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分很正常,跟市面上的普通糖果没有什么大差异。”
“没检测出什么特殊成分?”
两人在漆黑的地下走廊闲聊着,黑色遮掩了他们的面貌。
“普通一点的糖罢了。”
牧羽停下了脚步。
“......你吃了?”
“臭小子,还不让我尝!”银拍了一下牧羽的脑袋,只是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也是呆了几秒。
“你叔都帮你这么多年。”
“......行。”
“咱就尝了一点。”银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东西,塞到牧羽手上。“当时化验的时候不小心敲多了,我尝了一点。”
“......”
“午饭吃了没,要不带你去吃?......咱记得石臼街那新开了一家,好久没尝尝味道了。”
“不用了。”牧羽摇摇头。
“那你自己回去吃吧,我还有事。”
银拍了拍牧羽的肩膀,犹豫了一会。
“嗯,关于你爸妈的事,你真的不想听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间。
“......不用了。”牧羽沉声回答道,眼中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
兴许是问错了问题,银在问完牧羽后也没想到什么可以说的,于是他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的快乐一点,别像你叔这样。”
“......”牧羽静静的看着银离去的方向。很长一段时间中,他其实很想知道自父母的故事,也很想见自己父母一面,但是仿佛总有这么一股莫名其妙的阻力,在某个不知名的人生放心上,抵挡着自己寻找真相的脚步。
可每次他鼓起勇气,终于能碰到那一丝光芒的时候。
他退缩了。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软弱了?
沉默了一会儿,牧羽甩了甩头,似乎是想把脑海中的杂念抛走。他伸出手,张开手掌,看着那枚被糖衣包裹的半颗碎糖。
三秒。
犹豫了三秒,他小小地打开糖衣,将那半颗糖塞进嘴里。很甜,但是不是那种甜到发腻的味道,带有一丝酸,带有一丝苦涩......
“我这是怎么了?”
牧羽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苦笑道。
悲伤,无力......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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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臼街。
这是一条不算出名的小街,在印象中,这里除了当做两条大道之间狭窄的走廊,什么作用都没有。没有人愿意在这种压抑的街道里闲逛。
很长一段时间,牧羽都没有在意过这里的事物,毕竟他不是什么感性的人,他总觉的生活是无味的。那个时候,他一天到晚,除了训练,吃饭,睡觉,似乎没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了。
现在也没有事情做。
没事情做,那就多逛逛吧。
走在阴暗潮湿的街道上,四周是长久未被修缮的木门。牧羽以前在电视上看过,这里曾经是文化街的一部分,只不过现在早就衰落了。没了经费的支撑,人流量的减少,那些店铺关门的关门,搬迁的搬迁,只留下一个个孤零零的租铺,仿佛留守孤儿一般,死气沉沉地躺在这里腐朽。
没人。
没人。
四周都没人。
偌大的古街——如果还能称之为古街的话, 此时只有牧羽一个人。这一整条街,此时仿佛成为了他的一人世界。四周除了呼啸的风声和角落里滴滴答答的水声,再也没有什么能代表生命力的东西了。这块地仿佛死去一般,连同那腐朽的记忆,不甘的情绪,一同埋葬在这片被人遗忘土地下。
十年前,牧羽从这里路过。
十几年后,他站在了这里。
有什么好回忆的吗?
没有。
或许有,但是牧羽认为自己的童年并不在这里。
那时候的天空和现在的一样灰。
深吸了一口气。牧羽加快了步伐。滴滴答答的水声逐渐遗失在阴暗的角落。空气从耳边流过,在他放大的感知中仿佛呼啸的狂风。但是在这风声中,他认准了一个方向,脚步不断加快。
他最后停在了街角处一块极其不显眼的灰色铁门前。
“咣咣咣——”
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颤抖。
不久后,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一名矮小的老人,佝偻的身子仿佛一条蜷缩起身体的虫子。对方布满皱纹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睛。他的眼睛是眯起来的,只能看到一条缝。不过牧羽在第一眼看到老人的时候,就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威慑力,仿佛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在暗中观察自己。
老人身上非常简陋朴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洗干净的衣服上有着东一块西一块的补丁,花花绿绿的布料给人一种夜店霓虹灯的感觉。
“何事?”
老人用着一副嘶哑的嗓音问道,他没有抬起头,弓着背,一直看着地面。
牧羽认为这种姿势,对方是看不到自己的上半身的。
“被人介绍过来的。”
“......”老人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他仿佛是在尝试直起身子,努力地把头抬起来。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进来吧。”
老人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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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时间。
女孩漫步在街上,黑色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一阵急促的“哒哒哒”声。她用帽子遮住半边脸,一只肩膀斜挎着背包,神色匆忙。
她走的路线很奇怪,有时候会突然拐到一个小胡同,随后绕几圈再从另一个出口出来。她有时候又突然会朝着人多的地方快步前行,然后穿过人群,一路小跑到另一个地方。
她最终跑到了一家大型超市里。
“总算......”
某层楼的女厕所里,女孩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小小的胸脯不断的起伏着。她面色有些通红,汗水布满了额头,显然刚刚花费了非常大的体能。
“怎么会这样......咳咳咳—”
力量失控……
她脸上的表情倏然变得狰狞起来,原本娇小精致的面容此刻布满了痛苦。女孩大声地咳嗽起来,回音在隔间内游荡。
她用手捂住嘴巴,尽力减小自己发出的声音。
渴......
好渴......
水......
水!
“砰!——”
惊慌失措之下,女孩扶着门板站了起来,一个趔趄推开隔间的门。她并没有发现手上的血迹,只是有气无力搬挪到洗手台前。
“哗啦——”
由于没控制力道,水龙头被她硬生生拧断。白花花的水柱霎时喷涌而出。前台的玻璃镜子很快被一层细细的水珠覆盖,洗手台上则是一片积水,并且淌到地面,一直流到大门门口。
女孩身上乱糟糟的,原本一头秀丽的头发被水黏在了一起。衣服也被打湿,但是,她现在已经不在意了。
她真的好渴。
“呼——”
连续泡在水里几分钟,女孩才把头抬起来,身体那股燥热和饥渴的感觉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右手手臂的隐隐作痛——不过显然她已经习惯了,只是许久不见的疼痛感知让她微微皱了一下眉。
水池中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漆黑一片,她也不确定自己把这种水喝了多少下去。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了。
女孩呆愣愣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头白发,夹着几缕银丝,头顶还残留着一些没有褪色的黑色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