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园回到戈林女高,司机按照凰紫音的吩咐停在了戈林女高另一个校门的不远处,我和凰紫音下了车,或者说是花语水控制着我的身体下了车,毕竟我的身体的控制权目前还在花语水那里,我现在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思维。
现在已是正午,正是阳光最强烈的时候,但恰恰这强烈的阳光还没来得及到地面就已经被树叶遮去大部分,花语水正控制着我的身体和凰紫音在路上慢慢前进着。
“我带你去吃我和花语水经常吃的那家餐馆吧。”凰紫音这么说道,于是「我」便跟着凰紫音前往,大概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已经到了一个商业区,走进商场坐上电梯来到商场的三楼,这里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餐馆,几乎每家餐馆的门前都排了长长的队伍,「我」和凰紫音走进了其中一家和式风味餐厅,凰紫音凭借着序号直接进到店内安排「我」先坐下来,她则不知道去了哪里。
面前是一张原木色长桌,长桌的两个角都被贴上了点单的二维码,长桌上还有一张菜单,以及每个座位前还有个红色的长方形的桌垫……如果那个东西是叫桌垫的话。
“哇,好久没有吃这里的拉面了~”花语水开心的看着面前的菜单“山南,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你有什么推荐的吗?话说回来这种状态下的我能感受到吃进嘴里的食物的味道吗??”
“啊,这个不用担心,我们现在共用一具身体,吃到的东西你可以感觉到味道的,相信我,我有经验~嘿嘿嘿~”
花语水在菜单上随便看了几眼,便拿起我的手机开始在手机上下单,我看着她下单了两份豚骨拉面,顺便又加了一碗面。
“你为什么要点两份?”
“紫音也喜欢吃豚骨拉面,我们有的时候下午不想上课就会偷偷跑出来一起吃面,当然回去之后也会乖乖受罚就是了……”
刚点完单,凰紫音就回来了,她坐到「我」的对面“你点了吗?”她问,「我」点点头“点了两份豚骨拉面,一人一份~”
“你怎么知道我要吃豚骨拉面?”
“我们以前常吃……”
“我们?”凰紫音疑惑的看了过来。
意识到说错话的花语水连忙找补道“我和花语水以前聊到过吃的东西,她也顺便说过你们下午不好好上课逃出学校吃豚骨拉面的事情。”
“是这样啊。”虽然凰紫音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她的表情似乎还是有点不相信,很快一个男人带着两个穿着白色服务员衣服的人走了过来,他们一人端一个盘子,盘子上面则是我们点的两碗豚骨拉面。
“这人是谁啊?”我问,花语水回道“他是这家店的老板。”
“凰小姐……”那个男人开口道“这是您的同伴点的两份豚骨拉面。”他身后的两个服务生将两碗豚骨拉面端到我们面前“等会还有一些额外的菜品奉上,当然,这都是本店免费赠与凰小姐您的,如果您还有什么吩咐可以随时叫我。”
“那就麻烦您了,关于额外的菜品我会按照原价支付的。”
“不用不用,凰小姐不必这么见外,如果没有凰小姐的帮助,这店我们也开不下去,我等会会叫人把把菜端上来,吃完之后还有甜点和饮料。”男人说完便带着两个服务生回去了。
「我」看向凰紫音“前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了吗?”
“哦,其实也没什么,房东坐地起价调高了所有店铺的租金,我稍微去施了点压力。”
“啊,我想起来了,年前好像听店长说过这里的租金隔三差五就会涨价,导致他们这样的生意基本快赚不到什么钱了,还要打算把位置让给其他人准备回老家了。”
“毕竟以前经常会和……”凰紫音顿了顿,随后看了看「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少许她说“算了,不说了,吃吧,吃完我们再去……去哪玩呢?”她说着抛来一个眼神,想要「我」回答,花语水不假思索的说“吃完了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吃完了再考虑这个问题吧~”凰紫音几乎和花语水同一时间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花语水震惊的看向凰紫音。
“坏了,再这样搞下去你不会被发现了吧。”我急迫的向花语水说道。
“应该不会吧,这么离谱的事情应该不会有人会这么想吧,最多也会想是你被我传染上了一样的说话方式而已……”花语水的语气并没有多么的坚定,多多少少带着些许的慌张,慌了一会之后她倒是沉下心来“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于是花语水便低头开始呲溜呲溜的吃着豚骨拉面,不时用余光观察一下对面的凰紫音,她好像没有什么对「我」的身份产生什么怀疑的样子,花语水也满满的放松起来。
花语水把面先吃完,随后开始吃溏心蛋,她先把蛋黄轻轻的吸到嘴里,随后把蛋白按到面汤中,随后捞出一口吃下,然后是那几块叉烧肉,也是在汤内浸泡一会才夹出来一口一口的吃下去,随后拿起勺子一点一点的把剩下的汤喝完。
“你们什么时候连吃饭的方式都变得这么的相像?”
凰紫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筷子,她的双手捧着脸,脸上带着一副神秘的微笑,直直的盯着面前的「我」,与其说是看着「我」,倒不如说她的视线早已洞穿我的外壳,窥视着藏在我体内的花语水的灵魂。
她开始怀疑了……
凰紫音长时间和花语水生活在一起,早就对花语水的相关行为了然于胸,所以才会猜到花语水想要说什么,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花语水这么长时间实在是属于下策。
花语水还在辩解着,我则是希望能够接回身体的控制权,以真正的我去打消凰紫音的怀疑,但是我却突然感到我的思维似乎不再属于我。满脑子都是杂乱无序的信息,那是属于我的,不属于我的记忆,它们在我面前摆出了无数的屏幕,同时播放,无数的声音混在一起混乱,喧闹,我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是身体并不由我控制。
许久,这些杂乱的声音开始飘远,周围安静的连呼吸都变得刺耳,光也不见了,寒冷,安静,我似乎是落入了虚空,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我想甩起手臂狠狠的拍打自己的胸口,我想要大声的呼喊,可是即便我用出所有的力气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声音无法发出,四肢无法移动,唯有自己残存的思绪以及随着时间越发强烈的孤独……
这难道就是死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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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能够睁开眼的时候,早已是晚上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知道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我几乎环顾了我的一生,在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留在这虚空之中,花语水引导着我慢慢的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几点了?”我问。
“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到九点了,我已经打电话给叔叔和阿姨说今晚会稍微晚一点回去。”花语水平淡的说道“现在赶回去的话,能够在十一点前回到家里。”
如果你在霓虹灯闪耀的城市里,绝对见不到这样的星空,它们有的明亮,有的昏暗,有的带有点点的异色,记得小时候爷爷曾在某个夏天的夜晚带我认识北斗星,也是这样清晰明朗的夜空,它们这么多年依旧是这样闪耀着。
当我盯在某处时,我的余光会看到天空中有一条蓝色的带子,我一开始还在思考那是什么,后来才想起来,那就是银河……
“活着真好,不是吗?”花语水满怀感慨的说,我点点头,此时我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我的眼泪已经从眼角流了出来,我的思想只是在那片虚空中经历了短短的几个小时,对我来说却如同是一生那般久远。
“这就是你所说的陷入沉睡吗?”
“差不多吧,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陷入到那片黑暗中去,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从黑暗中醒来……”花语水没有再说话。
“我本以为你所说的沉睡会像我们晚上睡觉一样,可没想到真正的沉睡,是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的回顾自己的一生,直到再次醒来……”
我们两都开始漫长的沉默,感受着夜晚清冽的晚风。
突然我想起来花语水下午和凰紫音的事情,于是我打破沉默“下午玩的怎么样开心吗?”
“很开心,一开始我还想隐瞒一下自己,但是紫音太聪明,很快就发现了我们的秘密,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在她面前完完全全的做我自己了……”她顿了顿继续说“她还说以后会经常来找你。”
“你让她饶了我吧,她是来找我的吗?完全就是来找你的吧。”
我从长椅上站起身,慢慢习惯拥有下肢的感觉,随后更随着花语水的引导开始往地铁站走去。
西林区不像市区,这个时间路上已没有太多的行人,偶尔在路边会有几个烧烤摊或者卖炒面炒饭的路边摊,刚下班的或者在外玩了一整天回家的人会驻足这些流动摊贩的“店面”前买上一份带回去吃,要么干脆就坐在路边大快朵颐起来。
不知怎么回事,我突然想买一份路上一边走一边吃,于是我到一个停在路灯下的小摊贩前。
“老板,来份炒面。”
“好嘞!”
这位老板是一位中年女性,身高不高,穿着灰色的外衣,灰色外衣外是已经褪色的红色围裙。皮肤黝黑,头上已有很多的白发,带着眼镜,满脸的疲惫,但是见到客人依旧会用最诚意的笑容去接待他们。
她做起炒面的动作十分迅速,她都完全不需要抬头就直接用勺子在装佐料的几个圆形铁盒里捞出一点洒在锅里的炒面上。
“妈,我下班了。”从黑暗中走出一个年轻人,直到他走进灯光下,我才认出那个人正是前段时间我请他吃午饭的朝歌。
“朝歌?”我轻声的叫出了他的名字,他惊讶的看向我,满眼的不解。
“你的朋友?”他的母亲询问道。
“同学。”他回复着他的母亲“对了,您吃过药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真是巧啊。”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把我点的那份炒面放进透明塑料袋里递给朝歌,朝歌便拎着它走到我面前“就当我请你的吧,毕竟之前你也请我吃过午饭。”
我连忙挥挥手“不用不用。”
“怎么,你是觉得这炒面的价格够不上你请我吃的那份午餐的价格吗?那你下次再来的话,我可以再免你一顿。”他将装着炒面的塑料袋塞到我的手里。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辩解道“只是区区一顿午饭钱而已,而且是我自愿请你的,这份炒面的钱你不需要因为那件事就免掉。”
“但是我不太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你不用担心欠我人情,我这个人事多,肯定有要人帮忙的地方,到时候你就帮我一下就好了。”
他听我说完看向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咳嗽了几声,随后说道“出门在外,人情是常有的事,不用把人家都拒之千里之外。”
“我知道了。”
我掏出手机,付了钱,最后再向朝歌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那里,倒不是我不想多了解一下他们,而是马上就是回家的最后一班地铁,如果赶不上的话就只能打车回去了,这个点打车回去少说也要两百多,我可不想把我的零花钱花在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