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那里,脸上无论何时都带有那种似有似无的笑意,无论见谁都是那副表情。来自走廊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近剧院内,影子被拉得很长,一节一节的铺在地上,一直到我面前阶梯的地毯上。他穿着白色的外套,黑色的裤子。他长得很高,虽然我没有仔细的去量过,但是看起来有一米八五的样子,再加上那副金城武一般的容貌,赢得了很多女孩子的芳心。不开玩笑的说,如果我是女孩子,恐怕也会折服在那副皮囊之下。
他的右手手臂里夹着什么,看起来似乎是个信封。
“请问有什么事吗?”田诗语看着站在门边的杨柳满脸疑惑的问道。杨柳将信封拿到手里“这里有你的一封信。”他说完顿了顿“我想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我看门开着。”他说。田诗语看了看我,她背对着舞台的灯光,也不在从门口投射进来的光照耀下,但是我还是能看出她的表情出现一丝慌乱。她立刻别过脑袋“我和他之间可没有什么值得被打扰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有些脸红。
“我可以进来吗?”
“当……当然可以……”
在得到田诗语的答复后,他慢慢的向这边走来。他来到我们面前,将信封递给田诗语。田诗语接过信封,将它放到灯光能照到的地方看了看寄件人的姓名,我也好奇地探出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封国际邮件,上面写一串英文和寄件地址,简单的看了一下,寄件人是一位名叫卡尔·杰林·阿德森的人。
在惊讶于现代社会竟然还有人使用纸质邮件寄信时,我也注意到了那个名字,我印象里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某本书或是某部电影,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可就是这个时候花语水又在我脑中开始说话“哇哦,这个人可是国际上知名的作家,写出过很多脍炙人口的作品,也有很多被改编成了电影,没想到现在已经接近九十多岁的他还能提笔写信,真是令人惊讶。”花语水的语气中带着感概和佩服“你不知道他吗?”。
“与其说是不知道,倒不如说我只是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这到底是谁,我印象里确实有这个名字,但是到底是在书里还是电影里就不得而知了。你知道的,外国人的名字总是很难记,我在看《百年孤独》的时候,总要在纸上把他们的名字全部都写下来仔细分辨,才能勉强看得明白谁是谁。”
“多年以后,在面对森都的雨时,山南先生会想起曾经年少时在书上看到的下了快五年的马孔多的雨,以及在纸上记名字的那个下午~”
“你真是够了,为什么不再起个名字。”
“那就叫《百年姓名》如何。”
“我是真的记不住那群外国人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脑袋里传来花语水悦耳的笑声“啊,对了,马孔多为什么要下那么长时间的雨来着?”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被机关枪扫射然后尸体被装进火车扔到不知道哪里的村民,说不定去的地方还有鱼儿和他们为伴呢……”
“你说的是鲨鱼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的笑声更大了“不过比起他,我更加喜欢另一位女作家,她写的《与神相爱》我非常的喜欢。”
“我有点印象,但是她本职并非是作家吧,她其实应该被称之为冒险家才对吧。”
“是啊,近代最伟大的女性冒险家。”
“她是不是也有九十多岁了。”
“是的,和这个人差不多大。”
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转头看看,原来是杨柳,他的手正搭在我的肩膀上,随后他示意我看向田诗语,她这个时候已经把信封拆开了,里面是几张洁白的白纸。白纸上是用黑色墨水写的漂亮的英文字,书写的字体看起来是费了相当大的功夫,那些漂亮的英文每一个字母都与下一个字母漂亮的连接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存在与这几张信纸上,如果抛去它的文字属性,它们更像是一行一行美丽的花纹。
这是属于田诗语自己一个人的私密的信,我们待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当,或许这也是杨柳想要传达给我的意思,于是我便转身和杨柳一起走出了这个小剧院。
来到小剧院外,回头看向田诗语,她正坐在舞台边缘,在灯光下细细的读着那封信。我将门缓缓关上,尽量不使它发出什么声音,免得打扰到了她。
“最近有空吗?”杨柳在我身旁问。
“目前有空,怎么?又要拉我去做苦力?”
“做苦力……”杨柳无奈的笑了笑“对了,你等会要去哪?回教室吗?”
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一时半会似乎也想不到要去哪里“嗯,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会回教室待到放学,然后回家吧。”我说着,随后让视线穿过玻璃看向远处的天空,外面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天上的云像是鱼鳞一般,夕阳的残光将它们的一边染成红色,但这些许的红色也会慢慢变成深蓝色,最后变为黑色,与黑夜融为一体。
低头看看手表,时间已经快要转到五点,再过一会也就放学了,回去稍微收拾一下也就差不多到点了。
“嗯……也该教室了,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回家。”
“那我们一起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我们能聊什么?关于叶琳的?”
他笑了笑“她只是我想和你聊的一部分。”
现在的走廊在头顶西式吊灯发出的灯光的照耀下,整个走廊显得有些偏向于暖色调,暖暖的感觉,让人感觉似乎有些复古。
沿着弧形走廊来到出口,晚间的寒风便吹了过来,从身上任何漏风的地方往身体里钻。我将外套裹紧,这个季节的白天和夜晚的温差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将外套拉链拉至脖颈处,带上帽子,再把手插进兜里,我就这样和杨柳温和的走进了这个良夜。
“你们两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杨柳问道。
不用想也知道杨柳指的是我和叶琳之间的事情,我呼出一口热气,白色的热气快速的被风吹散,我们走的这条道上还有其他的学生,都是和我们一样回教室的学生。
“只是像往常会发生的那种吵架或拌嘴,用不着多久这种情况就会结束了。”
虽然说我和杨柳是一同回教室,但是我们之间还是留有了一定的距离,为了能让他听清楚我说话,我也不得不稍微提高一些音量。
“是吗?可是我觉得她似乎最近在着手解决关于你们两之间某种关系的问题,她的确是想要下定决心去解决,不再是像之前那样去忍受它的存在。”
“她都和你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提,她应该不希望我在这个问题上去插手,她如果不愿意,我就不会去过问。只是,看着她苦恼的样子,我却没有办法给他足够的帮助,这让我感到有些……”
到了时间,路上的路灯亮了起来,在地面上显出圆形的光,随着走进灯光的中心,影子短的只剩下脚下的一圈黑色,随后又会随着靠近边缘,影子被拉的很长。
我在叶琳心中的影子,大概有多长呢……
“所以你希望从我这里寻找到一丝丝关于那个问题的影子吗?或者希望我能够去帮助你?”我问。
“其实你我都知道这个问题源自于何处。”
即便叶琳什么都没有和杨柳说,杨柳也都猜到了是什么问题,聪明人总是让人讨厌。
“所以你也知道,我不可能去让这个问题被解决掉,如果这个问题被解决掉的话,那我……”我还没说完,杨柳便停下脚步,站在灯光下看向在灯光边缘的我。
“未来我不清楚,但是至少现在我不会让这个问题去被解决。”我继续说道。
杨柳看着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知道,有些情感和有些人没有那么容易让人放弃,但是如果一定要强求自己把某些感情走到故事的结局的话,或许最终只会让两个人变成熟悉的陌生人。”他说完,便再次抬起脚步往教学楼去。
“想劝降我还早呢,话说回来,你不自我介绍一下?关于你的事情,都是一圈谜团呢!”我追上他,和他走在一条线上。
“我知道你的一个朋友最近在查关于我的事情,我也知道你总觉得我是一个不好的男人,但是关于我的事情,现在不愿意透露出来,甚至不愿意说给叶琳只是因为时机未到,等我觉得时机成熟,我会说出来的。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我也绝不会去做伤害叶琳的事情。”
“一个浑身是迷的男人,怎么能让人信任呢?”
“我知道,言语没有意义,我会用实际行动去证明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那之后我们就没在多说一句话。寒风变得越来越大,我们也马上就要走进教学楼,那里不算温暖,至少可以抵御这寒风。或许是因为我们想的一样,我和杨柳各自都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在踏入教学楼之后,他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我。
“这本来应该是我和你说的另外一件事情,但是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如果感兴趣的话,就来纸条上写的教室,我会在那里等你。”
说完,他便穿过教学楼中间的小花园消失在了黑暗中。我将纸条打开,上面写着「306号教室—对策部」
没有听说过的教室,没有听说过的部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去的必要,万一是杨柳在耍我怎么办……但是他又说过会在那里等我,想到今天打定主意要去好好的仔细的了解这个人,我感觉我还是去看看比较好,他或许也会在那里长待下去也说不定,这正是混入他身边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