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出家门,感受着凉风草地,绿水高林,心头好生惬意。
一年之后,出了山林,带一木剑长葫,行走这番天地。
三年风雨,走遍各地,闻道人生疾苦,见妖魔则除。
四年消逝,水壶与木剑皆失,换了身行头,穿了件白衣,背着刻有樱花的墨黑长盒,回到了那最初的位置……
竹林,山川,流水,铭阳学宫建在了这处风水宝地之上,这里四面环山,巨大的天然藤桥接通了宫门与山外,苍天的古树包裹着蜿蜒曲折的藤道,潺潺的流水淌过藤桥流下断海,碧波流水倒映着秀丽的山峦与乘船,磅礴的学宫坐落在那大山之间。
少年收回神目,环境已是了然于心,青山绿水,古林密布,洁白山门,瀑布截湖,遥想当年初出茅庐之际,可不见得有如此情景。
收回心思,青年踏上了板桥,桥绳由麻绳与天然藤蔓交织,铁链固定的桥底,桥板由实木片板组成,数多的实木桩子镶入水底撑起桥梁,使人走在桥上不摇不晃。
然而……
青年不是来走路消遣的。
一步踏出,天涯咫尺,眨眼之间,身形已出现在铭阳学宫之顶,从这里俯瞰山水,令其内心不由生出超然之感,默默于此顶峰驻足。
——
木质长桌子前,一名头戴长冠,留有白胡,衣着蓝袍八卦的老者,握着一本《养心经》正在演讲,所言句句通透明心,勘破心境,一言一语都在解析着大道,颇有一副诗仙圣骨之气。
底下的学生一个个都是认真听讲,竟然各个都听入神韵,有人诺有所思,有人恍若初醒,有人低下头颅叹息自悟,有人眼中精明至极。
忽然,那台前的老者停下了演讲,转眼撇向窗外,那学宫顶穹。
因为老者的停顿,台下的学生们也从各自的顿悟中回过神来。
底下学生一时间尽是叹气,刚才的梦境属实令人身临其境,可惜的是镜儒先生断开了连续,跌落出镜,不然修为怕是能更上一层。
这时,一名刚刚从顿悟中醒来的女生起身行礼,带有困惑与不解的问道:“镜儒仙师,不知为何停下刚才的道讲?”
镜儒闻言,在窗外的目光转了回来,顺了顺那修长的白胡,缓缓道:“稍有些许事宜,云怡,你去通知下祝长阳,让他先代我上课”说罢,镜儒放下手中书,托起白絮拂尘,大步走出了书坊。
盏茶之功夫,云履踩在理石长梯上发出“哒哒”声响,穿着白袍的道人推开顶穹木门向外观望,定睛一看正是刚刚教书的镜儒,镜儒目测了木围栏些许“哒哒哒!”三脚踩木,身形平稳的落在了瓦顶之上。
当看到顶峰之上的来人后,镜儒脸上显得极为惊讶,他从未见过有如此年轻之人到达登天之境,按现世来说,可谓是前无古人之事。
“铭阳风镜儒,见过道友”登天便是同境,即便年纪再小也需采用尊称,怀抱拂尘,镜儒微微鞠身,表示敬意。
少年的白袍衫带被风给吹得四处飞散,天空高挂的炎阳映照着他显瘦的身材。
“祁禇山,缘莱镇——杜黎铭”
祁禇山中的缘莱镇镜儒是知道的,距离书院不过数十里,书院之间并无行路,需接入大道而至,三年前招生缘莱镇便有三人被入取……
莫非,他是为那三人而来?
“原来是黎明道友,不知光临我铭阳书院,是为何事啊?”镜儒拂尘一挥,一桌茶椅现于阳台“可否请道友下来一絮”
话音刚落,回过神来的镜儒便感到脸颊一阵微风吹过,而那顶峰之上,哪里还有少年的影,本还站于顶峰之尖的杜黎铭,此时已就坐于自己身后的木桌前。
镜儒表面极为凝重,内心翻起滔天巨浪,整个人都顽固石化,面部表情极为……
——
明明是自己的茶桌,落座的镜儒却有些拘谨。
“黎铭道…前辈真是来自祁褚山缘莱镇?”
“是”
镜儒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皱巴巴的一小包来,取出茶勺舀出两勺放于壶,两手一并,指点一井,清泉直上连成线,凝聚成水球缓缓浮于两人桌前,镜儒双指一屈,那透明水球散发出白茫雾气,反手朝下,冒着热气的水球被控制着落到茶壶中。
镜儒挥一挥衣袖,两盏茶碗与一碟甜糕凭空而现“前辈,贫道在此地居住了也有三年五载,在那祁禇山上也算熟悉,只是为何从未听说过您呢?”
将樱花匣立于桌前,杜黎铭道:“早年山外游历,不曾回乡,没听说,也正常”
“原来如此,那便不见怪了,不知前辈来铭阳学宫,是为何事?”
“无他,路过借步参观罢了”
“哦哦哦”镜儒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是落了地,端起茶壶给杜黎铭倒上。
望向栏外,杜黎铭感叹:“风景不错,差点云雾可沾仙宫”
“前辈廖赞了,区区学宫,哪能攀比那天上仙境”镜儒笑道:“话说回来,前辈是游历的哪方天地,往后可有去处?”
“天南地北,到处游历,现在”杜黎铭端起茶碗,吹散热气,轻抿一口“想家了”
镜儒颔首思索“前辈如此年纪便得如此修为,不知江湖可有名号?”
撇了一眼樱花匣,杜黎铭放下茶碗缓缓言道“很多地方有很多称呼,不过,不论去哪个地方,都不会有什么好名声”
风镜儒眉头一挑言道:“这倒是让贫道更为好奇了”
“嗯,我想想,就一个名字算好听的,秋枫剑客”
说者无谓,听者有心,镜儒闻言心头一凛。
“一剑镇三关,平定雁南天,枫叶漫天境,万魔尽数歼,雁南关——秋枫剑仙?”后者看人的眼神都变了“莫非您……”
杜黎铭双眼渐渐失去了焦距。
沙尘遍地,幽兰将军率军镇守雁南,帝城军粮审批未至,军队势气不振,城内人心惶惶,尽是乱世之相,玥人则率万军趁机攻城。
攀登着云梯,巨木撞击着城门,倘若城门一开,城池沦陷,届时玥兵一涌而至,烧杀劫掠,肆意横行!
那时将会是灰烟,尘沙,哭喊,咆哮,尸体遍街,断壁残垣……
“轰!”
城内部传出轰鸣,攻城木被振得劈裂,距离城门最近的玥人被振飞出十几米,而前方冲锋的玥军认为城门已破,踩着同僚的尸体更加疯狂的冲向城门,他们知道,前面是食物,是丰饶的土地,是那些北境漂亮的女人。
黄沙漫天,一名青衣少年站在城门中间,直面那些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玥人,那些侵略者的意志,木剑执手,转个剑圈儿一跃而起,带起脚下的沙,凝聚成片片的枫叶,枫叶高过了城墙,凝聚足足数百米!
冲锋在最前方的玥人不再疯狂,他们的内心被未知的恐惧所占据,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尽快逃离!
然而后面的玥军哪能看到前方的神技,哭嚎,咆哮,踩踏,拥挤,踩着残破的肢体,毫无章法,毫无纪律,这些,都被少年尽收眼底。
回想起刘象中被玥人杀害的场景,这一剑,他冷漠的刺了下去……
回首往事,俊俏的眼中重新拾回了高光,再看对面正襟危坐的风镜儒,便明白自己刚才的表情多么吓人了。
杜黎铭疑惑道:“怎么还出来诗了?”
“前辈不知情?”
杜黎铭颔首点头“嗯”
风镜儒将拂尘摆在桌上“实不相瞒,贫道来铭阳之前,也是一名游子,四年前,还特意去过那雁南关,当地百姓家家种着枫树,并以枫树为魂,如今已过去四年,雁南关怕是称作枫林边境,也不为过啦”
“……”杜黎铭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风镜儒端起茶壶便给倒上,一名老人给一个青年端茶倒水,这幅景象若是给人看见,怕是会看掉眼睛。
“只管走路,不管回头,除非重走,或者路撞了我”
风镜儒若有所思,再看人,却只留桌椅与一木盒。
“茶水不错,多谢款待”此句已是传音。
“这是?”风镜儒看着木盒,打开一看,一股清气铺面而来,就凭这浓郁的药香,他就知道此物断然不凡,这珍珑茶水请的值!
观言杜黎铭,此时背着墨黑樱花匣,漫步走在过往之路上,走回自己八年未归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