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同志与同胞

作者:让人类再次伟大编辑部 更新时间:2026/8/20 12:00:02 字数:27785

“在不进行大规模破坏的前提下进行巷战绞肉在各种层面上都是一场灾难——因为其不仅极端令人痛苦,而且足以将最有耐心的指挥官都折磨到彻底破防。”

……不管事实是否的确如此,至少克雷特·诺斯罗普现在确实是这么想的了。

不过他的这种想法倒不是因为暴风突击队在瑟斯廷宫内遭到了多么顽强的抵抗——实际上就勇者此前在奥斯特拉堡里头看到的匪徒的那种魔怔劲,要是没有遇到激烈抵抗……那他反而会觉得比较奇怪。

——但问题在于,这帮反动派干点啥不好,偏偏把魔王城里的自动梯给掐了。

因此,虽然克雷特和突击队员们有动力装甲加身,虽然纳迪莎干脆是脚不沾地坐在法杖上飞,虽然张伯伦亲王因为法力高强而身子骨依旧相当硬朗,但因为没有电梯坐而不得不狼狈不堪地爬几十层楼梯上去抓人这件事本身……已经能算得上各种意义上的离谱了。

……不仅如此,更离谱的部分是一行人这一趟下来还真没遇到什么激烈抵抗——甚至连人影都没见到几个。如果说因为现在是凌晨导致平民和文职人员不来上班的部分还算说得过去的话,考虑到“东风”号不久前才进行完的火力准备搞出来的巨大动静,一行人愣是连武装分子都没见着几个这事怎么说都确实过于反常了。

“恕我直言,首长,”于是在爬了十几层楼之后,一班长埃尔文中校这样问着,“我总觉得对面给我们下了个套,而我们正在直直往里踩。”

“您也这么觉得?”克雷特皱了一下眉头。事实上他甚至觉得希姆雷特简直是在“邀请”突击队和他当面对质一般——毕竟如果这只是一场单纯的突击与反突击的话,那对手这诱敌深入的伎俩简直拙劣得有些令人发笑。

“不过这不就是我们负责的活吗?”不过还没等克雷特继续说点什么,二班长文森特·豪威尔已经先一步说了他想说的:“我们可是暴风突击队,生来就是要被包围的。”

“而且,我相信我们的指挥官,”他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

“瑟斯廷宫和奥斯特拉堡不一样,”随后张伯伦亲王也插了进来,“它不是军事要塞,没有多少重武器——这点我可以保证。”

“所以我再确认一遍,我们大概率碰不上巨型魔弩一类的麻烦东西,只需要对付轻步兵?”问话的是三班长卓娅·西科斯基,“好吧,我承认这比我想的要简单些。”

“还有希姆雷特,”飞在半空中的纳迪莎放慢了一点速度指正道,“那家伙绝对强的离谱,想要活捉他肯定很有难度。”

“对的,”克雷特表示赞同,“所以一会得主要由我、纳迪莎和亲王先生来对付他。其他人的话……比较建议离远一点,免得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各种意义上的——克雷特想了想还是没将这后半句说出口。实际上此时此刻勇者的心情正处在一种非常微妙的状态上:说来惭愧,顶尖魔导师究竟有多大能耐他也不太吃得准。因此,勇者只好以纳迪莎——目前他所知道的魔导术天花板——为基准,再结合“这个世界再怎么魔法但首先依旧基本遵循地球物理定律”来添油加醋,做一个大致的猜想——而这得出来的结论便是“魔法师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玻璃大炮”。

换言之,假如暂且抛开那些狂拽酷炫的能量或者非能量防御法术不谈的话,那么魔法对于一个人肉体上的强化尽管或许能让其跑得更快、跳得更高,但脸接重机枪子弹毫发无伤这种事情大概还是别去考虑为妙——更别提暴风突击队手上有整整三十六把这种玩意了。若是在情况尚且可控时便将希姆雷特乱枪击毙,先不说他心术不正的脑袋瓜里有多少情报再也没可能撬出来,单纯需要让纳迪莎花上八九十个小时的高强度运算来破解魔王陛下镣铐上那个该死的六阶加密咒文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不大好收场的尴尬状况了。

“总之还是那句话,如果我们真的扛不住了的话就让“东风”号直接掀桌子把希姆雷特干掉,”克雷特又转向纳迪莎:“不过到底要不要,以及什么时候这么干的决定得你来做——毕竟真这样的话你得负责解咒,”

“我怕我替你做决定了到时候你念叨我,”他又开玩笑似地补充了一句——于是突击队的通讯频道内稀稀拉拉地传来了几声清晰可辨的低笑。

“很合理,”亲王也点了头,“既然你们在解救魔王大人的部分已经干得非常漂亮了,那么我想我再强求生擒希姆雷特也多少有些不礼貌了。”

“不过我们还是会全力以赴的——对吧首长?”下一个问话的是四班长哈维·安德森——克雷特没有转头,只是把右手大拇指举了起来以表同意。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离目标还有多远?”

“我们马上就要到达主楼顶的屋顶花园了——瑟斯廷宫的正殿就在花园顶上六层楼,希姆雷特一定在里面。”张伯伦亲王顿了顿,咬牙切齿地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他可太喜欢那地方了。”


希姆雷特真能什么都不做老老实实地等暴风突击队上去踹门?这事想想都觉得太扯了——尽管通往正殿的最后一段路程依旧是近乎诡异地无事发生,克雷特却不可避免地被一股不安感持续性困扰着:既然希姆雷特敢给众人下套那就说明他必然对自己的实力有十足的信心,可他的实力除了“很强”以外究竟有几斤几两勇者却是一概不知。对于克雷特来说,安全感在某种程度上只和两件事情挂钩:情报和火力——而现在既然情报算是指望不上了,勇者也只好反复提醒自己“只要“东风”号发起进攻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来尽量避免陷入无意义胡思乱想的内耗里头。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事实几何终究还是试了才能见分晓——而在克雷特终于把思路调整到(他自认为)足够正常的状态之后,瑟斯廷宫正殿那七米多高的大门也已经缓缓打开,将整个普洛斯帝国的核心呈现在了一行人面前:

这是一个巨大的议事厅样式的空间,方圆或许有数十米。其墙壁、支柱、天花板与地板都由精细打磨抛光过的石砖砌成,少数装饰则集中在了雕刻精美的石柱与石拱上——这些结构撑起了略带哥特式风格的巨型落地窗,不仅为大厅提供了充足的采光,比起埃塞克里特帝国宫的瑰丽华美而言也更平添了几分庄严肃穆。同样精致的石质长桌——看材质似乎是玄武岩或黑曜岩那一类的东西——沿着大厅中轴线分成数列,大厅尽头正对大门的方向则是一个略微加高的皇座,一条大红色的地毯自大厅正门一直延伸到皇座正前方——从某种程度上讲其甚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大抵是后来才加上去的。

而在皇座旁伫立着的是一个高大的人影,其好似正自顾自地从落地窗向外眺望,从勇者一行人的角度看去便只能辨认出其头顶的两只犄角以及背上那件黑底白龙纹的披风了。

“弗朗茨·希姆雷特!”张伯伦亲王冲着人影吼道。三十六名突击队员也即刻分散展开战斗队形,“喀嚓”一声子弹上膛将步枪指向了迎面之敌。

“张伯伦阁下,”做出回答的声音富有磁性而又透着一丝漫不经心。

“此时来访,想必是有要事汇报吧?”希姆雷特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来——勇者一行这才看清楚他两只犄角顶上各套了一个镶嵌着宝石的铜箍,推测大概是某种魔人族特色的装饰物罢。

“装傻充愣的玩笑话就免了吧,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亲王冷哼一声,“刷”地从腰间抽出佩剑:“以神圣普洛斯帝国的名义,弗朗茨·希姆雷特,你于即刻被解除一切职务。”

“你是在发出威胁吗,亲王阁下?”面对将佩剑指向自己鼻尖的张伯伦,希姆雷特眯了一下眼睛,嘴角向下撇了撇:“在这里?对我?”

“魔王大人现在很安全,你已经输了,”亲王握着宝剑的手稍稍偏了一下:“投降与我们合作,帝国的子民就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

“是的……吕特晏斯那个懦夫,”匪首的目光扫过屋子内的突击队员们,而后又落在了两位勇者身上:“是他们的功劳,不是么?”

“勾结人类势力插手我们魔族的事务……”他又抬了抬眉毛:“拉普雷希特·张伯伦,你这是叛国行为。”

“你的国,”亲王的宝剑上泛起魔法回路的脉动:“不是我的国。”

诡异的术式火焰凭空燃起,两柄长剑自火焰中浮现。希姆雷特一手擎住一把,脸色一沉发起狠来:

“那么,就这样吧。”

“铛啷”两声脆响在议事厅当中骤然炸开。在三十六名突击队员无一人能做出反应的瞬间里,希姆雷特已经飞身杀至张伯伦与克雷特身前,右剑抵住勇者的佩刀,左剑压住亲王的宝剑,同时与两人角起力来——而后下一瞬间便有金光迸现,纳迪莎闪至匪首身后对其中门大开的后背就是狠狠一记光柱劈下。可希姆雷特哪是什么等闲之辈?其连头都没回便有一面结界在身后骤然展开将光魔法折射出去,在石砌的天花板上留下一道近乎洞穿的伤痕。

“喀啦喀啦”超自然的异响隐隐透出,不只是兵器对撞时的噪音,更是两股法力较劲时的不谐乐章。希姆雷特把身子向前一探,压着张伯伦亲王的左剑冷不丁收了劲,借着右手上克雷特动力装甲的怪力猛地转身,用腾出来的左手一剑削去了勇者披风的一角——可这也并非其本意。只见希姆雷特右手那把魔剑“倏”地伸长,自下往上反手一甩便将方才突然卸力而有些失去平衡的亲王打了个趔趄,紧接着便又是飞起一脚——张伯伦立刻张开结界拦下这一击,却还是被巨大的力道一下子掀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踉跄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确实不好对付。克雷特暗自佩服,以一记铁拳直扑匪首面门而去;希姆雷特闪身一躲回手一剑被勇者一刀挡下,紧接着又有狠狠一记低鞭腿攻向克雷特的膝盖——换了别人挨了这一下必然轻则当即倒地重则筋断骨折,可勇者那身强击动力甲也绝非摆设:精妙地互相连锁的纳米钢装甲板将人体的薄弱位置加固得牢不可破,连人带甲三百多公斤的巨大重量吃下这一击虽然不至于岿然不动但也不会失去平衡。最重要的是这很显然超出了希姆雷特的预料,被硬生生打断了连招在原地愣了那么零点几秒——勇者并未放过这大好机会,点亮等离子刃反手执刀毫不含糊地扎了下去。

“叮当”一声脆响,这凶狠的一击还是被希姆雷特翻身躲过,锋利的刀尖将大红色的地毯和石头地面一齐钉穿,巨大的冲击力甚至登时间让勇者有些掌心发麻。

“盔甲不错,”希姆雷特磨了磨牙根,口气中明显泛着点醋意,向后拉开几步距离起身用剑指着克雷特道:“可惜被劣等种族拿了去,”——而后便是“刷啦”一声,那柄泛着火焰的魔剑骤然伸长刺向后者。勇者右手拔出插在地板里的佩刀顺势抬起左手一挡,只听“哧啦”一声,那剑尖便在黑色的臂铠上打了滑偏到一边,仅仅在厚重的装甲上留下了一个略带焦痕的浅凹陷。

“不过是个学了几招三脚猫功夫的小屁孩,”希姆雷特瞥了一眼勇者绘制着黑白徽记的肩甲,冷哼一声收了右剑又用左剑一指,那魔剑便喷出一道火舌向克雷特杀将而去:“拿了套盔甲偷了个徽标招摇撞骗,还真把自己当成创世女神的使徒了?”

诶对对对,你说的都对。虽然克雷特通常不喜欢和敌人废话,但这回对方的暴论属实差点给他气笑了。于是轻轻侧身运起法力,一挥手便让那火流自身侧划过。

“魔剑不错——可惜被反动派头子拿了去,”勇者一面反唇相讥一面用右手甩起一套优美的刀花将一连串耀眼的弧状等离子射流自刀尖射向希姆雷特:“不过是个连自封“摄政王”都没胆量的怂蛋,玩点政治迫害搞点种族主义弄点细菌武器还真把自己当纳粹党了?”看着一面法阵“呼啦”一下绽开拦下自己的攻击,克雷特难得一见地阴阳怪气道:“实话说这种半吊子还是不要再端上来了——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可能连“纳粹”是什么都不知道,”而后他又这样补充了一句,“毕竟你说破天都只是几千年前就死绝了的一坨废物的蹩脚翻版罢了。”

希姆雷特能理解自己前世的术语吗?这事克雷特并不清楚也并不关心,但他很确定对方大概是破了大防——克雷特话音刚落希姆雷特便收了结界停了火舌,一剑将迎面而来的射流分作两段,两脚发力将双剑并在一处向勇者狠狠劈去。克雷特见状也立刻收了架势提刀格挡,却没料到那双魔剑在兵锋相交前的最后一瞬间被镀上了数层法阵——于是只听“咣当”一声撞击的巨响,勇者顿时感觉像是硬生生接下了千斤重锤一般双臂酥麻当即没了知觉,力度之巨大甚至让其连人带甲被掀飞出去在十数米开外的石桌上撞开一道可怕的凹陷。尽管在勇者法力和坚固动力装甲的双重保护下不至于像常人一般当场一命呜呼,可吃了这一下的克雷特还是头晕目眩踉跄了两步“扑通”跪倒在地,只能用佩刀勉强撑起身子,半天缓不过劲来。

“克雷特,你怎么样?”耳机里传来纳迪莎的询问。

“还扛得住,但确实不大好受,”克雷特将面甲打开甩了甩脑袋猛吸一口新鲜空气,一抬头却发现希姆雷特正提着双剑气势汹汹地冲杀而来——下一瞬间便有一面结界在勇者面前突然张开挡下匪首的攻击,而后又是金光闪烁,密集的光弹宛如瓢泼暴雨一般自半空倾泻而下。希姆雷特见状立即向后遁走数十步张开一面法阵稳住身形,紧接着又以几道火流逼得半空中的纳迪莎不得不停了火暂避锋芒。

“那阁下先稍作休息,”又是“铛啷”脆响,在希姆雷特朝纳迪莎开了火的一瞬间张伯伦亲王便飞身上前一剑斩下——可惜又被前者仿佛脑后长眼一般回手一剑轻松接住,随后便又将架住亲王的魔剑一挑从容转身连上下一剑。张伯伦也不慌乱,微微仰身避开一击以剑格截住紧随而来的另一剑,随后故意卖了个破绽转身刺出,却又在希姆雷特侧身闪开甩出下一剑之时将一道结界张开在身侧,借着攻击的力道后撤脱身,随即便有数道金光从天而降将石砖地板崩得四分五裂。

可那希姆雷特也是身手了得,即便被克雷特激得怒火中烧也并未走了架势,一眼便看出只要自己与张伯伦纠缠在一起,那半空中的纳迪莎则必定不敢贸然发动打击——于是在那金光还未落地之时他便已纵身跃出,一面向张伯伦直扑而去一面还有闲暇反身一剑劈出一道半月形的火舌袭向身后的纳迪莎。亲王与勇者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便只见纳迪莎手刀一劈唤出一股狂风将火舌一分为二,两指一比催动结界将希姆雷特上侧后一下子封了个水泄不通。张伯伦立刻会意,把宝剑往半空一掷便双手发力回身全力甩出一发魔弹攻向避无可避的希姆雷特。匪首见状立刻收了脚步左剑一套剑花立起一面圆阵护在身前,右剑附了魔力往上一指“刷”地伸长破了纳迪莎的结界,两腿一蹬便意欲飞身跳脱——这却反而正中了纳迪莎的下怀,毫不含糊地便是一道光柱劈头盖脸狠狠砸下。霎时间便是“轰隆”一声尘雾涌起,当中红的金的紫的白的交相辉映,看得一屋子突击队员们皆是瞠目结舌。

可惜,在这场斗法中希姆雷特终究是技高一筹:僵持了数秒后便有一面结界破开烟尘向上飞出将纳迪莎的光魔法生生顶回,匪首紧随其后跃上半空抡起双剑接上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斩。勇者立即展开法阵抵挡却没料到对方使了个虚招,反而运起魔力飞起一脚踢在法阵正中,直踢得纳迪莎在半空中翻了数个筋斗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轻巧落在一张长桌上站稳脚跟。再一抬头,张伯伦亲王喷出的另一轮魔焰被希姆雷特如法炮制轻松拦下,下一瞬却又有两束耀眼的银白色射流将后者的法阵一下击得粉碎。再度披挂上阵的克雷特趁着对方结界破碎之时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刀劈下逼得匪首只得倒退数步暂避锋芒,连架势都还未理好便被亲王催动魔力当头一剑打了个趔趄;刚开了结界将纳迪莎自身侧射来的一道光柱折向窗外却又立刻被数道金黄色法阵压得动弹不得,只得操起双剑强行接下克雷特紧随而来的一记重拳——于是便有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回荡在偌大的议事厅中。克雷特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镀上了法力的铁拳配合上动力装甲的怪力让希姆雷特先是将纳迪莎顶在其背后的结界砸成了半空中飘散的光点,随后继续向后飞出数十米横越整个大厅,在另一头的石桌上狠狠磕了个跟头之后才终于伴随着轰隆巨响撞在皇座上停了下来。

“嘶……听着就疼,”纳迪莎倒吸一口凉气锐评道。

“……感觉不好说,”克雷特甩了甩因那一记重拳而有些发麻的胳膊,却是丝毫不敢怠慢,一边摆着架势缓缓前进一边透过头盔里的平视显示器死死盯着对面的希姆雷特——狠吃了勇者团一整套连招的匪首此时正从被撞出几道裂纹的宝座上站起身来,看样子除了自尊心以外竟没受一点伤。

这都破不了防,是否有点太夸张了?克雷特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有些隐隐发作,暗自思考起自己是否有动用热武器的必要来——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道理他也懂,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以那厮的反应虽然能用法力拦下刀枪剑戟护自己周全,拦下子弹却还是有些不现实。于是最后还是选择作罢,将手从冲锋枪握把上拿开去,先这样再打上几个来回再做打算。

而后紧接着便是“扑通”一声,希姆雷特自皇座上一跃而下,双剑上的纹路骤然亮起,直至迸射出紫红色的火焰来:

“我原本还不想毁了我的皇宫……可你们让我别无选择。”

“这从来就不是“你的”皇宫,我们也不介意在废墟上重建一座新的,”张伯伦亲王也再度拉开架势,针锋相对道。

这是不可抗力——听了这话的克雷特反而先心里犯嘀咕了——几百年以后的考古学家可千万别记恨我们啊。

不过无论如何,希姆雷特也确乎是没有继续答话,手上魔剑一甩便大步流星冲杀而上。半空中的纳迪莎也毫不含糊,把身下法杖一拉猛地提升高度,右手一握拳故技重施——先是数道结界接连点亮压制匪首的攻击路线,随即便是劈头盖脸的覆盖式轰炸。可希姆雷特也很显然并不打算在同一招上吃亏第二次,两腿发力便有几面法阵浮现在脚下,转瞬间便“腾”地跃上半空甩开金黄色的光弹,双剑一舞便有两道炽热的火流从天而降射向克雷特与张伯伦。二人见状立刻立起结界抵挡却只听“呼啦”一声巨响,这两道火舌竟如暴风呼啸一般将两人连人带结界一齐顶得倒退两步又把周遭的地板燎得焦黑,哪怕是身着厚重盔甲的克雷特都能清晰地觉出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流。

紧接着便又是金光一闪,眼见大面积轰炸不管用的纳迪莎立刻改变策略以一道耀眼的光柱攻向希姆雷特。可匪首的反应依旧更甚于此,收了火流纵身疾冲而下狠狠一剑将克雷特与张伯伦的结界一块劈了个粉碎,用双剑一架借着二人反击的力道在空中翻了个身落至二人身后,转身只一脚就将亲王一下扫倒在地,扬起魔剑便作势要砍——勇者当然不从,回手一刀拦下对方的兵锋,耀眼的等离子刃与术式火焰纠缠在一起,隐隐透出“嘎啦嘎啦”的异响。哪想匪首着实狡猾,把左剑一挥冷不丁唤出一道紫红色的射流,在贴脸距离上结结实实地砸在克雷特的胸口正当中让勇者差点一个没站稳被掀翻在地,就连那块几十毫米厚足以扛下机关炮直射的纳米钢胸甲都被硬生生凿出一个骇人的凹陷来——万幸,这争取来的两秒钟已经足够让张伯伦亲王在身前放出一道防御结界,掩护自己翻身站起随后再度拉开安全距离了。

“嚯,还真是被看扁了啊,”克雷特扫视了一遍头盔平视显示器里飞速闪过的各项自检数据,花了一秒钟评估了一下现状,而后心一横抽出左腿枪套里的冲锋枪,在腿甲上一挂“咔嚓”上膛,打开通信频段道:

“纳迪莎,给他上强度!”

“了解!”纳迪莎听罢立刻运起法力来——就方才几秒钟功夫匪首与亲王已是又一次交上了手。虽然明面上看起初两人几乎不分上下,但还没过上几个回合,希姆雷特那变幻莫测的双剑便让张伯伦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能了。

而后说时迟那时快,数道淡黄色同心光环在纳迪莎法杖尖端的魔石周围接连点亮,随后便有一道极亮而又极热,如同探照灯般的光柱将希姆雷特一下笼罩其中——虽然不是直接杀伤性的攻击魔法,但突如其来的炫目强光依旧让匪首略有些乱了阵脚,被迫放松了针对张伯伦亲王的压力,双脚发力向后猛跳暂且脱开身来。可还没等他再度稳住身形,克雷特的冲锋枪便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喷射出了一股致命的狂风骤雨——

有趣。勇者现在很确定自己不得不调整一下对于这个世界顶尖魔导师实力的评估了——他分明看见那些以六倍音速飞行,在枪声传出之前便已命中目标的超高速弹丸在离希姆雷特咫尺之遥的地方伴随着微弱的闪光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悉数拦下散落在地——而对方却像全程都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一般,只是眯着眼睛逆着强光瞟了一下纳迪莎的方位,而后调整方向打算对亲王继续发难。

“看来我猜对了,一层被动结界,”克雷特算是看明白了,在通讯器中问道:“纳迪莎,你能这么干吗?”

“可以……但也就是防一防低威力魔法和低速射弹,对子弹级别的基本没辙,”纳迪莎一边给出答复一边一抬手在身侧分出六个法阵,六道闪耀的金光自法阵当中迸射而出向希姆雷特聚拢去,其惊人的威力在石质地板上整齐地切削出了六条焦黑的裂痕:

“刘易斯-伯格曼理论方程,”她顿了一下收起那六道光柱,调集魔力一挥手将希姆雷特反击而来的一道火流弯折到一旁,又道:“记得吗?《魔导学概论》第十六章,当初我教你的。”

“常态化维持高强度被动结界的魔力消耗超出了人体所能运用的理论上限——忘不了,”克雷特以左手催动法力隔空将希姆雷特刚准备对亲王刺出的一剑强硬地定在半空,右手一刀劈出一道射流开路,随后提刀上前换下了张伯伦,与匪首再度战在一处:

“我还记得当时你在研究优化防御咒文来推翻它来着,”几个回合下来勇者又抽空补了一句。

“指正:我现在也还没放弃呢,”纳迪莎那探照灯一般的光柱死死地将匪首套牢正中,一旦抓到机会便要继续发动轰炸。

“不过从现在这个情况看,希姆雷特要么是先你一步干成了这事,要么就单纯是力大砖飞——”

随后话音未落便有当啷两声脆响,希姆雷特接连劈下的两剑被勇者双手执刀一齐架住。可那对施了法力的魔剑仿佛各有千斤重量一般,即便身着力大无穷的动力装甲,克雷特也依旧略有些吃不消——再看那希姆雷特完全若无其事般没有丝毫额外动作便又从身侧唤出两道火流劈来,勇者顿觉不妙只得闪身卸力腾出左手开出结界,这才堪堪挡下已经近在咫尺的打击。

“很显然,无论是哪种情况好像问题都不小。”克雷特补上了没说完的后半句,一甩佩刀再度拉开起手式——方才两道火流尽管击在了结界上,却依旧将勇者一下倒推出去十余米距离。

“嘛……也确实是这样,”在克雷特离开打击范围的同一刻纳迪莎也毫不客气地开了火。六道金光在转瞬间接连劈下却被匪首飞身躲过顺势展开结界跃上半空,随后便是魔剑一舞数道火舌喷涌而出——不是高度聚拢的射流,而是宛如怒涛翻滚一般汹涌而来的火墙。而后在电光石火间,只见纳迪莎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收了攻击自半空俯冲而下翻身落地立于克雷特与张伯伦身前,法杖一指便是一道金光迸射而出将那六面法阵聚拢在一起。超自然的冰霜随即凝结于法阵之上,顷刻间便变化出一面刺骨坚冰筑成的盾牌来——于是下一秒便听得“噗呜”一声爆响,无数高温液滴与蒸汽在两股力量撞击的一刹那山呼海啸似的向周围爆裂开来,直逼得观战的突击队员们有些抬不起头。

“这有点超出预期了,”眼见局势有变,克雷特立刻一边以右手调集法力帮助纳迪莎支撑住那面在希姆雷特的火力之下不断崩解而又再度封冻的屏障,一边用左手为打了一半的冲锋枪换上了一个新的弹匣,在通讯频道里继续问道:“纳迪莎,还撑得住吗?需不需要变更计划?”

“扛不住?我?你怕不是在说笑?”不知是如此法术相当耗费魔力还是近距离持续咆哮着喷薄而出的高热蒸汽实在令人有些不适的缘故,纳迪莎的表情显得略有些扭曲。但很显然她并不打算就此甘拜下风,分别向克雷特与张伯伦使了个眼色示意暂时代她维持结界后便将法杖一收,一抬手眯起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不消几秒钟便有数十道淡黄色的光轮在她的左手腕上接连浮现,其中的每一道都对应了在半空中同时点亮的另一个法阵。

不过也就是这几秒功夫,代替纳迪莎撑起屏障的克雷特与张伯伦也已经汗流浃背了——二人的法力虽然足够抵抗奔涌火流的巨大冲击,可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阻止那道冰墙在炽热高温下的逐渐解体。

“呃……无论你在做什么我都建议你最好快一点,”克雷特转头瞟了一眼,“……我们没办法这么撑一天——”

“我更没打算跟他这么耗一天——闭眼!”纳迪莎言毕将左臂往半空中一举,空中的数十个法阵便随着她的动作在不到一秒钟内自雾气中穿出排成了整齐的阵列。随后只见她将左手狠狠一攥,一道炫目的闪光便从那面阵列上迸发而出——刹那间,即便是位于阵列背面的众人都觉得这眩光亮得如同一千颗太阳在眼前同时引爆一般,热得大概只需要再持续一两秒那整个大厅内的所有东西都得同时烧起来似的,在结界后勉力支撑的二人更是清楚地觉出来自希姆雷特的火力一下子弱了好几分。但纳迪莎并未就此罢手,而是趁着匪首因这猝不及防的闪光阵脚大乱之时再度将法杖一指:空气先是令人窒息地仿佛陷入凝固,随后便是暴风骤起——或许用“暴风”还不够贴切,因其倒更像一股宛如绝对刚体的重锤一般的力量,不可偏折,不可压缩,不可阻挡。仅剩的小半块冰墙被顷刻间碾成漫天冰晶,炽热的术式火焰变成了字面意思上的风中残烛不出一秒便扭曲消失,那遮蔽视线的巨量高热蒸汽则伴随着轰隆巨响将议事厅对侧巨大的落地窗连同为其提供支撑的石拱一齐砸了个粉碎,顺带着将路径上任何不够坚固的物件无一例外统统抛出了窗外——十来张石质座椅、红地毯的一部分、大半块皇座的靠背、之前战斗产生的各式残骸,自然也包括了半空中的希姆雷特。

“咚,”随后便又有一声闷响在周遭即将归于寂静时传出——连续数轮高输出魔法的巨大消耗让纳迪莎多少还是有些顶不住,两腿一软一口恶气吐出,“咕咚”一下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两手抓着法杖才能勉强直起身子来。

“纳迪莎,你怎么样?”见此克雷特立刻上前问道。

“嘛……这样强度够高了吧?”不过对方只是回头摆摆手嘿嘿一笑,拄着法杖摇摇晃晃地翻身站起,随后便朝着已经站在窗边往下看的张伯伦亲王喊:“希姆雷特什么情况?动静搞这么大总该有点效果吧?”

“我想这没法直接要了他的命,”亲王转头看了一眼往窗口凑过来的众人而后又望向室外——正殿之下六层便是瑟斯廷宫主楼顶端高悬于近百米高度的空中花园,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希姆雷特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花园当中一座四层高的大喷泉上。巨大的冲击力将石质水池生生撞开一个缺口,里头的池水顺着破口不住地往外冒,那两把威力无穷的魔剑也只剩下一把躺在池子里,另一把早就不翼而飞了。

“但……是的,这一下绝对相当不好受。”张伯伦皱了一下眉头补上了后半句,又道:“我去近处看看。”

随后他便将佩剑插回剑鞘,甩开步子“腾”地自窗口飞身跃出,不消几秒就稳稳落在了花园当中。

“首长?”见局势明朗起来,此前一直奉命与乱战保持安全距离的突击队员们也终于离开掩体,上前请示道:“下一步行动是?”

“当然是下楼把事情做完了,”纳迪莎一边甩甩脑袋活动了一下筋骨一边抢先一步给出了答复,于是小跑数步纵身跃下在半空中坐上法杖,飘飘悠悠地也落了地。

“呃……对的,”眼见其他两人都走了“捷径”,克雷特也下意识走到窗台边,打开头盔向下一瞥——

“走吧,我们走楼梯下去。”

——结果最终还是作罢。

“首长,这算是结束了吗?”不知是否是为了缓解有些尴尬的气氛,突击队里又有人这样问了一嘴。

“希望吧,”可刚从火线上下来的勇者终究不觉得自己能给出一个乐观的回答:“倒不如说如果真就这么结束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撇撇嘴思索了几秒,他给“东风”号拨去了通讯:

“卡莫夫,纳迪莎和亲王把希姆雷特赶去室外了,主楼顶层空中花园,可能会需要近距空中支援。”


比起相对谨慎的克雷特,另一边的纳迪莎和张伯伦亲王很显然更乐观一些——“东风”号拖着淡蓝色尾迹自半空中慢悠悠地盘旋而过,探照灯一打便将希姆雷特的状况照得一清二楚:这不可一世的匪首终究是逃不过物理学的束缚,摔了个狠的之后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半躺在喷泉池里,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又直起身子来。

“弗朗茨·希姆雷特!”眼见对方似乎到了强弩之末,亲王自然是一手抽出佩剑另一手开出法阵极限施压:“你已经输了,这是最后一次警告:抛弃幻想,投降,或者被消灭!”

“呵呵呵呵呵呵,”可匪首听罢只是低声嗤笑又提起那口魔剑重整旗鼓,很显然没可能如此轻易放弃:“拉普雷希特·张伯伦亲王,我可不记得你有如此幽默感——不消几天埃塞克里特的攻势就会在我的防线上撞得头破血流,你的小小叛军营地会被我的舰队摧毁,而我的大军已经封锁了瑟斯廷宫……今天谁都跑不了!”

“……有趣,”张伯伦挑了一下眉毛:“你刚刚说的每一段话都错得可笑——就好像你对现实的认知完全错乱了一般,”

“我的人类盟友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稍稍顿了一下继续道:“霍文斯堡的守备舰队在一个小时以前已经不存在了,至于你的走狗——暴风突击队最擅长对付这类乌合之众。”

“人类盟友,”希姆雷特看上去像是终于抓到自己占理的点了似的:“勾结异族对付自己的同胞——张伯伦,你这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大逆不道!”

“可能吧,”亲王垂下视线,起手式稍微有些走形,不过又立刻调整架势,双目炯炯盯紧叛匪大敌:“但在我小小的“外事滞留”期间,诺斯罗普阁下展示的是一套你这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之徒永远无法匹敌的哲学:”

“有时候,信念相同的“同志”要比血脉相通的“同胞”更可靠!”

“……我们走着瞧,”匪首面无表情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回复,话音未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了突袭——“叮当”一声脆响立刻绽开又消弭于夜空下,张伯伦亲王几乎是全凭本能反应才勉强接下希姆雷特的一记重剑,与后者再度战在一处。

可那匪首虽然丢了一把魔剑却丝毫不减威风,两手并用将势大力沉的长剑耍得虎虎生威——亲王终究是技不如人,不出十数个回合便被震得双臂发软愈发脱力,只得看准时机开出一面结界护在身前,借着对手一剑劈碎结界的力道飞身后撤拉开距离为自己争取片刻喘息。希姆雷特自然不从,抬手一道火流喷出便提剑上前步步紧逼欲将张伯伦除之而后快——于是天空中金光迸现,纳迪莎以一道屏障拦下袭向亲王的魔焰又以三面结界封住匪首前路,紧接着便有一道光柱自半空劈下向希姆雷特切割而去,将所及之处的石砖干净利落地劈作两半。下一瞬,只见敌酋两脚一跺便飞跃纳迪莎的封锁脚踩法阵跃上半空,又在身侧开出一面结界充当踏板单腿发力凌空翻身一道紫红色射流甩向身后的纳迪莎,遂顺着力道向地面冲杀而下直扑张伯伦亲王的面门。亲王举剑便挡却不想对方使了个虚招,魔剑在亲王的剑身上一架自张伯伦头顶跃了过去。亲王猛回头欲趁匪首立足未稳之际一剑劈下,可只听“当啷”一声,希姆雷特运起法力回身一脚正中张伯伦的剑身,只一下便令宝剑脱了手。亲王大惊展开结界作防守态,却又被希姆雷特接着方才一脚的动作继续转身一剑自下而上劈在法阵正中,巨大的力道登时将亲王掀出二十余米开外,踉跄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再一抬头,希姆雷特正大步流星冲杀而上,不出两秒那泛着紫红色魔焰的剑锋便要直取张伯伦的项上人头了!

“嗵嗵嗵,嗵嗵嗵嗵嗵!”

千钧一发之际,宛如冲击锤般的炮声炸响,一道耀眼的火流从天而降劈在希姆雷特面前两米处——霎时间便有尘雾四起破片飞溅,坚硬的石质地板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犁过一般生生撕开一道半米宽的骇人破口来。被碾得粉碎的石砖混着火星四散横飞,逼得希姆雷特立刻收敛步伐一道结界展在身前免得被余波伤及。“东风”号庞大的黑色舰体自夜空中侧身划过,那足以令人眩目的探照灯再度点亮将匪首套牢正中,舰首的四管30毫米机关炮沉寂了两秒,随即又有一道金属的洪流将天穹一瞬分作两半。

“希姆雷特很强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但女神在上啊,这家伙居然这么离谱的吗?”

“东风”号的驾驶舱里,卡莫夫一边操纵着自卫机炮再度打出另一串长点射迫使希姆雷特彻底断了迅速结果张伯伦亲王的念想,一边给纳迪莎发去了问询:

“我们还要按照原计划抓活的吗?”

“唔呃……我不知道,”地面上的纳迪莎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尽量集中注意力——此前巨大的法力消耗和方才希姆雷特冷不丁反身甩出的一发射流让她一下失了平衡差点从法杖上摔下来,哪怕“东风”号的近距空中支援给她争取了几十秒喘息之机却也依旧是止不住的头晕目眩。

“但确实,这家伙简直完全不会累一样,”纳迪莎看了看远处在弹雨夹缝间闪转腾挪毫发无伤的希姆雷特,随后跨上法杖再度升空:“从魔导学角度讲,我现在就能想到六种不同方法证明他在理论上就不该存在。”

“我只能说如果你打算改主意的话最好趁早,”卡莫夫的回复从通讯器里传来,“单纯用机关炮封路比看上去要麻烦——万一直接打在他身上那他大概率死定了,而我很难保证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倒是有个不大成熟的折中方案,”而后卡莫夫思索了片刻又补充道:“如果我们只是单纯需要希姆雷特脑子里的情报的话……或许可以直接把他脑袋砍下来?你知道的,奥米茄可以……”

“呃……不行,记忆读取不是这样的,”不过还没等他说完,一如既往躺在副驾驶位里,手背在脑袋后,翘着二郎腿将脚放在仪表盘上的奥米茄(的全息投影)却摇了头:“想解析出有效信息的话必须对方主动配合回忆,不配合的话就得花掉大概340个小时强行做全脑神经结构与活动状态建模和解码,还不一定保准——反正一定要活的,死掉、烂掉的脑组织是行不通的。”

“……行吧,这不是很有建设性,”卡莫夫翻了个白眼撇了一下嘴,将注意力又放回平视显示器上:“那只好……我勒个——”

话音未落便有异变突生。“东风”号的火力压制只是稍稍松懈了数秒,希姆雷特便已经再度稳住身形,旋即便抬手向二百余米开外缓缓兜圈子的突击登陆舰喷出一道翻卷喷涌的紫红色火墙——仿佛空气被扭曲一般,机关炮的热成像瞄具里登时只剩下白茫茫一片,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

“护盾还撑得住,这点能量伤不到这条船,”奥米茄照例更新着作战数据,“以及,它还同时在给你的能量回流器充能。”

“船当然没事,但观瞄瞎了!”卡莫夫暗骂一声在红外成像、微光夜视与日光模式间来回切换,可那面火墙愣是将“东风”号的摄像头挡了个严严实实,任凭他做出何种努力也无法瞄准目标了。

“该死的,这家伙是真聪明——换我来操作,”别无选择之下,卡莫夫只得从充当自动驾驶仪的奥米茄手里接回操纵权,一拉操纵杆推动节流阀改出盘旋冲入夜空,又立刻向地面反馈:“这混账东西知道挡我视野——我得拉远点兜个圈子,没法像刚刚那样随时堵他了!”

“啧,真烦人,”得到通报的纳迪莎只来得及做出一句答复,便又不得不再度向着希姆雷特接连甩出两道金色光柱——张伯伦亲王趁着匪首被“东风”号的精确炮击拖住脚步之时取回了自己的佩剑,看准希姆雷特对准战舰一道火墙喷出的时机便是狠狠一剑劈向对手后心。再看那匪首如同背后也长了双眼睛似的把魔剑越过肩膀一架截住亲王的全力一击,头也没回便有两道法阵接连张开将纳迪莎的两次攻击一发折向空中,另一发则擦着身后张伯伦的耳尖飞过将瑟斯廷宫的一扇窗户击得粉碎。下一秒,逼退了“东风”号的希姆雷特一发狠将魔剑往上一挑硬生生将张伯伦掀了个趔趄退开好几步,顺势转身将那面火墙燎向左前方的纳迪莎。后者惊叫一声立刻张开法阵抵挡,可仿佛空气被点燃一般的骇人热浪和难以忍受的头昏脑胀终究是让她在这场斗法中顷刻间败下阵来,在结界迸裂的前一瞬将法杖一按猛地俯冲脱开身,在空中翻了好几个筋斗才找回平衡勉强落了地。再一瞥,那道狂暴奔涌的火流已经将张伯伦亲王压得抬不起头,哪怕使出浑身解数双手并用开出一面结界也依旧被逼得节节败退!

“该死,该死,该死!”纳迪莎一拳砸在了石砖地板上——哪怕并没有克雷特那计算机般精准的逻辑思维与战场直觉,她也能一眼看出战况确乎是几近失控了。勇者拄着法杖尽力站起身,抬起手试图榨出哪怕一丁点法力为亲王分摊火力,却再一次两腿一软跌在地上,剧烈的耳鸣几乎盖过了一切噪音。

已经再无选择了。事实证明哪怕再加上克雷特,试图在正面战中拖垮希姆雷特也近乎不现实——必须在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之前立刻止损。心一横牙一咬,深吸一口气,纳迪莎按下通讯器在频道中咆哮道:

“行了!到此为止!没时间跟他浪费了!掀桌子改用备用计划!重复一遍,改用备用计划,干掉希姆雷特!”

“了解,我来把这混账脑袋打爆掉,”耳机里随即传来卡莫夫的答复,“但要我用主炮的话你们得离他远点。”

而后下一刻只听“呼啦”一声,正在滚滚而来的烈焰中苦苦支撑的张伯伦亲王只觉得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热浪和冲击一瞬间消失了——一道银白色的射流将滔天魔焰生生分作两半,逆火流而上劈碎了希姆雷特手中的法阵,将他一下击得倒退两步。一回头,身披黑甲的克雷特正率领突击队员们自瑟斯廷宫主楼底部宏大的柱廊间踏入战场,右手的纳米钢刀上燃烧着耀眼的等离子刃,左手一抬运起法力便将张伯伦脱手的宝剑取回稳稳攥在掌心。

“下六层楼怎么花了这么久?”亲王大口喘着气从勇者手上接回了自己的佩剑。

“很不幸,希姆雷特的援军拖了我们几分钟。”克雷特拔出左腿枪套里的冲锋枪“咔嚓”一下上膛完毕,背后云台上的四管转轮机枪伴随着超导驱动电机的嗡嗡声展开到位,随即下达了指令:“听到决策了?全体都有,自由射击——”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勇者话音未落,13毫米自动步枪特有的沉闷爆响便在夜空下炸裂开来。希姆雷特两腿发力点燃魔剑向着突击队倏地冲杀而上,却在顷刻之间被冰雹一般的弹雨撂倒在地——那层被动结界在被撕碎前扛住了数十发最致命的弹丸,为匪首争取到了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展开一面紫红色的防御法阵翻身站起,可三十六把大口径步枪密集扫射的巨大冲击依旧将希姆雷特压得再无法前进一步,只得立刻打消突袭的念头,转而咬牙切齿地尽力撑住面前的结界。

“换弹!”“掩护!”可惜这疾风骤雨般的火力覆盖只持续了不到十秒——903型自动步枪只有30发的弹匣容量注定了它无法像真正的机枪一样进行长时间的不间断压制性射击。趁着结界上的压力因为小半数突击队员不得不停止射击更换弹匣而骤然减轻之时,希姆雷特将那面法阵向突击队的方向狠狠一推,随后又开出一道结界护在身前,双脚一蹬向半空跃去——

“噗呜呜呜呜——”于是克雷特的机枪响了,不是13毫米步枪低沉的轰鸣,而是宛如布匹撕裂一般的嘶吼。9毫米转轮机枪每秒钟50发的骇人射速几乎是瞬间便将迎面撞来的紫红色结界砸得粉碎,而后枪口一抬,那道火雨便向着借着法阵在半空中闪转腾挪的匪首撕咬而去。

“亲王先生,去帮纳迪莎,快,”勇者瞥了一眼平视显示器里随着弹药倾泻而出而疾速跳动的计数器,又扫视了一下屋顶花园内的各式园林建筑,下达了指示:“一班三班,分散建立交叉火力,二班四班,继续施压!”

“咚咚咚咚咚,”突击队员们大踏步冲向战术位置,魔动甲沉重的步伐令整座瑟斯廷宫都似乎有些微微发颤。借着凶猛的压制火力撑出的短暂窗口,张伯伦亲王一个箭步飞身上前扶起几乎脱力的纳迪莎,撑起一面结界向侧翼前进打算从交火的最中心脱开身——可希姆雷特怎会就此善罢甘休?这厮虽不似纳迪莎一般能借着法杖在空中任意飞行,但法阵提供的支点依旧能让他在半空做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快速变向将绝大多数打击尽数甩开在身后。下一秒匪首故技重施,一道结界开在身侧,魔剑一指脚一蹬便反身向张伯伦与纳迪莎冲杀而去。冲击锤般的沉闷炮声却几乎同时炸响,明亮的火流宛若晴天霹雳将希姆雷特狠狠劈在地上。“东风”号的庞大舰体自战场上空掠过而又再度拉起,又一阵弹雨从舰尾的自卫炮塔中倾泻而出逼得匪首翻身跃起向后猛地几个筋斗,这才堪堪躲开这次致命的打击。

“不必节省弹药,全力开火!把他赶到花园边上去!”在说这话的时候,克雷特的4.5毫米冲锋枪也加入了这场由枪炮演奏的狂暴交响乐。90发的弹匣在三秒内倾泻一空,而后随着克雷特的动作分解为了飘散的光点——下一个弹匣在一秒钟后被接入枪膛,尽力填补着这把武器永不满足的胃口。希姆雷特左手一面结界抵挡住枪林弹雨,右手的魔剑上燃起紫红色火焰,微微屈膝刚想再度跃上半空求得反击空间,却又是一道金光冷不丁当头砸下将那魔剑噎得哑了火,只得举剑挡下那道炫目的光柱。

“嗬,我还没完蛋呢,”尽管正被张伯伦亲王搀扶着撤出最前线,可一想到自己将不得不对着面前这反动派头子写出的那套各种意义上反人类的术式连续六天每天加上十四个小时班,纳迪莎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一咬牙一举法杖,便毫无保留地将刚恢复没多少的魔力混杂着怨念再度劈头盖脸地砸向了希姆雷特。自动步枪低沉的爆响随即接上,自两翼袭来的弹丸逼得匪首不得不暂且打消了跳脱火网的念头,转而分出法力将两面新的法阵开在身侧,尝试为自己争取几秒喘息之机——可这约等于将自己变成固定靶的权宜之计反而正中了勇者下怀。

“二班四班,跟我推进!”克雷特一声令下,魔动甲铁脚板的铿锵步伐便与排枪齐射的隆隆轰鸣混于一处。战场正面的十八名突击队员一边以暴雨般的火力向约莫百米外希姆雷特那面扎眼的紫红色结界继续施压一边缓步向前推进,交叉火力织出的三面包围宛如逐渐收紧的绞索迫使敌酋往后退却——一步,两步,离子引擎的嘶吼撕开天穹,机关炮的轰击在石质地面上犁开一道破碎的沟壑直扑向匪首面门。别无选择之下,希姆雷特只得又一次两腿发力向后飞身脱战——可当他终于再度站稳脚跟之时,却发现自己已身处瑟斯廷宫高悬于百米之上的屋顶花园边缘,身后便是茫茫绝壁,再无退路可言。

“绝杀,”

“东风”号的驾驶舱内,卡莫夫解除了战舰主炮的发射保险,设定好引信延时,而后将功率调节开关一推到底:“主炮充能完毕,准备进入攻击航线。”

“呵,倒比我想的厉害点,”

地面上,被逼入绝境的匪首依旧不改跋扈气焰,一手撑开一面法阵护身,另一手提着燃烧紫红火焰的魔剑,阴险的目光扫过勇者一行——暴风突击队的三处阵位大致呈扇形展开,宛如一堵钢墙一般伫立于六十余米开外。法力几近枯竭的纳迪莎已经在张伯伦的帮助下撤回“墙”后,只留下突击队与克雷特那一共三十八把自动武器齐齐指向希姆雷特,若那厮胆敢轻举妄动便必然又是一场毫不留情的火力覆盖。

“不过想让我高看一眼……那还差得远呢!”而后希姆雷特补上了后半句。克雷特的脑袋歪了一下没搭话,仿佛在看滑稽戏似的。

“你们真以为能这么容易打败我?”匪首继续叫嚣着,一面大放阙词逞口舌之能一面拉开架势,暗中运起法力准备负隅顽抗:“就凭几个会点奇技淫巧的小屁孩?那点粗制滥造的魔导武器——”

依旧没有人回话。

“——还是那条来历不明的飞行船——”

“轰隆——!”

希姆雷特终究是没能把话说完。“东风”号的炮击来得猝不及防,四枚100毫米等离子弹两两一组钻入了魔王城高耸的外墙,随后在匪首脚底正下方三层与两层处接连引爆——霎时间地动山摇,耀眼的火球冲天而起,四百公斤TNT当量的蛮力将压在那火球上的大片楼板一视同仁地粉碎而后掷上半空,爆点以下的数层则伴随着痛苦的呻吟轰然垮塌下去。碎砖乱石被热浪裹挟着四散横飞,与从空中回落的破碎残骸一道砸在突击队员们的重甲上“叮当”作响。尘烟滚滚升入百米苍穹,随后便有“东风”号的庞大舰体自正中穿出,拖着淡蓝色尾焰飞向远方——只一个照面,这条强大的突击登陆舰便在瑟斯廷宫那屹立数百年的城墙上撕开了一道纵横三十余米的骇人裂口。

“哼嗯……”克雷特眯了眯眼——热成像仪上看不到对手的身形,烟尘中除开隐隐透出的淡蓝色余焰外似乎就并无他物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于是他耸了耸肩,解除了自那飞溅的碎片当中护纳迪莎与张伯伦周全的防御法阵。

“唔……这下有他受的了……畜生东西,”纳迪莎咬牙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尽管炮击的绝大部分能量都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魔王城(与爆点正上方的希姆雷特)上,可在约莫六十米距离上经历一次如此剧烈的爆炸依旧震得她脑袋生疼。

“确实,但万一呢?”虽然克雷特怎么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从这场浩劫当中幸存下来,但他终究是不敢怠慢,只花了半秒钟便做出了下一步决策:“卡莫夫,我需要你绕回去再打几轮确保他彻底死透了。其他人,撤回花园中间——接下来的动静只会比刚才更大。”

“好嘞,打完收工,”下一秒“东风”号便微微倾斜着身子从魔王城坍塌下去的一角低空掠过。卡莫夫顺势扫了一眼显示屏——可惜大抵是上一轮轰炸的余焰还未散尽的缘故,传感器上并没有什么特别有意义的发现。

“嘶……不太能看到目标,那只能进行火力覆盖了,”于是勇者的手指飞快地划过等离子炮的控制面板:高爆弹、触炸引信、无延时、满功率、全自动——“你们得躲远点,越远越好。”

“收到,在撤了,”克雷特边走边回头向“东风”号的方向望去——战舰在大约四千米外兜了个圈子,随后缓缓减速压低舰首进入了一个浅俯冲,将四门100毫米自动等离子炮径直指向了瑟斯廷宫外墙上那道巨大的裂口。

“着弹倒计时40秒,”耳机里传来卡莫夫的通报。

“对于马上要炸平小半座皇宫这事……总觉得多少有点过意不去,”看着即将被从物理层面轰上天的空中花园,克雷特多少还是有些忐忑,思索了一下向张伯伦确认道:“希望这不要对之后的工作造成太大的麻烦——各种意义上的。”

“着弹倒计时30秒,”

“无论如何,相比正面攻城而言这已经是损失最小的方案了,”不过亲王疲惫的脸上却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若是有宵小之辈胆敢以此大做文章……那便是我该负责的事务了。”

“倒计时15秒,”

“掩蔽!掩蔽!掩蔽!掩蔽!掩蔽!”

一声令下,行至园林建筑群正中的突击队员们立刻原地解散,以景观墙体与石柱为掩体三五成群蹲伏下来。

“倒计时十秒,九,八,七,”

数道防御结界在地面众人前方接连展开,为即将抵达的轰炸提供一道额外的安全屏障。

“六,五,四,”

雷达测距读数疯狂跳动着,卡莫夫死死盯住平视显示器上那股还未散尽的尘雾,将准星对准烟尘正中,手指扣上了四联装等离子炮的扳机:

三,二,一——

一个扎眼的亮点毫无预兆地自尘雾正中刺出而后转瞬间填满了视线。卡莫夫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只觉得什么东西将“东风”号的操纵杆连带着他的两条胳膊一块狠狠往左一掀——战舰猛地向左滚转而去,勇者本能地用力攥紧驾驶杆往右使劲却一下压在了主炮扳机上。眩目白光裹挟着滚滚热流从视野下半球迎面扑来,四枚淡蓝色射弹自战舰炮**出,没有射向瑟斯廷宫的高墙,而是伴随着低沉的轰鸣与炽烈升腾的火球在宫殿左侧的山坡上凿开了四个深坑。

“搞什么——”卡莫夫将操纵杆复了位,甩了甩被拽得生疼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愠怒。

“……嗯?”副座上的奥米茄循声直了直身子将脑袋歪过来——她的全息投影依旧漫不经心地半躺在驾驶座里,两只手抱在胸前,两条腿搭在仪表台上翘得半天高。可这回她的左脚却不知何时踩在了副驾席的驾驶盘上,看上去很显然要为刚刚那一下负主要责任。

“我瞄得好好的你干甚——”

勇者的咆哮下一刻便被骤然炸响的告警打断了。那道刺目难耐的白炽洪流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视显示器上尖叫着的一长串单单是看一眼便已足够让人心脏骤停的消息:

“护盾系统过载”

“中央能量调制器过载”

“反应堆1停机”

“反应堆2停机”

“推进引擎1停机”

“推进引擎2停机”

“等离子炮组下线”

“已启用紧急备用动力”

“该死的,活见鬼了!”看着驾驶舱外不受控制地越来越近的霍文斯堡城区,很明显勇者心里的一万句粗鄙之语在紧急迫降流程面前都只能靠边站:“启动反重力引擎,惯性补偿器最大功率,打开减速板,放起落架!”

“反重力引擎好,控制已恢复,”随着奥米茄的通报,卡莫夫能清晰觉出沉重的突击登陆舰不再像一块板砖一般硬要和他对着干了。巨大的舰体从抛物线自由落体中被轻柔地重新托起,伴随着反重力引擎那令人安心的嗡嗡声自山城上空划过,向着瑟斯廷宫坐落的山丘掉头折返。

“惯性补偿器好、减速板好、起落架好。”

“打开头灯,”虽然卡莫夫不得不承认直接接入“东风”号中控计算机的奥米茄在多数时候都是个相当可靠而高效的副驾驶,但在他全神贯注瞄准目标之时冷不丁往操纵杆上踹一脚这种事对他来说无论如何都太过冒犯了。

“完事以后我们很有必要好好聊聊,”于是勇者一边死死盯着逐渐接近的山坡一边咬牙挤出一句。战舰两侧两盏大型探照灯同时点亮,舰首随着卡莫夫的动作高高扬起,舰体先是在反重力引擎的托举下迅速减速直至几乎停滞在半空,随后低头改平,伴随着起落架减震器的嘶嘶声“咣当”一下歪着身子落在了倾斜的山坡上——尽管和“优雅”不大沾边,但对于一架主机罢工,离半身不遂只差一步之遥的飞行器来说,能全须全尾地落回地面上已实属不易了。

“呼——”待战舰停稳,副驾位的奥米茄抻了个懒腰,终于将两条腿从仪表盘上拿了下来:“又一次愉快的着陆。”

“……愉快个屁啊,”可一旁的卡莫夫很显然远没有如此悠闲,嘴角抽了几下,喘着气缓了好一阵才终于松开了操纵杆,一下瘫在椅背上。平心而论,“三角洲II”级突击登陆舰的紧急着陆流程和日常的垂直起降操作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但考虑到在两部聚变反应堆同时停机的罕见状况下战舰便只能指望那套充当最后保险的紧急备用电容器,碰到这种倒霉事……也确实应该另当别论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而后他直起身子解开安全带,启动了快速自检程序,转过头来瞪着奥米茄:“不是说好了我在飞的时候你别没事瞎扒拉吗?!”

“不是?”奥米茄一脸的莫名其妙:“姐可是刚救了你一命诶,你这什么态度啊?”

“我什么态度?”卡莫夫的血压上来了:“我马上开炮了你给我操纵杆上来一脚?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态度?”

“我说,我刚刚救了你一命诶!”奥米茄也有些不高兴了:“不说谢谢就算了,对我这么凶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一脚我差点把400公斤TNT当量的炮弹扔到居民区里去?”勇者拉长了脸:“我们是来别人地盘上帮忙的,瞎折腾惹了事你会来负责吗?”

“我……”奥米茄被一下噎得说不出话来。“叮”的一声,系统自检的进度条走到了头,于是她赶忙岔开话题:“上面说啥?”

“凌晨2点52分42秒339,舰腹护盾受击,”卡莫夫白了她一眼,撇了撇嘴浏览起飞行日志:“2点52分43秒135,护盾发生总成过载;43秒874,中央能量调制器过热,超导管路93422-5与93422-8失效。”

“……43秒879,过载保护启动,反应堆1、2紧急停堆。”奥米茄的全息投影站到了卡莫夫身后,两手搭在椅背上,俯下身子也看着计算机上的读数:“……是你装上去那套能量回收管线闹的。”

“……嗯,”勇者的眼皮跳了几下,极不情愿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回复。

“……早跟你说过了可能会出这种事的,”奥米茄低下头,越过飞行座椅的靠背从卡莫夫头顶上看着他:“你还硬说不会有问题。”

“哦合着你现在又开始事后诸葛亮了?”卡莫夫的火气“腾”地一下涌上来,一激灵站起身,举起一根手指转头瞪着奥米茄:“亏你还是创世女神呢,不也没料到对面有能打穿这条船护盾的东西——”

嘟嘟嘟,嘟嘟嘟,“东风”号的无线电响了。战局不等人,卡莫夫只得一撇嘴把后半句话生生咽回肚子里,硬着头皮伸手按下了通话按钮:“这里是“东风”号,请讲。”

“你们情况怎么样?魔王陛下还好吗?”频道另一头是克雷特的声音:“我们看到某种光束擦到了你们机腹,然后你们就飞进视线死角了——战舰状况如何?”

“人没事,”卡莫夫一边说着一边侧着身子往魔王塞西莉亚躺卧的机组铺位的方向望了一眼:“惯性补偿器在正常运作,魔王陛下很安全。”

“至于船的情况,”而后他顿了一下,回身又扫视了一遍屏幕上的飞行日志:“问题不严重,但一时半会上不了天。几条线路烧坏了,我们马上准备换——”

“啪嚓”一下,无线电毫无预兆地断掉了。又一次话说一半便被粗暴打断的勇者半张着嘴,抬起头环视了一下驾驶舱各处,却发现数字化座舱里那十几块大小屏幕一面接一面黯淡了下去——在最极端状况下维持战舰最基本运作的紧急电容器终于是耗尽了它最后一丝能源,让这件威力无比的神代武器彻底失去了生气。

“……行吧,”卡莫夫的眉头拧到了一块,鼻翼不自然地抽了抽,随即转向奥米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把中央能量总成的图纸调出来,先把船修了再——”

哧啦啦,奥米茄的全息投影下一秒也闪烁着消失了。

勇者眨了眨眼愣了老半天。随后他叹了一口气,沉默地坐回了机长席里——银白色的月光洒在仪表台上,再无人造光亮的驾驶舱内死寂得令人窒息,仿佛在将他当傻子捉弄一般。

“娘希匹——!!!”


“卡莫夫?能听得到吗?卡莫夫!”另一头的魔王城里,没等来战舰毁灭性炮击的一行人还没太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克雷特尝试性地在通讯频道里再度发起问询却依旧得不到一点回应,于是也终究只能作罢,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分析现状上。

“诺斯罗普阁下,现在是什么状况?”见克雷特挂断通讯“喀嚓”一声打开头盔透了一口气,一旁的张伯伦亲王急切地问道:“魔王陛下还好吗?“东风”号发生了什么?”

“好消息是陛下没事,”克雷特甩甩脑袋整理了一下思绪,“坏消息是“东风”号受了点损伤,暂时没办法为我们提供空中支援。卡莫夫说不严重,马上可以开始维修——但是通讯断了,我不知道要花掉多久。”

“我们现在知道的情况是:首先宫殿内外应当还有相当一部分叛军随时有可能向我们发起进攻,其次希姆雷特可能已经死于了第一波轰炸,但不排除他生还的可能性。”勇者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尝试从已知情报中榨出每一丝有价值的信息:“以及对方掌握了某种足够击穿“东风”号防御的武器,从威力和发射角度来看可能是一座位于下层的大型固定式设备。”

“除此之外,我们的弹药消耗已经近半了,”一班长埃尔文加入了对话:“我认为继续留在宫内打消耗战可能不是个好选择。”

“我同意,”三班长西科斯基也发了话:“如果能拿下那个武器的话,或许可以用它在宫殿城墙上开个洞,让我们突围出去和“东风”号汇合。”

“只不过,”而后她又看向了张伯伦:“我记得亲王阁下说过瑟斯廷宫内没有什么重武器来着?”

“我确实说过,而这便是问题所在,”亲王听罢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先不说技术可行性,开发、制造和部署如此大威力的武器所需要的资源都是天文数字,不可能毫无痕迹——可据我所知,护国军情报部从未截获过相关证据——”

“——等等,不对,”张伯伦冷不丁住了嘴。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他闭上眼睛低下脑袋,两只尖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眉毛拧作一团:“你们听到了吗?”

咚,咚,咚,还未等任何人回话,某种沉闷的撞击便透过楼板刺入了每个人的神经。脚下的石砖随着声音微微发颤,仿佛是什么人在拿一把大锤猛击瑟斯廷宫的外墙一般,一下,两下,三下。

“我不喜欢——全体都有,战斗准备!”无需多言,克雷特条件反射般抽出左腿枪套里的冲锋枪,将枪栓在盔甲上一挂上了膛。刚刚获得些许喘息之机的突击队员们也立刻分散进入了掩体后,紧握武器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吼——!!!”

一声令人不寒而栗的咆哮压倒了一切思绪。

咚,咚,咚,撞击声沿着墙体缓步上升,随后是短暂的沉默。紧接着,那团还未散尽的尘雾被什么东西搅得汹涌翻腾起来——

一只铁灰色的前足撕开烟尘重重踏下,半米长的利爪在石砖上凿开两道骇人裂痕。随后探出的是一颗足有四米多长的巨大头颅,深渊巨口中不是尖牙利齿而是两排铡刀般相互咬合的刃片。那头颅后接着一条十来米长的粗壮脖颈,而后是小房子大小的庞然巨体。一条小二十米的尾巴只一扫,宛如刀锋般锐利的甲胄边缘便将最后那点飞扬的尘雾一分为二——

“女神在上啊……”

这是一头四十余米长的巨型双足飞龙,一头不折不扣的怪兽。它通体惨白,周身的大块装甲仿佛骑士板甲似的泛着金属光泽。一道高耸的背棘自脖颈一路延伸至尾尖,其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能量脉动。白色的蒸汽自那血盆大口中与后颈装甲缝隙内的裂口里喷涌而出,两只浊黄色巩膜包裹的赤红眼瞳自八十米外勇者一行人的身上缓缓扫过。

“首长……?”以一座花坛为掩体的四班长安德森皱着眉头举起武器瞄了又瞄却根本无从下手,终究是不自信地把枪口移开去,转头向克雷特的方向望去:“有何指示——”

“吼——!!!”

又一声咆哮取代勇者的命令刺入了众人的耳膜。那巨龙用两条后腿直起身子,舒展双翼将头颅扬到八层楼高,张开巨颌发出一道震天怒吼。一行人听罢皆是毛骨悚然——他们分明听懂了那咆哮的意思,仿佛是这巍峨巨兽的思维也咆哮着刺入了众人脑海里一般:

“我早说了,今天谁都跑不了!”

“……意念传信,那东西就是希姆雷特本人,”第一个下结论的是纳迪莎。此刻她正有些吃力地端起沉重的法杖指向远处的怪物,脸上是一副谁都能一眼看出的“我觉得我们要完蛋了”的表情:

“……刚刚打中“东风”号的大概也是它。”

“诺斯罗普阁下,虽然这有点强人所难,”一旁的张伯伦亲王已经拉开了起手式,可很显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他那柄跟牙签一样的佩剑在当下还能派上什么用场:“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现在、立刻、马上——”

——克雷特却半张着嘴,没能挤出一点声音。破天荒头一遭,勇者的大脑宕机了,就好像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着拒绝处理和希姆雷特有关的任何信息一般——他根本不该存在。血肉之躯不该能撑起如此庞然巨兽,肉体凡胎不该能驾驭足够贯穿“东风”号护盾的磅礴能量,而变身术——它本身就够困难了,放大到此等规模、此等复杂度更是根本闻所未闻。其每一块装甲,每一根利爪,每一束肌肉简直都是对生物学、物理学与魔导学的公然嘲弄——

“首长,请下命令吧!”

——克雷特的火力不足恐惧症终于是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严重的地步。

“……综合目前的状况,”勇者血红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希姆雷特,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开了口:“我只能确定我们绝不能放他去城区或要塞那边撒野,”毕竟客观条件受限,他只得从底线目标入手先尝试至少总结点什么东西出来:“所以我们必须把希姆雷特拖在瑟斯廷宫内,撑到“东风”号恢复战斗力为止。”

“考虑到那厮铁了心想弄死我们,你那“计划”的前半段大概还算简单,”然而语毕便看得张伯伦的架势有些走形,瞄向克雷特的目光里透出一股不安:“但没有重武器的情况下,我们又要怎么撑到战舰恢复运作?”

问得好,问就是我也不知道——克雷特几乎要把自己的心里话脱口而出,不过一想到这纯粹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便又将到嘴边的句子咽了回去。那希姆雷特倒是显得悠闲——不知是方才对“东风”号开出的那一炮消耗颇大的缘故还是因为他决定细细品味勇者没被头盔盖住的脸上那相当精彩的表情(抑或是二者皆有),占尽优势的匪首没有立刻张牙舞爪扑上来将众人大卸八块,只是四脚着地立在原处,股股白汽从满口利刃间缓缓升腾,背棘里暗红色的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勇者自然不敢奢望这种对峙能持续多久,一面从已知信息中尝试挤出哪怕是一点破局之法,一面扫视着空中花园内可以当作掩体的物件——可那满地的观赏草木和石砌的园林建筑面对仅一炮便将“东风”号打瘫的火力……恐怕也只是一张纸和纸对折的区别罢了——

“克雷特,听得到吗?”

宛如雷电划破夜空,纳迪莎的声音透过无线电刺入了克雷特那因为无法克制地过度思考而不可避免地变得一片混沌的思绪里。

“……嗯哼,”

克雷特勉强挤出一个略显苍白的回复。

“你也感觉到了吗?”纳迪莎在私密频道里将声音压得很低,好似不想其他任何人听到这番对话一般。

什么?克雷特有些迷惑地皱了皱眉,却又立刻理解了对方的意思:此前连续高强度作战造成的疲惫与酸痛不知何时已经逐渐退去,自己对周遭一草一木、一兵一卒的感知似乎也更胜以往。回头望去,原本法力几近耗竭的纳迪莎已经再度升空,一手抓着身下的法杖一手放在耳边的通讯器上。幽蓝色的光辉从杖顶的魔石当中放射而出,数道光轮在手腕上逐个点亮,耀眼的法阵自身侧浮现,噼啪作响的能量脉动好似要将空气点燃——

“对,”勇者认为自己大抵能猜到发生什么了。

“奥米茄?”

半空中的纳迪莎向下望去与克雷特对上了眼,也提出了一致的猜测。

“除开她以外,大概也没别人了。”

克雷特的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若确乎如此,那便至少还有一战之力——勇者一扭变身手环,预设的魔法符文随即发动,用崭新的弹链与弹匣将弹箱和腰挂装填得满满当当。

“我们必须撑到“东风”号恢复运作,”而后克雷特转向了张伯伦,补上了对方等待多时的答复:“因为创世女神本尊正在亲自注视这场战斗。”

“您怎么知道?”亲王诧异地转过头来,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一出。

“喀嚓”一声,克雷特的头盔合上了。血红色的护目镜闪烁着点亮,背后的四管转轮机枪立即嗡嗡作响展开到位。勇者抽出冲锋枪里打得半空的弹匣将一个新的填入枪膛,声音透过无线电频道一字一顿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因为我们走的才是历史正道。”

“……好吧,”

张伯伦瞪大眼睛半张着嘴怔了好几秒,虽然不觉得克雷特的说辞有多少说服力,却也硬是想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

“全体都有,准备战斗!”战局不等人,勇者的命令下一刻便炸响在了通讯频道中。三十六把自动步枪随即接连上膛,将泛着寒光的枪口齐齐指向远处的骇人恶龙:

“我们的目标很简单。一:用一切办法把希姆雷特拖在宫内;二:把任何敢挡路的统统干掉。”

面对已知情报和重火力支援全都完蛋了的窘境,一个糟糕的计划依旧比什么计划都没有要更靠谱:

“不成功,便成仁!”

呵,那就当是舍命陪君子吧。

于是亲王苦笑一声,牙一咬心一横,一手执剑一手展开法阵再度拉开起手式,紫红色的术式魔焰自宝剑上燃起——

——不成功,便成仁。


亿点文末杂谈:

是的孩子们这个项目还活着(

虽然这一章拖了两年多但确确实实是憋出来了(脑死

然后52-53章差不多也可以提上日程了,不过毕竟这个项目纯纯在用爱发电所以到底啥时候能弄出来。。。我不到啊

总之这章光正文就有2.3万字,感觉放网文里在某种程度上也能算是重量级超大杯了🤪

打戏这块(尤其是前半段)我承认看着会比较头疼,但别问,问就是我故意这么写的,一来是希姆雷特这B强度高的离谱,几个人超高速对拼的速度感不这么写确实不好体现,二来是读者看文字觉得看的汗流浃背了就更能直观感觉主角团这帮人打的有多汗流浃背(

不过希姆雷特这家伙确实超级数值怪就是了,至少我目前能给他下的定论大概是单体战斗力奥米茄之下第一(但奥米茄本人那算是论外了),跟他打正面的话克雷特+纳迪莎+张伯伦三打一都只能勉强跟他打成四六开,只有再加上暴风突击队36把重武器放开限制集火才能勉强压住他(甚至不太能做到击杀,只能给他足够的压力让他全力撑结界而干不了其他事)——但考虑到突击队的弹药有限而目前没看到希姆雷特的耐力上限在哪,真要硬耗肯定是希姆雷特赢,只能说确实非常可怕了)

另外这章开头室内作战前半段确实是有意往致敬《星战3》逮捕议长那段去描写的,所以你会发现无论是布景还是对话还是角色强度都比较近似(希姆雷特本人也有点帕尔帕廷的意思在里面)——但毕竟我写小说整体没有拍电影限制那么大,再加上我这块的魔法确实比《星战》的原力体系至少看着更炫酷一些,(以及这里确实尝试让纳迪莎很早以前用过的冰系和控制系魔法进行了一个回归而不是一直拿光魔法炸炸炸)所以整个打戏就显得某种程度上特别癫🤪

当然和《星战3》不一样的是我这边被从楼上扔下去的是大boss本人就是了,顺带着进行了一个场景转换……

然后克雷特喜闻乐见的因为恐高导致不敢直接跳窗下去(

不过也确实,他毕竟是主角团里唯一一个不会飞的(卡莫夫有船开而且不怎么下船,纳迪莎自己会飞),而且他那套连人带甲加起来三百多公斤了,真跳下去估计要出事(

结果就是克雷特带着突击队下楼那一阵张伯伦和纳迪莎就被希姆雷特揍的灰头土脸的了,要不是东风号能提供一定程度的CAS封走位那就烷基八氮了

……

再往下,关于奥米茄提的那个记忆读取的玩意我稍微做一点详解啊

就怎么说呢,这个东西的原理在某种程度上还真就是符合现代脑科学的——用最简短的方式来解释的话(虽然不保证100%准,因为我这是小说而不是正经论文,但意思基本上大差不差):

首先,人脑记忆的存储机制勉强能分出三大块

一部分是负责暂时维持和操作当前信息的工作记忆(有点像电脑运行内存里的东西)

另一部分是负责长期储存信息的长期记忆(也就是你电脑硬盘里的玩意)

还有一个和工作记忆有相当一部分重叠的短期记忆,负责暂存即时信息并将其中的部分转化为长期记忆保存起来

长期记忆的建立高度依赖于大脑内神经通路网络的活动模式的改变,从而让工作记忆里的信息以某种“物理形式”存储在脑子里

平时这些负责长期记忆的神经网络是相对不活跃的(至少不会活跃到能被清晰检索并识别出其中内容的程度),更多是某种潜意识层面的影响

只有当你主动回想(或者说,尝试调用)这些信息的时候,这些通路网络才会接受电信号的刺激,将存在里面的信息传回到你的工作记忆(也就是你的“前台”)里来进行调用和分析

而我这的记忆读取技术在这个基础上又往前推了一步,通过截获并分析神经通路向大脑“运存”发送的信号,再配合上亿点大模型运算,就能基本准确的拼凑出“一个人目前在想什么”,也就是所谓的读心术(

但这个技术的局限性就在这了,因为神经网络里的长期记忆大部分时间是难以被识别的(除非通过回想来把它传回到前台),所以读心只能读这个人“现在在想啥”,如果对面真的想不起来什么事或者就是不配合你去主动回想的话那就没招了

而奥米茄说的那个“全脑神经结构和活动状态建模+解码”又是另一个东西——他更接近在数字空间里1:1复制一个对应的大脑出来,而因为长期记忆是以物理形式存在脑子里的,所以如果你的复制品足够精确、算力足够大,而且有足够的参照校准的话,你(至少理论上)确实可以大力出奇迹硬解出这个脑子里到底存了些啥东西……但很显然主角团这三个条件一个都没有,那只能说很完蛋了🤪

……

后面的状况就是希姆雷特直接一片火墙糊东风号脸上把观瞄挡完了,这船原来是在绕着瑟斯廷宫进行灯塔盘旋的,好处是可以随时响应地面提供持续火力支援(东风号舰首那门四管机炮可以扭到侧面朝地面射击),坏处是离战场很近的同时飞行轨迹也比较好预测,所以希姆雷特给他来了这么一大口浓痰以后就只好改计划,用更接近常规CAS机的俯冲攻击再拉起的打击航线,虽然时效性差了一些但确实是没办法拦截了……

希姆雷特:骗你的,一炮秒了😋

就是说这哥们的数值已经离谱到家了,主角团这把感觉确实是尽力局了,这tm谁能想得到有人近距离接了400公斤TNT爆炸愣是没死。。。

哦不,克雷特大致猜到了,所以他叫卡莫夫补刀再打一轮了,但谁能想到没补出来就被反杀了

气笑了.jpg

然后东风号迫降的过程写的就相对简略一些了,一来是我本身希望把重点放在小两口拌嘴上,二来是这船本身挨了希姆雷特那一下虽然烧了一部分线路但是受损不算太严重,正常执行迫降程序的话紧急电容器是绝对撑得到战舰安全着陆的——之所以落到地上没几分钟就彻底没电了还是因为卡莫夫要保护后舱的魔王塞西莉亚所以把惯性补偿器开满了(要不然一做大过载机动船里的东西就得到处飞),而这个东西的能量消耗超大的同时驾驶舱里两个神人在落地以后没想起来把他关掉(所以标准迫降流程为了省点电一般是不开这玩意的,或者至少不会开满)……哦豁,丸辣

说到底还是卡莫夫装的传奇插搞出来的事,这部分50章末尾的杂谈里有详细展开来讲,如果是正常的船的话吃一发护盾爆了就爆了,主体不会有啥大问题,但是东风号这么一改护盾爆了以后巨大电涌就直接把一堆子系统连带着干崩了——问题是你也确实不能怪卡莫夫,主角团目前得到的所有的情报都写着魔王军最重型的武器也就是舰用或者陆基固定式的巨型魔弩了,这种东西东风号的护盾随便吃,50章里卡莫夫也确实用这东西捞薯条捞爽了,没人知道希姆雷特能随手甩一发生化等离子出来……

对,我说了“生化等离子”

希姆雷特那一炮从原理上来说确实是跟UCHC/人类文明共同体联邦的等离子炮类似的(都是用强磁场约束并加速一束高能等离子体来杀伤目标),换言之如果奥米茄没一脚踹在驾驶杆上强迫战舰转向的话,东风号硬接这一发大概率直接噶了,数值这一块(

什么?你说奥米茄是全息投影状态是怎么踹驾驶杆的?

这姐们可是创世女神本人啊(

之前第15章里就有提到她可以用纳米机器人阵列玩一点简单的引力波操纵之类的花活,这东西等效成魔法就是隔空移物,不过她更倾向于用这一招给自己的全息投影制造一个碰撞体积就是了🤪

但她这一脚差点造成平民伤亡也确实是真的——如果她把操纵杆往后拉的话就算卡莫夫手抖走火了炮弹也是往天上飞,但是好巧不巧姐们没过脑子往左踹了一脚,只能说那很坏了

小两口吵架.mp4

还有最后的龙化希姆雷特

。。。。。

只能说这玩意的数值干脆对标的是战舰而不是轻步兵

以及虽然暂时没有设定稿,但变身以后的希姆雷特我确实对他有一定的形象期望(来帮助我写后面的章节)——目前已知的是这家伙从头到尾大概43米左右,完全张开翅膀的翼展可能有55-60米,用两条后腿直起身子站直了大约有25米高,不过因为要兼具飞行所以体重倒不是很重(可能是15-18吨那样子?没仔细算过),整体形象上有点类似《霍比特人》里的史矛革……就是头比较大()

背棘的部分倒是混合了一些哥斯拉或是棘龙科的特征,那个背棘内部在充能时会发亮的设定基本一眼在致敬哥总了,嘴里是骨刃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牙齿的设定是从盾皮鱼类上拿的,前足五指,其中两指有爪接地,剩余三指特化撑起皮翼,后肢四趾,三趾接地一趾退化,全身惨白+红眼的配色方案多少是参考了《驯龙高手》里的致命嘶吼或者《冰川时代3》里那头白化重爪龙鲁迪的效果,再加上里面多少很可能有点轻金属成分的大块装甲板,整体从主角团的视角一眼看上去确实是有种“全身每一个细节都是为了制造大规模破坏的生物武器”而不是“正常自然进化出来的生物”的感觉

*虽然这异世界本身进化论也乱套了就是*

不过很有意思的一点是虽然变身以后的希姆雷特看着很吓人,但他在量级上还是碰瓷不了东风号的——这船有53米长30米翼展,空重160吨,真要是满血正面硬拼的话属于是能互相打出致命伤但是东风号防护、机动和态势感知都稳压一头的状态,不过现在这船被ban了……那地面上一群倒霉蛋子就很难受了(

克雷特:CPU负载114514%

不是哥们你tm也没告诉我要打这个啊.jpg

张伯伦:我不到啊🤪

但有一说一,暴风突击队这帮人也确实是素质过硬了,这场打下来基本就是处在一个令行禁止,不接到明确指令不会擅自行动,得到命令就坚决执行的状态,时不时还能开个诸葛亮会提点反馈意见,反正就不是我很讨厌的那种对面boss一上强度就立马崩士气,然后被对面当猪宰的杂兵形象(

总之这场打下来就是一场比较标准的在空中支援下的小分队机降斩首,从头到尾执行的也基本没什么原则性问题,唯一的大毛病在于对面的数值实在是离谱的过头了以至于人进去了反而被目标人物摁着头一顿打,之前让东风号把瑟斯廷宫外墙出入口全炸一遍免得希姆雷特跑了(这部分50章结尾提了一嘴)的战术在东风号被打到失能以后也变成了把自己退路堵死了(这也是为啥西科斯基说要突围出去的话就得在外墙上开个洞),再加上变身以后是希姆雷特拿到制空和重火力优势了,突击队真往外撤到山坡上的话纯被人当靶子打(何况突击队本身也没有在外墙上开洞的手段,他们撤不出去),那烷基八氮了,只能在宫内借着建筑物当掩体硬着头皮拖,拖到卡莫夫那边把船修好为止……问题是船现在也断电了,丸辣

但打成这样你确实怪不了谁,张伯伦这个本地人都不知道希姆雷特有这么炸裂,勇者团又怎么会知道()

所以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克雷特这个平时老是拿情报拿逻辑拿火力解决问题的人打到这份上也只好把脑子扔了,在知道奥米茄后台稍微给他们开了点小灶(指从会被希姆雷特当减速带直接创死buff到了拼尽全力勉强能不被创飞的程度)的情况下决定喊句口号先上去砍了再说


克雷特的精神状态be like()

而克雷特最后那句口号——如果这小说是拿英文写的话实际上会是“Because we're standing on the right side of history”,直译为“因为我们站在历史的正确一边”,但这个直译放在中文语境里太抽象了,既不口语化也不书面化,所以稍微改了一下给改成“因为我们走的才是历史正道”了🤪

作者的小巧思这一块(

只能说我个人比较讨厌让一方强行降智来推动剧情发展的写法吧,毕竟让一边被剧情杀都会变相降低另一方的含金量,所以像这种主角团从头到尾都在根据已知信息尽量做最优解,把能做的都做了还是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的状况才能反衬出对面有多超模(((

但坏消息是这样写我自己CPU也快烧了,悲

顺带说一嘴

还记得前几章写的希姆雷特叛军用的旗子吗?那个黑底白龙旗

……对,希姆雷特这个超级自恋狂把自己的变身形态纹旗子上了,也是够牛逼的

就是说这货一点都不会觉得这太中二了吗

……

哦草,现在才发现这章总共已经超过2.8万字了

……已经比48-49两章加一块还多点了)

草,那确实是超大杯了(昏厥


牛逼.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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