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夜…小夜…」
…別吵啦…我還沒睡夠啊…
「夜…不可以哭哦…」
那個被鐮刀貫穿身體的人…難道…
「媽媽!」
當我喊出這字時,那身影不斷地遠去,變得細小和模糊,就算我怎樣使盡力氣地追也追不上,然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突然我的後腦勺被什麼重重的拍了一下。我回頭看了看,只見周圍漆黑一片,卻一個人也沒有。是誰打我的頭…?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後腦勺又突然被什麼重重的拍了兩下,三下…
「痛!」
我差點就整個人跳了起來。之後我呆了兩三秒才恢復了思考能力。
「嘖,終於肯起來了啊,笨蛋。」
當我揉了揉眼睛,看見了那些似曾相識的傢俱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我剛才只是在做夢。沾上了我的口水的桌子旁邊站着一個雙手差着腰的男孩,不言而喻,那就是打我後腦勺的月村。
「嗚…就算是想弄醒我也不用拍人家的頭吧,會痛的啊!」
「已經快要黃昏了,你是那個嗎?豬。」
…我要抓狂了!為什麼一大清早你的每句說話都那麼討厭的啊?
呃…我又忘記了已經不是「一大清早」了呢,看看牆壁上的時鐘原來已經下午五時。雖說是得到了充裕的睡眠時間,但精神和體力卻完全沒有回復過來。不單是因為隨便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原因,最致命的是完全顛倒的生理時鐘──白天睡覺,晚上出沒。這根本跟貓頭鷹沒任何分別不是嗎?
但現在令我確定了一點,月村這個人真的已經完完全全地習慣了『貓頭鷹模式』。
「我約了朋友,現在要出去一下,請把外衣還來。」
這時我才發現我背上披着他那件黑色外衣。奇怪,他不是不讓我碰這件外衣的嗎?
還記得當晚大約深夜五點,我剛搬進這屋子的時候什麼衣物也沒帶過來。因為天氣太冷了,所以我擅自穿上了那件女裝的黑色長身束腰外衣。當我正想問他為什麼會有女裝外衣的時候──這件事我一輩子都不能忘記──這個陌生男孩突然就把我身上那件黑色外衣強行脫掉了!「哇!你…你想幹什麼!」被嚇呆了的我只能喊出這句。當我看清楚他的臉時,我更加愕然了。如果那不是我的幻覺,就一定是他的腦袋出現了什麼問題,他…怎麼會突然流淚…
「謝謝…為什麼會借我?」
我把那外衣遞向他,他接住了之後的幾秒一語不發的,只是一直注視着外衣。
「…沒什麼…」
騙誰啊!這樣說反而令我更加起疑,果然這件黑色的外衣對他有着特別的意義!…究竟是什麼呢?好想知道啊!
「…你在這裡睡覺很容易會生病的,如果是這個原因的話,他應該不會生氣吧…」
這時我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問號──『他』又是誰?被強烈的好奇心驅使,我鼓起了勇氣問月村:
「誰不會生氣?我認識的嗎?」
「一個女孩,這外衣的物主。」
他無神的視線一直沒離開過那件外衣,毫無表情的說着。
不過果然那是從女孩手上得到的嗎!難道…
「女孩?嘿…我猜到了,這是希澄的!」
原來月村不再是色鬼那麼簡單,他已經升級成更高級的那種變態了!就是拿到喜歡的女孩的衣物後收藏起來的那種…好骯髒!
「請別拿人家的遺物來開玩笑。」
這語氣冰冷得讓我不禁立刻脫口說出「對不起」。他到底在說什麼…什麼遺物…?他拿着那件外衣走到大門前,繼續用那絕對零度般的語氣背向我說:
「不想死的話,太陽下山前到車站。」
我連回應的力氣都被冷藏了起來,他就帶同那好像寫着「不要再說」的沉重背影離開了。
他到底又怎麼回事了…難道這又是月村收藏在內心最深處的秘密嗎?為什麼我每次無心的提起他的秘密時就好像碰到他的傷口一樣,立刻就掛着一副難堪的表情並沉默不語的躲起來…而且嘴邊經常掛着「世界怎麼不毀滅啊」、「我想死」之類的可怕台詞…這些根本就是抑鬱症的症狀啊,就算不是抑鬱症也一定是心理病!看來還是介紹一個心理醫生給月村比較好。
不過…其實我明白的,月村你的那些秘密…哪怕只是被觸碰一下,內心就像傷口再次撕裂般感到萬分痛楚;哪怕只是被偷看一下,心裡也會有股不安、不適的感覺。我真的明白的,月村你的那些秘密…是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甚至連自己都不想再提起的事…
但是,你的秘密也太多了吧…我對你的了解,除了「月村是個超奇怪的男生」之外就全然沒有其他。你究竟還有什麼秘密?『很重要的事』是指什麼?你為什麼會有那鐮刀?你為什麼會知道那麼多關於靈魂的事?那外衣對你來說究竟有什麼意義?那件外衣的物主又是誰?為什麼當時會流淚?你到底是什麼人?
還有一件令我感到十分困惑的事──一個靠兼職為生的高中生為什麼會住在這種住宅?兩房、兩廳、廚房、廁所、雜物房…這絕對算不上小型住宅,要是外面有個花園的話簡直可以稱為邸宅。每當我想起這些問題腦袋就好像快要爆炸似的,到底他…
哇!再這樣下去連我也要去看心理醫生了!
我跟他只是相識了一個星期,在我腦海不停浮現的是無數的問號,運行着『貓頭鷹模式』再加上每晚不停地被死神襲擊,我的精神真的快要崩潰了!我的腦袋可承受不了那麼多的問號,那麼多的煩惱啊!
醒來了之後頭腦一直昏昏的,梳洗完之後的確是精神多了。可是…當我看到廁所牆上的勾子倒吊着那個奇異的『吊飾』時,我就像坐在突然九十度向下極速衝刺的雲霄飛車上,完全冷靜不了。
想像一下,自己心愛的家貓被五花大綁,頭向地屁股向天的倒吊在牆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小雪!」
為什麼會變成『吊飾』了!這條黑色的布條…一定是月村幹的好事!但他是怎樣抓住動作靈敏的小貓的?…不,這並不是重點,月村你這是在虐待動物啊你知道嗎!要是小雪死了的話你這就是意圖謀殺啊!
我立即把小雪救下來輕放在地上並解開繩結。都怪我在廁所裡呆了這麼久都沒發現你,要是我早點發現你的話…對不起…對不起!
小雪牠動也不動,簡直就像死了似的…就在我的眼淚從眼角掉下來的那一刻,牠突然就睜大眼睛,響亮的「喵」了一聲,之後又開始到處亂跑亂跳…
…怎麼…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那麼的精神奕奕…原來貓的生命力是這樣頑強的嗎?害我白傷心了一場…難怪會有人說貓有九條命的了!…咦,難道牠剛剛已經用掉了一條命嗎…?
慢着,為什麼我還有時間在想小雪剩下多少條命?我已經沒時間想這些了,得趕快在入夜前找到月村,不然奄奄一息的不是小雪,是我!
急急忙忙的穿上便服,急急忙忙的走到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街上,然後又急急忙忙的走向車站。途中我完全感受不到太陽的發熱功能,眼看着這火紅色的恆星,迎面吹來的卻是一陣陣諷刺的寒風…當我走到車站時手腳都凍僵了,連太陽都已經下山去避寒了。
天色變得黑暗,街燈開始亮起。當我為尋找不到月村的身影而苦惱着的時候,才想起附近的車站有兩個…一個就是眼前的這個,另一個就是在相反方向的…這次我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笨蛋,明明相反方向的那個車站比較近的…沒辦法,只好用跑的了,要快!
可惜我從來都沒想過,今天竟然會這麼倒霉──我一回頭還沒起跑,死神已經在我面前隔着兩步的距離,準備跟我『打個招呼』。
「哇啊!」
一道金屬光芒從我肩膀原本所在的位置砍下,那黑色的長直髮被斬斷了一大束…
雖說跟死神『打個招呼』是我童年時其中一個夢想,可沒想到它們打招呼的方式會這樣糟糕,很糟糕,太糟糕了!幸好沒被傷到,剛才那一刀要是閃避不及的話被斬斷的就不是頭髮,而是頭顱…但連我自己也意想不到的是,一向反應較慢的我竟然奇蹟地閃開了,那現在跌坐在地上的我算是幸運還是倒霉…?
我立即站了起來並轉身不停地逃跑,我可不想當上命案的主角啊!但我的雙腳就像被恐懼支配了似的,使不出力氣來…死神們接二連三的不斷出現在我眼前,我就不斷地繞路而行。那些怨靈般的叫聲已叫我不敢回頭看有多少死神跟在我背後了…我想任何一個有着正常情感的人都會對我的無力感和絕望感表示同情的…
以前的我就算看過很多有關死神的電影,也不會知道死神到底有多恐怖,頂多只會覺得血腥的場面很噁心和產生對被害者的同情心。
因為會死的人不是自己嘛!
但現在即將面臨死亡的就是我自己。人類始終是會害怕死亡的生物,就算月村說我是什麼『灰靈』也好,我也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因為我現在害怕得要命!心臟好像快要從胸口處跳出來似的!
我在這喧囂的街道上左穿右插,擦身而過的路人的奇異目光都朝我襲來,「這女孩在急什麼?」「有什麼在追他嗎?」「後面什麼都沒有啊?」他們心裡一定會這樣想的!要是有能力的話我也想找個鐵籠,把那些窮追不捨的死神關起來給他們看個夠。無奈的是,就算真的把死神關了起來他們也是看不見的。要是他們看得見死神的話一定會跟我一樣,逃!因為死神是不可以用正常的物理現象來形容的。想想看,有着人類的體型卻飄浮在半空,半透明的黑色身軀,還有最過分的是穿過所有障礙物的能力!也就是說,就算用鐵籠關了起來也是毫無意義可言的!對!它們就是不可理喻的怪物!在這壓倒性的力量下一個女孩到底可以做些什麼…對了…就只有逃跑而已…
處於這大危機我才發現自己俱備長跑選手的資質,但前提是後面要有死神尾隨着。…糟糕,開始胡思亂想了,腦海一片混亂,連視線也開始變得有些模糊…好像有點接近虛脫的感覺了…
像現在這樣被追殺已經是第二次…但這次不同的是,我並不是到處亂跑的,因為救星的背影終於就在眼前!
「月…!」
就在我看到月村之際,一隻死神又突然現身於我和月村之間,高舉着黑色的鐮刀…這就跟終於看到了希望之際,絕望又瞬間降臨一樣…前人的比喻用得好,人生真的很像雲霄飛車…
完了…雙腳好像麻痺了一樣不聽使喚,停不下來,停不下來了…整個人向着前方的死神撲過去,這就是飛蛾撲火嗎…?
果然這次逃不掉了嗎?真不甘心呢…明明能拯救我的人就在前面的不遠處…
…原來今天就是我的死期嗎…
…我來找你了,媽媽…
當我絕望地閉上雙眼準備受死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後面抱着我的腰,接着是凌空二百七十度的轉身,沒錯就跟芭蕾舞的步法一樣。當然這些是我察覺到自己原來得救了之後才思考清楚的事。我睜開眼睛,救了我的那個人用熟悉的聲線輕輕的說:
「夜,你來得正好。」
當我發現周圍的路人都對這街頭芭蕾舞表演露出無奈的表情時,我用盡剩餘的力氣把月村推開,他卻一直捉住我的手不肯放…喂!放手啊色鬼!想趁機佔便宜嗎?快放開!你這是在欺負女生啊!…慢着,那些死神在哪?已經被驅散掉了嗎?
月村捉住我的手不放,用奇異的陽光朝氣聲線說:
「我來介紹,這位是夕燒夜校裡的同班同學兼我的好友,天羽源一。」
此刻我已被眼前那堆積如山的黑色灰燼嚇呆了,所以根本沒聽清楚月村在說什麼,只聽到了夜校、好友什麼的。
之後我跟着他的視線的方向望過去,有一個棕色直髮、長長的瀏海把右眼遮蓋、身材纖細嬌小的超可愛娃娃臉男孩正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應該說是目瞪口呆才對,他為什麼要把嘴巴張得那麼大…?
另外,月村還是一直捉住我的手,雖然是很溫暖但可以請你放手嗎?你到底想幹什麼啊?他繼續用那奇異的陽光朝氣聲線說:
「源一,這位美女是小夜,是我的現任戀人。」
呃…原來這個娃娃臉是月村的朋友啊。怎麼這介紹好像有點怪怪的…這位美女…?不是這個,下一句是…哇!
「喂!戀人?什麼時候!我?為什…」
「所以說你該死心了吧,我已經有女朋友的了。」
月村完全無視了我的問題和感受,看來我是被排除在對話之外了。
「……」
那男孩還是把嘴巴張到最大的限度。
在三方都一聲不響的瞬間世界就好像停止了運轉。我頓時察覺到剛才的對話有點像電視劇裡的劇情,一陣寒風吹過後我大概清楚了事情的緣由──
月村應該是被告白後,因為想拒絕對方所以硬把我拉進這複雜的關係裡。如果那個嘴巴張得超大的娃娃臉的心靈是十分脆弱的那種,這種拒絕方式真的會令他產生自殺的念頭…說着說着又有點妒忌月村了,竟然被這個超可愛的國寶級娃娃臉告白…!不知怎的總覺得有點火大,如果被告白的人是我的話我一定…
等等,怎麼這劇情又好像有點怪怪的…到底是哪裡出錯了?
月村輕輕的搖了搖我的手,示意我跟娃娃臉打個招呼。
我以往很少看這類型的電視劇,我根本不知道我這個角色到底要說什麼…我又不擅長撒謊,又不會演戲…怎麼辦,怎麼辦才好…
「那個…你好,我是夜…呃…今晚真的很冷啊,哈哈…」
「……」
男孩一句話都沒說,只是一直張大嘴巴。寒風再次吹過,真有夠合時的…好了,已經證明了我的確連一點演藝的才能都沒有!…要變成鬧劇了啦!
突然打破了沉默的是奇異的陽光朝氣聲線:
「我跟小夜先走了。源一你今晚會來的吧,等你啊。」
「……」
丟下這句話之後月村就硬拉着我離開了車站。…喂,戲都演完了,你可以放手的了。
我被拉到遠處,還依稀看到那個娃娃臉男孩,他就像人型廣告板一樣呆站着,一副受了很大打擊的樣子…我知道表白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他真是可憐呢,被月村當眾拒絕…
啊咧…?男孩…?
當我終於知道這劇情到底是哪裡出了錯的時候,月村已經把我拉進了一間日式餐廳去吃『午餐』。他終於肯放開我的手,在大門附近隨便找個兩人座位就坐了下來。服務生匆忙地送來了兩杯水,點了餐之後又匆忙地跑去招呼其他客人。現在看到這繁忙的情景,我才記起今天是個大日子──一月一日。
月村一口氣將水喝了一半之後就用他那常用的抱怨語氣說道:
「嘖!真麻煩啊。不過這樣也好,事情總算是解決了。」
到底哪裡好了,你知道我有多失望嗎?之後他又繼續把水倒進口裡。
「月村…那個…你那個朋友是GAY的嗎?」
我說完那英文字之後月村就像噴泉一樣把口裡的水全都噴了出來。幸好沒噴到人,這個沒衛生常識的笨蛋。
「咳哈!…什麼GAY啊?你腦袋又壞掉了嗎?」
「因為…他向你表白了啊…」
月村看了我一眼,之後就開始發出惡意的恥笑聲。
喂…!你笑什麼啊?你這個樣子很討人厭耶!
「哎呀哎呀…都怪我沒跟你解釋清楚…哈哈…對不起啊夜,讓你誤會了…哈哈哈哈…肚子有點痛了…哈哈…」
根本就一點悔意都沒有嘛,這傢伙!…算了,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哈…唉…其實源一他啊,只是拜託我跟那個暗戀我的笨蛋女孩交往,傻了啊這愛管閒事的傢伙。」
呃…原來他叫源一啊,很動聽的名字…不,這並不是重點,這就是說他不是GAY的囉?…慢着,這些都先放一邊,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話說在酒吧裡,月村的身邊總會有一大堆處於發情期的女孩,有些更誇張得當場向他示愛了!雖然月村的外貌很出眾,不過我認為那只是因為那頭金色長髮特別耀眼而已,我倒是不知道這個怪人到底哪裡吸引了。
「哪個笨蛋女孩?又是酒吧那些熟客嗎?」
「你認識的,你應該猜到啊?」
那個詭異得令人起疑的笑容的意思是…難道…!不會吧,開玩笑的吧!求神明保佑千萬不要讓我猜中啊!
「很遺憾,你猜中了,是希澄沒錯。」
等一下,慢一點!不可能!希澄暗戀月村…?這跟我以往的認知好像有些差異啊?這種劇情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在不知情的時候已經變成鬧劇了嗎?不過就算月村的女生緣可說是極為羨剎旁人,但不可能連希澄也…
「到底這又是怎麼回事啊?事情怎麼翻轉過來了?快給我說明一下!」
他把下巴無力的擺放在撐着桌子的右手手掌上,目不轉睛地望着餐廳的門口幾秒之後,繼續用那好像要把地球毀掉才滿足的抱怨語氣對我說:
「死神真的很麻煩啊,希澄也是,你也是!」
夠了,抱怨完畢,請回答我的問題!
「『月村暗戀希澄』只是你一厢情願的愚蠢想法,這答案你滿意了嗎?」
不明白,聽不懂。
「你對我總是百般刁難的,對希澄則是溫柔體貼的。你跟我的對話是充滿怨氣的,但你跟希澄的對話就是愛心滿滿的。我會這麼想不是很正常嗎?」
「為什麼女生總是喜歡胡思亂想的啊?…為什麼你只想到『月村暗戀希澄』而想不到『希溫暗戀月村』呢?再者,暗戀這些自討苦吃的事我根本連想也沒想過。還有,怎麼說才對呢…我的溫柔也只是假裝的,應該說那個對你百般刁難的才是真正的我。…喂,你不要洩露出去啊,那是我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形象啊。」
等一下等一下,一切都太混亂了!稍微給我一點時間想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當我絞盡腦汁地回想那些零碎的回憶片段 -- 希澄和月村的情侶般的心跳回憶,發現紅着臉的其實一直只有希澄一個--之後,心情就像無故地被解僱了的員工一樣,有種接受不了的感覺。
其實本來暗戀這種麻煩事在高中是常有的,都已經高三的我早就習慣了,但只有這個我永遠都接受不了。
…我真的完全地愕然了。想不到我一直以來的認知被月村的一句話就全盤否認掉。被他這樣一說,我覺得自己又做了一次笨蛋。不過這並不是重點。
「不過為什麼要假裝啊?你真的很虛偽啊!真誠一點不是更好嗎?你這樣還算是他們的朋友嗎?」
雖說有點失儀態了,但我是個認真看待友情的人,所以這次我真的有點生氣。
他把本來撐着下巴的右手平放在桌上,挺直背脊的坐在木椅上,表情和語氣都突然變得很認真,讓人感覺很不自在:
「你為什麼要生氣啊?的確是很虛偽沒錯,但這都是為了我的朋友着想,信不信就由你了。」
「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也希望聽一下你的解釋。」
「小夜,那個處處百般刁難的我很討厭對吧?其實曾經有人告訴過我,所以我自己知道的。所以我在朋友面前我就只好假裝一個好好先生。」
我差點感動到落淚了…原來他知道自己很討厭的啊!不過戴上面具跟人交往這種做法我還是不能認同就是了。
「人類的社會就是由各種各樣虛偽的面具構成的,這個道理你明白嗎?面具戴得正確,就自然有它的好處吧。」
我說啊,你電視劇看太多了吧?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太過了解我的話一點好處都沒有,關於這一點你應該是最能理解的人啊?」
的確,我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如果太了解這個怪人的話會被他的負面情緒波及,加上他這極度悲觀的性格總是會令他身邊的人替他擔心。就我個人而言,這個謎一樣的人令充滿好奇心的我產生了無數的問題,但他又總是把所有事攬在自己身上,真的令我的煩惱增添了不少。所以除了可以驅散死神之外,的確只有一大堆壞處可言。
現在總算是弄明白了一點…其實是否真正明白我也搞不清楚…不過聽完他這兩句話之後,我的腦袋又出現了一個很大的問號。雖然問了應該也不會有答案的了,但我還是問了他:
「那麼,月村,為什麼你在我面前就不能裝個好好先生?」
「沒為什麼。」
果然,如我所料。但是月村,你應該知道要我對這一切不聞不問是沒可能的吧?因為從那天起我就已經被捲進了你的世界,那個一到晚上就滿天死神、就算想逃也逃不了的世界…
這時雙手交叉在胸前的月村,正在用一副懷疑的表情死盯着我,之後又用命令般的語氣說:
「你真的不要跟任何人說啊,小心我宰了你啊。」
我清楚知道他這句話只是半開玩笑而已。
雖然我自認是守得住秘密的人,但現在是清除問號的大好時機,那麼…
「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答應你不洩露出去。」
他思考了幾秒之後把頭轉到另一邊,帶着有點不爽又有點不情願的微妙表情的點了點頭。
「你為什麼會有那鐮刀?」
「這個你沒必要知道。」
「你為什麼會知道那麼多關於靈魂的事?」
「這個也跟你沒關係。」
「那外衣對你來說究竟有什麼意義?」
「夠了…再問就分開吧。」
「那件外衣的物主到底…」
「我說夠了!你是聽不見嗎!」
他猛然站了起來,『砰』的一聲大力拍打桌子。月村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裡透露着極度強烈的憤怒,跟剛才那半開玩笑的完全是兩回事,我知道如果再問下去的話可能真的會被他宰掉。因為…他無故把那黑色鐮刀變出來了…
不過現在不是驚怕月村的時候,更令我驚訝的東西突然出現了!
「後…後面…」
我用正顫抖着的手指向他的後面。就在這一瞬間,我第一次看到月村的臉容失色。
他的背後突然一閃,那道熟悉的金屬光芒在他的肩膀前垂直地閃過。萬幸,他戲劇性的迅捷地向後退了一步閃開了攻擊,不然這故事就得在這裡結束了…避開了攻擊之後他立即一百八十度轉身,右手橫向一揮,月村背後的死神就變成了一堆黑色的灰塵。
「不用你說,我剛才就看見它進來了,只是在等待時機而已。真的很麻煩,吃飯也要來偷襲的混帳傢伙。」
他背向我說完這句之後冷靜地轉身坐了下來,帶着他那最常出現的抱怨表情繼續把剩餘的水全倒進口裡。但他這句話是認真的還是逞強的,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現在的我應該作出什麼回應?
當我發現現場的氣氛──月村剛才一連串的奇怪舉動讓餐廳內的客人全部都默不作聲,連忙碌的服務生都停下手上的工作,彷彿全世界都正注視着我們──的時候,我真的想大喊一聲「我不認識這個人的!」,或者找個洞讓我躲進去我也是萬分願意的…
在其他人的眼中,一定會認為有個瘋子突然在手舞足蹈。而我,就是這個瘋子的朋友…我自己也感覺我現在的臉頰一定比剛才那個太陽還要紅還要熱…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所以我本能告訴自己不要再做些引人注目的動作,甚至連話也不要多講,一切等到離開了這裡之後再說…這『午餐』就這麼沉默下去應該是最好的對策…
但我總覺得好像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