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月晶石,当初从一个年轻人手里收的,据说佩戴他的人会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
弓背老人走在牧羽前面,缓慢地为后者带路。后方的牧羽则一直用余光打量着四周墙壁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物品。
若不是被某个熟人推荐而来,他还真以为这就只是一家略有新奇的古玩店罢了。
挂满蛛网积满灰尘的货架上,是大大小小形状色泽各异的货物,像先前老人所介绍的那种类似于某种水晶的月晶石,只是其中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地物品。
很难想象,在这种偏僻的街道里,会隐藏这一家如此神秘的店铺。
“奇怪的名字,这些东西真的有这种效果么?”
“小伙子,你猜猜,我收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老人没有直接回答牧羽的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问了另一个话题。
“不知道。”
“不想猜也没事......”老人的嗓音有些低沉,但是在这幽闭的空间之中竟显得有些响亮。“这些东西事实上也只是一些人不要的废品罢了,它们大多数都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作用,说人话,就是一具尸体。我收集它们,也只是出于一种无事可做而诞生出来的兴趣罢了。”
“收集‘尸体’在我看来不算兴趣。”
“老喽......”对方摇了摇头,牧雨从老人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没什么事可以做,就只能找事情做了......不过好在,这份工作还算有点乐趣,毕竟有时候会碰见一些新奇的东西可以把玩一阵子。”
“冒昧问一下,您以前,应该也是黜魔者吧?”
“他们告诉你的吗......”老人也没有在意自己身份暴露的事实,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都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我现在的任务,或许就是等到自己离开的那一刻吧。”
二人随后纷纷闭上了嘴巴。幽静的走廊再次陷入一片死水。
这里似乎用了某种秘法,牧雨记得在进入大门的时候,这家店铺的大小也就十几平方米,然而现在他所站的走廊,往少了说,也有几百米长。
当然,这并不是最吸引他注意力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物件才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牧雨发誓他从进门一直走到现在,那些放在两侧的货物几乎没有重复的。
“我有些好奇,这些都是您一个人收集的么?”
终于还是牧雨打破了沉默,走在前方的老人身形微微顿了顿,“也是,也不是。”
“为何。”
“有一些是他们曾经的持有者亲自送过来的,有一些吧......”
老人犹豫了一会儿,“它们的主人已经不能自己走过来了。”
“......”沉默。
“您干这行很多年了么?”
“挺久了,少说也有二十几年......不说了,到了,看见前面那扇门没有,你去把他打开吧。”
沿着老人所指的方向,牧雨大致看得见前方几米处有一扇高大的石门,诡异的纹路流淌在粗糙的石头表面,上面淡淡的暗红色仿佛具有生命的毛细血管,微微闪烁,发出微弱的红光。石门前方不远处,两座形状怪异的雕像,举着弓和剑,对准了石门最上方某个角落。
“这是‘魔’的诞生地,世界上第一个黜魔者就源于这里......传说,无上的造物主给予了人类无穷的伟力,强大了力量使得人类拥有了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造物力量......”
看着石门最上方一个类似于人形的神秘图案,老人幽幽介绍到。他那苍老的声音,在牧雨看来,仿佛吟游诗人对大地的歌颂,历史的旋律和文明的史诗隐藏在其中,竟让他不自觉地有些着迷于其中。
“......魔族也是这样么?”
牧雨突然发问。
“魔族啊......据我所知,魔族也有他们的起源地,不过更多的细节我就不知道了......”
“唉......”似乎是在感慨自己的人生,老人又一次摇了摇头,不过他这次的情绪不是无奈,而是惋惜,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活了大半辈子,下半生竟然是一个守门人......算了,不说了,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见面的时候,都没跟我说呢......”
“牧雨。”他简短回答道。
“牧雨啊......”老人听到这个名字,眼中似乎有光芒闪过,但只是一瞬间而已。
“那行,你去把门打开吧,用蛮力就行......这破门早就撑不住了,不如早点拆掉......”
”可以。”牧羽毫不犹豫的走上前去。
“嘿,小子——”正当他准备深吸一口气,破开这门都时候,身后传来的声音叫停了他。
“......前辈?”他狐疑地转过头来。
“我说,小子——”之间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换了一个语调,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隐约看得见一丝挑衅般的期待——
“哈哈,小子,用点劲,给咱看看现在黜魔者的实力......别防水,不然老夫得笑话……”
……
“可以。”
牧羽打断了对方的话,微微一笑,上前一步。
抬手——
“嘭——!!”
脚下夯实的大地,像是被数吨重的铁锤砸中般,在强大的压力下瞬间皲裂,甚至直接化作齑粉。蔓延的罅隙如藤蔓般缠绕在地面上,发出扎耳的撕布声,而那炸裂的石块,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浩然气势,极速飞溅,直接笼罩住半个大厅
几乎是一刹那,牧羽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拧转身体,身体四周的空气,甚至来不及避开,在那被激活的护罩灯光的衬托之下,被极致的速度压缩成一道风墙,隐约印出两层透明的轮廓。
然而,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甚至远不及中心那道屹立不动的身影。
牧羽早已置于侧身的拳头,此时如同上弦之弩一般,先是后拉、蓄力——
随后,便猛地向前挥去!
看似高大坚固的石门,仅仅在这一拳之下,便化作烟花一般的碎石炸开,那门上暗淡的纹路,此刻却像是摇曳不定的蜡烛一般,疯狂闪烁,明明暗暗。
一股巨大的阻力,徒然出现在牧羽拳头的前方。
这力量......
一股不容违逆的气息瞬间弥漫出来,如同天地之间的法则。原本牧羽以为那纹路只是单纯的防御,却不曾想自己用力挥出的一拳,竟被简简单单的挡下。
这是什么东西?
“小子,吃力不?”
躲在远处的老人依旧是弓着背,然而他全身上下都被一层淡淡金光笼罩,那层金光同样散发着某种古怪的气息,这种气息连同那门上的,都是牧羽闻所未闻的东西。他双手收在背后,身体朝着石门的方向,笑眯眯地盯着牧羽。
“要想成为真正的天灾,可不单单只需要靠自己的实力啊......”
天灾......
这个词划过牧羽的脑海。
这位老人,他也是天灾......
原来如此么。
瞬间的交流,让牧羽对老人大致有了一个评价。要知道,自己这些时间的努力,早就让他走上了天灾的道路,如今,牧羽更是一只脚踏进巅峰的领域。
若是有着外力的加成,他说不定甚至可以直接进入那所谓的“无主”。
他一直为自己的天赋骄傲。
当然,他的骄傲也并不是没有资本,对于自己的实力,他完全有信心。毕竟自己可是继自己父母之后百年难得的天才,仅仅四年便超过所有同龄人,甚至跻身位居一众天灾的顶点。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
“小子,我听他们说你挺有天赋,现在看来,有何感想?”老人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然而牧羽却听出来其中想表达的内容。此刻,牧羽和那道暗红色的力量对峙了起来,四周炸裂的碎石仿佛被时间定格一般,悬停在空中。脚下皲裂的地面所布满的峻谷没有半点蔓延的痕迹。
他的拳头再也不能前进半步。
“感想吗……”牧羽闭眼,笑了一下。
“……请原谅我的过失,先前竟然没察觉到您也是一位天灾。”
“这倒不必。”老人笑了一下,“论资辈我确实比你大,但真正跟你相比,咱不过是一位垂年暮迟的无名之辈罢了。”
“何以见得?”
“没做过一次任务,没杀过一个魔族……或许是我太圣母了?反正老夫啊,不喜欢打打杀杀……自己的职业做的像个笑话,躺平摸鱼倒像是正经工作。”
“话可不要说的太难听,前辈。”牧羽想要抽回拳头,却意外的发现自己收不回来了。
“没有回头箭,小伙子。”老人看出来牧羽的意图。
没有回头箭么……
“我承认,或许自己是有点自大了,毕竟人外有人,我只是略有天赋吧……”
但是……
“咔咔——”拳头倏然发力,牧羽这次没有用任何技巧,竟是直接面对那莫名的阻力。
在老人略微惊讶的目光之下,暗红色的屏障在某种毫不讲理的蛮力压制下,竟然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我那一拳……”
随着碎纹的夸大,红色屏障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那纹路仿佛是刻印在空间之中,牧羽能看得见,但是却完全感知不到它都存在。
“……还没用力啊。”
牧羽知道,不管它到底在哪这一拳,这一拳是无法避免的了。
这可是《规则》
“厉害,老夫收回之前的话,你确实有这个实力。”迈着缓慢但而稳健的步伐,老人走到了牧羽后面。
暗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四周再次陷入一片黑暗。碎了一地的石块有一些硌脚,但是比起前方冰冷潮湿打洞中气流,都不算什么。
“年纪轻轻就掌握了这种力量……不过,咱还是要提醒你,这只是第一步。”
“第一步么……”牧羽思考了一下。
“我会努力的。”
“有这等志气就可以。”老人说完,便径直像门中走去,牧羽则跟在脚后。二人踩着破碎的石块,身影逐渐消失。
黑暗中隐约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真相,一个需要你自己去解开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