也是她先前不和真中剑悟说一声便离开了TPU大楼的原因,虽然能够想到对方发现自己不见了之后会很焦急,但是何必呢?那种没有必要的焦虑……他只会担心自己会不会对人类下杀手,而不会担心自己的安全。
虽然说……也很想让真中剑悟能够担心自己啊。
这么想着,真角堇将身子缓缓靠在了一面墙壁上,抬起头,风鼓动着乌云,渐渐覆盖住了月亮的光芒。
黑暗又笼罩住了真角堇的身子,但是她内心却没有先前那么舒畅了。
…………
乌云遮蔽着天空,就算是白天,亮度也并不充分。
“特利迦!!”
耀眼的光芒从真角堇的视角之中绽放开,在真中剑悟手中海帕枪被他掰开,里面的火花棱镜闪耀着光芒的时候,真角堇便看到了真中剑悟。
——那家伙,他又要去为了人类战斗了。
这样的想法出现在真角堇的心里,虽然和真中剑悟在慌忙之中对视了一眼,但是这样急急忙忙的对视,也并不能让两人之间产生什么交流。
于是真角堇只是抬起头,看着身上花纹由蓝红紫三色交织的巨人从光芒中显出身形,猛地一个前冲,地面也因为这一受力而猛地溅起大片大片的碎片。
特利迦一记手刀,狠狠地砸向了撒旦迪洛斯的脖子。
沉闷的响声传来,特利迦发出了吃痛的叫声,后退两步,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右手手腕,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撒旦迪洛斯。
撒旦迪洛斯的护盾将其包裹得严严实实,特利迦的攻击甚至没有触及其本体。
果然……很强!和真角堇说的一样!
特利迦的第一次攻击完全没有给撒旦迪洛斯造成任何影响,这一点虽然让特利迦非常意外,但是因为有真角堇提前说明过,倒是没有对他的心态造成太大的打击,只是对峙了片刻,便改变了应对策略。
真中剑悟回想着先前圣彰人给自己看的那副地图上的标记,那是TPU的人们为了对付撒旦迪洛斯而提前准备的陷阱,既然仅仅依靠自己无法战胜眼前的敌人,那么真中剑悟选择相信自己和伙伴们团结起来的力量。
看着眼前沉重的撒旦迪洛斯,真中剑悟的心情微微有些压抑,对方给他带来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不知不觉间他身上的肌肉已经绷紧得如同钢铁一般。
“真是让人难对付啊……要是卡尔蜜拉在就好了……”
这样的压迫感之下,真中剑悟不自觉地想起了卡尔蜜拉的身影,他很喜欢和卡尔蜜拉共同战斗,那种默契感是任何战友都比拟不了的,只要有对方在身边,都会很安心。
“这种时候……竟然想这些事情。”
真中剑悟摇了摇头,认真对待起眼前的撒旦迪洛斯来。
真角堇置身于楼房的缝隙之中,看着特利迦同撒旦迪洛斯的战斗。
“特利迦……”真角堇喃喃地念着:“以前你可不是这么羸弱的样子啊……”
太弱了。
束手束脚,瞻前顾后,也没有以前的那种果敢决断,从身为卡尔蜜拉的真角堇看来,这样的战斗和曾经的特利迦根本无法比。
她也回想起了曾经的那个巨人,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巨人。
在这样一个巧妙的时间下,特利迦和卡尔蜜拉都在想着对方,只是却是不同的对方。
“算了,反正也不会死掉,让我看看你和人类究竟有什么力量吧。如果连撒旦迪洛斯都无法解决,那你说的话未免也太可笑了。”
心态一直在微微变化的真角堇,语气不知从何时起也逐渐同原先的卡尔蜜拉接近了,带着如同女王般的高傲与冷酷。
对这场战斗的性质已经下了判断的真角堇,转过身去,远离了战场。
先前她对真中剑悟说的话没有问题,对于她而言,大部分人类都是无趣的,倘若没有记忆中那零零碎碎的身为人类的片段,就算是真中剑悟,圣彰人这样的人类,对她而言也是无意义的家伙。
这就是身为黑暗巨人的思考方式,真中剑悟那样珍视人类的存在,才是巨人之中的异类。
另一边,圣彰人紧张地看着通讯器上那斯迪塞加农炮的运载进度。
那斯迪塞加农是临时从那斯迪塞号上拆下来并加以改装的武器,论适配性肯定比不上装在那斯迪塞号上的时候。但是时间太过于紧迫,在一天的时间内,能够勉强完成转接,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而圣彰人也不需要那斯迪塞加农能够像正常状态下那样释放多次,他只需要这门人类目前能够拥有的最强大武器能够正常地发射一次。
但是就算是这个要求,对于现在的那斯迪塞加农来说,也仍然有一定的压力。
那斯迪塞加农的能量需求实在是太大了,装载在那斯迪塞号上的时候倒还好,那斯迪塞号本身具有足够的能量。但是如果要单独拿出来使用的话,后面的能量传输装置就是最大的后腿。
脆弱且不稳定,一旦发射地点出了什么问题,那么这门临时改装的地走式那斯迪塞加农炮就会变成一根大型烧火棍。
地面运输对于那斯迪塞加农来说太慢了,也太不稳定,因此为了配合这次作战,TPU总部选择使用了四架大型运输机来将那斯迪塞加农的部件进行运输,到了地方临时进行整合。
终于,负责运输那斯迪塞加农的四架运输机也出现在了圣彰人的视野之中。
但是这也意味着,那斯迪塞加农的运输,同样出现在了撒旦迪洛斯的眼中。
可能撒旦迪洛斯并不清楚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但是相比起它视野中其他都存在于地面上的事物,这个从空中飞行过来的事物更加引人注意。
于是,撒旦迪洛斯抬起了自己的双手,双手上旋转的机炮开始预热,仅仅片刻之后,如同暴雨一样的弹药就从炮口中向空中的那斯迪塞加农运输机飞射了过去。
但,就在这片刻之中,伴随着蓝色的光芒闪烁,在一瞬间切换为空中形态的特利迦闪现在撒旦迪洛斯面前。
弧光微闪,圆环武装已经到了特利迦手中,随后他腾空而起,完全无视了各种物理定律,常人只能够看到模糊的影子在空中闪烁,伴随着金铁碰撞火光闪烁,特利迦蓝色的身影在仿佛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个结点处都精确地命中一发撒旦迪洛斯射出的枪弹。
如果说撒旦迪洛斯飞射出的弹药是暴雨,那一瞬间,空中的无数雨滴都飞溅开来,仿佛银瓶乍破,千百点银色光芒恍若星空。
“好快……”站在地面上的圣彰人不禁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同时也捏紧了自己的拳头:“那就是……巨人的力量。”
但他也没有单单愣着看特利迦的战斗,运送那斯迪塞加农的运输机已经接近特利迦和撒旦迪洛斯的战场了,他不住地对着通信器发出指令。
“启动二次点火!所有的运输机都加速通过战场!不要给特利迦奥特曼拖后腿!”
与此同时,特利迦的身形从模糊的蓝色光芒中闪出,手中天空弓已经蓄势待发,他手臂微振,锋利的光箭从天空弓中如疾风般射出,径直飞向撒旦迪洛斯。
但再怎么锋利的光箭,在触碰到撒旦迪洛斯的一瞬间,便像是玻璃一般直接破碎了,连点痕迹都没给撒旦迪洛斯留下。
“好强……”
在圣彰人惊叹于特利迦的强大力量的同时,特利迦也在惊叹于撒旦迪洛斯难以抗衡的力量。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难对付的对手,就算是先前的希特拉姆,也没有让他感受到这样完全难以对付的压力。
握紧了拳头,特利迦看了看身后已经启动二次点火系统迅速脱离战场的运输机队伍,心中想起了先前圣彰人对自己说明的计划部分。
圣彰人带领人们在城市中布置了足够深度的几个深坑,用来限制撒旦迪洛斯的行动。因为不知道撒旦迪洛斯护盾发动的条件是什么,但是以普遍理性而言,仅仅是用来限制行动的深坑,对撒旦迪洛斯根本不会造成伤害,也因此没有最低程度的威胁,这样一来,撒旦迪洛斯自身的护盾和防护机制也就不会因为这些深坑而被触发。
“那么……来吧……”
特利迦缓缓站直身子,握紧双拳,看向眼前的敌人,额头的水晶之中闪烁出火焰的光芒,随后红色蔓延全身,特利迦的全身也在此时显得壮硕了许多。
为了护着身后的运输机队伍,特利迦以攻为守,一步踏出,大地为之震颤,随后猛地一拳挥出,狠狠地朝着撒旦迪洛斯轰了过去。
但是撒旦迪洛斯不闪不避,面无表情地看着特利迦。
特利迦知道这只是个机器人,因此不会出现表情,但是在那一瞬间,他竟然感到些许惊恐。
撒旦迪洛斯那冰冷的双眼,看着自己,就好像看着……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