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族利益
和往常一样,蒙面人在柳志泰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情况下,进入了他的房间。
“白天你为什么只用留声教你的招式,而不用我教的,我的比不上留声的吗?!”
前辈的声音听起来很失望。
“绝不是那样,前辈。”
“那为什么?”
“只是,就算没学过武功,晚辈也看出来,前辈教的那些招式威力太过强大——”
“太强大?”
“就是很容易伤人——”
“伤人有什么不好?武功本来就是用来伤人的。”
“可是用来对付苗姑娘就——”
“哼,”蒙面人冷笑一声:“看不出来,你还挺怜香惜玉的啊!”
“也不是那样——就算对手不是苗姑娘,在下也不愿随随便便伤到一个无怨无仇之人。”
“哈哈,是这样吗,”蒙面人似乎在思考什么,想了一会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件事就算了,只是在江湖行走难免会遇到很多危险情况,到时候你手软的话死的就会是你自己。所以,你愿不愿意继续和我学武?”
看来不学的话,前辈会认为我瞧不起他的功夫,虽然很不愿意,还是继续学吧。
“前辈不弃,晚辈当然愿意。”
“好,那跟我来吧。”说完,蒙面人夹起柳志泰施展起轻功。
柳志泰赶紧闭气:前辈的体味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这一夜,柳志泰似乎又学了几招威力强大的招式。
第二天。
“志泰,快起床!你怎么越来越喜欢赖床啦!”
柳志泰还没睁开眼就知道,这样没礼貌、这种大嗓门的人除了三姐不会有第二个人。
“好累,三姐,让我再睡一会儿吧。”这是真话,每天半夜还要和蒙面前辈学武,他的睡眠时间真的很不足。
“睡什么!年轻人精力充沛,别像个老头子一样!”
这个女人怎么可能听得进别人的话。
“你这么早起床姐夫不会不满吗?”
“嘿,小子,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下流事!?”
是你自己乱想吧。
“我是说你会不会打扰姐夫——”
“才不会呢,他每天起得比我早很多呢。”
留声,你这家伙就不能和你老婆多亲热一下吗?她虽然是个暴力女,但毕竟长得很美,你要是能消耗掉她多余的精力,世界会清静许多啦,小弟也会感激你啦。
“那么有什么事吗,这么早叫我起床?”
“有什么事?当然是练武啦。”
“咦?可是比武不是都过去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比完武就不练了?!”
“可是-------”
“好了好了,赶快洗漱吃饭,然后到练武场去!”
这个女人,总是一意孤行,不管别人愿不愿意。
柳志泰到了练武场发现连苗菲菲都来了。
“菲菲妹子,你该不会是不服,想来偷师吧。”
“不------不是-----只是来看看-------”
怎么不回嘴?慕容纤纤很纳闷。
却见苗菲菲偷偷地在观察柳志泰,但刚和他目光相接,就脸色通红,转过头去。
哦,原来如此。
“小子,你昨天有没有和菲菲道歉?”慕容纤纤转而问弟弟。
“那个——有啊。”
“你是怎么说的?”
“也没什么——就是说不该假输什么的——”
“恩?真的吗?”
“你到底想问什么啊?怪里怪气的。”
“嘿嘿,”她突然用肘碰碰柳志泰,贼贼地笑道:“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有一手的嘛。”
这个女人绝对不正常,笑得像捉到小绵羊的大灰狼一样。留声姐夫,你的口味也真是怪啊。
“好,我们来扎马步。”
“等等,不是要教我招式吗?”
“你想得美!那几天是有特殊情况,现在当然要从头来啦。”
就这样,柳志泰又摆出了那种很不雅的姿势。
“你这家伙,怎么又像得了——”
“嘘——”柳志泰打断她,指了指旁边的苗菲菲和不远处的留声公子。
慕容纤纤像是了解的他的意思,停住了接下来的话。
但是过了一会,她还是忍不住大声道:“就是像得了那个的人,在那个的时候一样——说出来就爽了。”
你还算女人吗,你不配作女人!作你的弟弟实在是太丢脸啦。
“恩?恩?”苗菲菲莫名其妙,小脑袋转来转去。
终于,到了午饭时间了。
吃完午饭。
到了练武场没一会儿。
“不练了,不练了,这么热的天叫人怎么练武!不练了,不练了!”
慕容纤纤突然大声嚷嚷道。
喂喂,是你逼我来练武,我又没有很期待。
“三姐真的受不了啦,小弟,今天我放自己一天假你不会介意吧?”
“不,不,当然不介意。”
喂喂,你这女人再怎么耍小孩脾气我都不会意外——话说回来,没有人逼你教我吧,从一开始就是你自己闲得没事干,把我当小狗玩吧。
“我们去逛集市吧?”
“你别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菲菲妹子也一起去吧。”
“喂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可是,不是有人对慕容家不利吗?”苗菲菲有点顾虑。
“怕什么!有留声在!”她说完就跑到留声身边,把自己的打算说了。留声似乎也有些顾虑,但禁不起妻子的坚持,好象就妥协了。
姐夫,作为一个男人,我实在很同情你。
慕容正见有留声作陪,这条街上也有很多眼线,大白天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所以就答应了他们出门。
就这样,四人一行来到了大街上。
苗菲菲似乎还不习惯和留声近距离相处。低着头满脸通红。
哼,水性扬花的女人!
柳志泰当然很不爽她这样。不过他也发誓,以后再也不和留声一起出来了。
因为他们不管走到哪,所有女人,几乎不分老幼,都痴痴地看着留声,恨不得把他装在口袋里带回家一样。
男人们也被留声吸引,大多眼神中露出妒忌,却又甘拜下风的样子。
我了解你们,在留声的光环之下,男人的自信心太受伤害了。
但最让柳志泰受不了的是,有些家伙明明是男人,却也露出和那些女人同样的目光。
留声,长成这样,你真是罪孽啊。
不过留声本人却很坦然,似乎把别人都当作南瓜,天地之大,他却只看得见慕容纤纤一人。
慕容纤纤也很坦然,兀自兴奋不已,大摇大摆地走在四人最前面。
神经大条的女人,柳志泰心中暗想:也只有你这种迟钝的人能不在乎这么多的视线。
“这边,这边,”慕容纤纤走进一家首饰店:“留声,你看这个珠钗好漂亮!”
留声却点点头,看着妻子,再没有其他举动的打算。
留声姐夫,这女人是想要你买给她啦。
“留声,你有没有带银子?”
留声又是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纤纤一把夺过来,用这锭银子付了帐。
“看到了吧,你姐夫买给我的。”纤纤马上就把珠钗戴到头上,并向柳志泰炫耀起来。
柳志泰和苗菲菲都看傻了眼:不要脸!根本就是抢了留声的银子,自己买给自己的。
“菲菲,你有没有看到喜欢的?”慕容纤纤自己满足了后,总算还想起了别人。
“没-----没有------”
可是嘴上说没有,她眼睛却已盯着一个发卡好长时间了。
纤纤用肘碰碰柳志泰。
“干嘛?”
“买那个发卡给菲菲。”
“我-----我买?”
“当然,你们都要成亲的说。”
“是-----是吗-------”柳志泰发现苗菲菲肯定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有点尴尬,正准备付银子。
就在这时。
“小贼!”苗菲菲突然叫起来:“那个小贼偷了我的钱袋!”
只见一个长相很委琐的家伙,拿着一个钱袋,在街道中间摇着,边跑边向四人示威。
“混蛋——留声快捉住他!”纤纤很火大:难得出来一次,却遇上这种小贼,坏了兴致。
可是留声似乎没有追出去的打算,皱着眉头,看着妻子。
“你追就是了,大白天这里这么多人,不会有危险啦。”
原来他还是不放心妻子啊。不过听纤纤自己这么说,留声犹豫了一会,突然一闪身就从众人面前消失了。
“好厉害的轻功。”苗菲菲从心里佩服到。
“当然,是我丈夫来着。”
喂喂,你这女人不懂谦虚是美德啊,而且姐夫再厉害也不是你的功劳,你得意什么。
过了一柱香时间。
“好慢!到底搞什么啊?”慕容纤纤很不耐烦了。
这时候,一个乞丐打扮的人径直向三人走来。
柳志泰不明所以,心想:咦?这乞丐难道要来讨钱?世道真是变了,乞丐也变得这么嚣张。
没等柳志泰出声,纤纤就迎了上去。
“你是丐帮的吧?”她看到了来人腰上扎的五个袋子。
“在下正是丐帮的五袋弟子赵无财。在下有重要情报要告知慕容三姑娘。”
“请讲。”
既然是有心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也并不奇怪。
“在赌场门口,在下看到商阳子了。”
这个名字,慕容纤纤并不陌生,二叔和他们说过,少林弃徒商阳子很可能就是那天向志泰射出暗箭之人。
“你确实看清楚了?”
“是的。不过进去这么长时间了,恐怕他随时都可能走。”
“这样啊——”慕容纤纤眼珠子转了又转,再看看街头,还是不见丈夫回来。
“不等了。菲菲,你和志泰留下,我去捉那个商阳子!”
“我们也去!”
看着他们俩坚定的眼神,纤纤想了想:“好吧。把你们放在这里我也不放心。但你们千万不要逞强,一有危险就躲到我身后。”
说完三人跟在赵无财身后,朝所谓的赌场走去。
“怎么越来越偏僻?”柳志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赌场就是在这种地方啦。”纤纤装得像个老江湖一样。
“就是那个房子!”赵无财指着前面一个大房子道。
三人一听,急忙跑过去,推开大门。
咦?!赌场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应该说,不仅是没有一个人,连一张桌子都没有。
“不好!上当了!”纤纤刚一说完,大门就关了起来。突然间四个蒙面人从窗口蹿了进来。
“杀了慕容纤纤!”其中一个人下了命令,其他三个人立刻就冲了上来。
苦也!柳志泰东躲西藏,在地上不知打了多少个滚了,狼狈不堪。不过幸运的是对方用的是一对护手钺,这种短兵器倒也拿柳志泰没办法。
苗菲菲对上的也是一个用剑的人。两人你来我往。虽然苗菲菲的招式很精妙,但双剑每一次接触,苗菲菲就觉得很难受,看来功力上有很大差距。
慕容纤纤这个女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毕竟在江湖闯荡过,无论功力还是招式,都在对手之上。十招一过,只听到一声:“着!”她这一剑眼看就要让对手重伤了,谁知,一个强劲的掌力从旁边袭了过来。慕容纤纤急忙收剑护身。
原来是刚才发号施令的人。
“少林的大力金刚掌!你就是商阳子!”
“知道了我的身份,就更不能留你们的活口!杀!”
这下变成商阳子独对慕容纤纤,另外三人对柳志泰和苗菲菲。
柳志泰气喘吁吁,打滚也没有刚才流畅了。
那个家伙又对他出招了,他照例向后一滚,却见拿剑的家伙已在他要滚到的地方等着他了。
怎么办!在下的小命要在这里丢掉了。
慕容纤纤和苗菲菲也吓愣住了,眼看着柳志泰就要死在剑下而来不急救。却见柳志泰,突然脚步一转,脸正好贴着剑从下面滑过,在对手吃了一惊的同时,他双手成爪,刺进了对手的眼睛里!
好毒的招式!那个蒙面人立刻痛得在地上打滚,失去了战斗力。
商阳子道:“哈哈,想不到慕容家的公子也会这种阴毒招式,在下今天领教了!”
柳志泰自己也很吃惊,这是每天晚上来房间找他的那个蒙面人教他的招式,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效果,更想不到会这样的歹毒!他看着满手的鲜血,突然间就吐了出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手上染上这么多的血,而且手指刺入眼睛的感觉也很恶心。
“大家小心,别让他近身缠斗!”
“别吐啦!小命都快没了还怕什么血!”慕容纤纤急得直跺脚。
众人再次战成一团。
苗菲菲满头大汗,看来支持不了多久了。柳志泰的对手似乎很忌惮他,不敢逼得太紧,但经过刚才的一吐,柳志泰感觉体力迅速流失,昏昏欲睡。
然而最危险的却是慕容纤纤。这几个杀手,包括商阳子在内,最初的目标就是她,如今商阳子和她对上,招招碎石断金,直取要害。纤纤的虎口已震出血,随时可能命丧掌下。
“般若掌!”
好强悍的一掌,慕容纤纤用剑奋力一挡。
然而,剑断了,人也吐出一口血来。
“三姐!”
“纤纤姐!”
柳志泰和苗菲菲急得大呼,却自身难保。
“你安心地上路吧!”
商阳子走上一步,准备再添一掌。
眼看纤纤在劫难逃之际,然而被震飞的却是商阳子。
只要有留声在身边,天下就没有人能威胁慕容纤纤的安全。
留声已经来到慕容纤纤身边了。
拿着翡翠珠链的那支手扶着妻子,另一只手和商阳对上。
“你怎么会这么快就来了!那个人是下五门轻功最好的人。”
原来一开始的小贼也是他安排的。
留声却不理他。用手帕为妻子擦拭嘴角的血。
和留声比轻功,你实在笨得可以。
“你!混蛋!”商阳子被留声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激怒,上前一步,再添一掌。
留声看也没看,随手一挥。只见商阳子运足功力的双掌和他随手挥出的一掌一碰,就像受惊的含羞草一样,赶快缩了回去。但是已经慢了,他的双掌已经被切开一个长长的口子,几根手指和上部分手掌只剩一层皮连在一起!
一滴滴冷汗从商阳子头上落下,一阵强烈的恐惧感袭遍全身:这个人太强大了,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伤到他半分。
“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把手刀练到这样的地步,在下佩服佩服。”
留声没理他,但检查了慕容纤纤的伤势之后,他眼神里明显地有了怒意。
这世上他什么都不在乎,什么事都不能打破他心里的平静。但前提是,这些事都不会伤害到慕容纤纤。
所以留声愤怒了。
另外两个黑衣人也都退到商阳子的身后,通过多年刀头饮血的生涯,他们也感到了刺骨的杀气。
留声让纤纤坐下,自己朝商阳子走过去。
商阳子冷汗一滴滴流下,突然转身,一脚踢向自己的手下,另一个蒙面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也被他踢了出来,都朝留声飞过去。
“啊!”两个人几乎同时惨叫,跌倒在地上。他们的双手连同兵器,都落在一旁!
好快的手法!而且两人手腕处的切口就如同锋利的剑割的一样。看不出留声那双又白又嫩的手,竟如利刃般可怕!
商阳子却也抓住这一空隙,蹿出了屋子。
留声看了看妻子,就没有追出去,抱起了妻子。
“追出去!别管我!”纤纤很急,这次放过他,不知何时再有机会。
留声却只摇摇头,指了指屋外。
“啊!”
是商阳子的惨叫声。
慕容正已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你为什么要和慕容家作对!”
慕容正马上就审问起商阳子。
“我——我——”他刚说了个“我”字,就脸色大变。
“什么!”慕容正发现有点不对劲,马上扶起他,却见他脸逐渐变成紫色,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看来商阳子在来之前就喝了毒药,无论他成不成功都难逃一死。
商阳子已经神志不清,最后的时间里,嘴里喃喃道:“我--------我还以为--------杀了慕容纤纤---------就能回少林---------原来一开始--------我就注定要死-------”
什么意思?杀了纤纤就能回少林?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正从他怀里搜出封没有署名的信,看了内容,似乎有了点眉目。
柳志泰和苗菲菲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屋子,留声则抱着纤纤。
他们一出门就看见了慕容正和死在地上的商阳子。
“我有些事要到少林寺调查,暂时不回去了。这边的事,大嫂自会派人来处理,你们先回去吧。”
“是,二叔。”
“留声,你要小心无争,他来到了江南,还说会拜访你。”
留声微微一皱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四人走在返回慕容家的路上。
虽然和苗菲菲这样可爱的少女互相搀扶着,但柳志泰并不觉得好受,因为他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他不好意思地对苗菲菲道:“菲菲姑娘,你几天没洗澡了?”
苗菲菲一愣道:“你乱说什么,这种大热天我当然每天都洗澡。”
“哦,我明白了,有些人天生体味很重,在下不会歧视你的。”
苗菲菲又一愣,突然就想通了,用力敲了下柳志泰的头。
哈哈,恼羞成怒了,这种事女孩子毕竟不愿被人知道。
“你乱猜什么!”苗菲菲苦笑着从怀中掏出包草药,道:“是这包草药的味道。我爹年轻时受过内伤,长年要服用这种草药。”
柳志泰怀疑地看着她,把鼻子凑到草药上,咦,好难闻。
这天夜里,柳志泰焦急地等蒙面人到来。他有很多问题要问他。
然而来的却是慕容纤纤夫妇。
“有什么事吗?”柳志泰很奇怪。
你们难道没事做吗?你们不知道一对夫妻在晚上要做什么吗?
“小弟,”纤纤一反常态,用很严肃的表情道:“你今天的那招是谁教的?!”
“这个---------”柳志泰有点犹豫,虽然他也觉得不对劲,但他毕竟答应前辈保密的,所以道:“三姐,我答应别人不说出来,但你给我几天时间,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你---------”纤纤一生气,就咳了起来。
“三姐,你的伤——”
“不用你管,臭小子!你快说——”她又咳了起来。
留声很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让她好受一点。
“我告诉你,小子,慕容家的人是决不会用那种阴毒的招式——你要是对普通人用那一招的话,小心我大义灭亲!”
“是、是,”看来事态比柳志泰想的严重,他接着道:“但我既答应了别人,就要守信用,今天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说。”
“你——哼!好吧,今天就暂时放过你,过几天看你有什么交代!”说完,她转身就走,却被留声拦住。
他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按住纤纤的嘴唇,又指了指窗外。
有一个人影在偷听他们说话!
柳志泰当然知道是谁,但他不知在这种情况下该不该发出声音。
柳声无声无息地靠近窗子,纤纤又在装模做样地咳着,柳志泰愣在一旁,不知所措。
好紧张的感觉!柳志泰觉得甚至今天遭袭时也没有现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感觉难受,一滴滴冷汗流了下来。
“碰!”一声,柳声的手刀穿过窗户,刺了出去!
蒙面人似乎早有防备,向后一滑躲过了这一招,但留声已来到屋外。
高手!居然能躲过留声的一击,他实在已算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了。
“前---前辈-------”柳志泰终于吐出口气,缓过神来,道:“这位前辈只是来教我武功,并无恶意,叫姐夫收手吧——”
“不行!”慕容纤纤坚决道:“不管他是何人,他教给你这种招式,绝对不怀好意!”
是这样吗?可是今天那招救了我的命耶。
“你是何人!怎样潜入慕容山庄的?!”
蒙面人却不理纤纤的问话,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留声的手,面上的头巾已被汗水湿透。
突然间,蒙面人有了动作,他猛一转身就跑,速度快得惊人,但他当然快不过留声。三步之后,留声仿佛就能碰到他了。就在这时,蒙面人突然回过身,几点寒星急射而出!
留声公子身体一转,轻轻松松避过了。刚想再追,却突然想起什么。
不好,暗器都朝纤纤飞了过去!
留声只好回身救妻子。
蒙面人趁这个空隙消失在夜色里。
好缜密的心思,他明知轻功比不过留声,一开始就打算向纤纤用暗器!
“竟然能自由出入慕容山庄而不被发现——他到底是谁!”纤纤质问柳志泰,语气更强硬了。
“那个-----我也不知道。他每次来都像刚才那样蒙着面。”
“恩?”纤纤很是怀疑。
“真的啦。我怎么敢骗你。”
“哼,算你识相。不过我警告你,除非是今天那种情况,否则你决不可使出那种招式,听见了没!”
“听见了。”
“大声点!”
“听见了!”
咦!这女人发起火来还真是有点吓人。
不过,柳志泰今天实在经历太多不寻常的事,他若有所思,久久不能入睡:为什么他要教我那些招式呢?而且最初他是让我用在菲菲身上的,这---------想到这,柳志泰浑身冒起冷汗,这个江湖,看来比他想象的更险恶。
又过了一天。
一大早,又是一阵脚步声。
“起床啦。练功时间到啦。”
这个女人是怪物吗?昨天受了那么重的伤,今天还这么有精神。
“三姐,让我再睡一会吧。”
“哈,我不记得曾经认你作弟弟啊。”
柳志泰一听,觉得声音不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原来是苗菲菲。
“怎么是你!?三姐呢?”柳志泰尽力用帐子护住身体好象怕苗菲菲占他便宜似的。
“纤纤姐伤没好,所以从今天起,我来监督你练武。”
那女人毕竟不是怪物。
苗菲菲看了看柳志泰那德行,猛地掀起帐子,很不爽地道:“你以为自己长得多好看!我才不稀罕——”她突然顿住了。
想不到柳志泰那付瘦弱的外表下,身体的肌肉线条却非常明显,而且还有很多横七竖八的伤痕。
“色女!”
“才----才不是呢!”苗菲菲这才红着脸,转开头,道:“想不到,你也有点肌肉------还有你怎么有那么多的伤疤?”
“大小姐,在下从小流浪,做过很多重活,有点肌肉和伤疤是当然的。”
“得意什么!还不是弱得像鸡似的——”
“你!”柳志泰想反驳,却又找不到适当的词,毕竟对方说的是实情,虽然说法有点伤自尊---------------
他不禁又想起夫子的那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两人一起到了练武场。留声万年不变地坐在亭子里看书,纤纤则搬来个太师椅,悠哉悠哉地坐在练武场旁边。
“菲菲,今天就交给你了。你千万别对他客气,这家伙是不打不成才。”
喂喂,你别轻轻松松地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我是你弟弟耶。
“放心,纤纤姐,我一定不会手软!”
你这女人,难道还在怪前天的事?做人不能这么小心眼啦。
“马步!马步!”苗菲菲终于体会到纤纤的感觉了。柳志泰实在不是什么好学生,屡叫不改,而且姿势越来越难看。
“你这算什么马步?!简直就是——”她顿了一顿,想找出适当的词。
“像得了痔疮的人在那个是吧。”
“对对——啊!”苗菲菲脸一红,淑女实在不该说这种话的。
“继续扎马步!不准休息!”
哈,这女人也恼羞成怒了。
在他们尽情挥洒汗水的时候,苗九江不知何时也来了。
他住在慕容山庄这段时间,也只有慕容正能陪他聊聊天,如今慕容正已出了远门,他百无聊赖,就来到练武场看小辈们胡闹。
看了一会,也不知是看不惯柳志泰那难看的马步还是真心想教教后辈,道:“柳贤侄进步神速啊,连菲菲都不是你的对手。”
看来他也看出那天是柳志泰让菲菲的。
“爹!我才不会打不过他——”
“哈哈,柳贤侄不介意我来指点几招吧。”
柳志泰看看纤纤,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苗伯父的指导,是江湖人求之不得的,你还不赶快道谢。”
“是,是。苗伯父手下留情。”
“自然。看清楚了,第一招!”
柳志泰赶紧往后一滚,但等他抬起头就发现苗九江已在他身后。
“光逃命是没用的,贤侄!”
“是,是。”
“我这次会把招式放慢地使出来,贤侄接招!”
咦?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招看起来这么凶险,而且为什么我会觉得用那一招会很适合?但是,不可以,三姐说不可以使出那些招式的。
虽然慢了一点,也没有用内力,但击在身上还是很痛。柳志泰终究是既没能躲过,也没能接住。
一招接一招,每一招,柳志泰都有一开始的那种感觉。
柳志泰浑身都说不出的痛。
“柳贤侄应该还有其他的招式吧,留声公子或者其他人难道没教你一点进攻的招式吗?”
千万不能使出来呀,纤纤很着急。
“小侄哪还有什么招式,这几天一直在扎马步。”
“是吗?那看我这招。”苗九江又攻了过来,好象根本不在乎柳志泰已经全身都打得受轻伤了。
“爹!够了!”
苗菲菲突然冲上去,拦住爹爹。
苗九江一愣,似乎也发现有什么不妥,哈哈一笑,道:“看来我打得忘形了,贤侄,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小侄怎敢。”
“那我就放心了。你们继续练,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哈哈--------”
留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苗九江走远后,纤纤才道:“幸亏你没使出昨天那种招式。要是那种阴毒的招式被看到的话,苗伯父怪罪下来,就算毁婚也情有可原啊,甚至会导致到慕容家与苗家的关系破裂——”
“有那么严重吗?”
“当然。我们名门正派最容不得阴邪的武功了。要是你刚才用了那样的招式的话,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原来如此。”柳志泰好象想到了什么。
“爹也真是的。下手不知轻重--------”苗菲菲一边为他检查受伤的地方,一边道。
“哈哈,心疼啦?”
“才不是——”她又脸红起来。
柳志泰看着这样的苗菲菲,不禁有点心动:如果她一直这样的表情,倒挺可爱的,也许娶了她也不错----------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慕容家的喜事办得意外得简单。不过江湖人也明白慕容家的苦衷。
那股没有浮出水面的势力,始终威胁着慕容家,没有人能掉以轻心。
慕容不破居然连儿子的喜事都不出现。
柳志泰和苗菲菲拜堂是也只是向慕容夫人和苗九江。
等用完饭,众人也都陆陆续续回去了。慕容家不提供住宿,特殊时期,大家也并不太介意。
柳志泰和苗菲菲在新房里大眼瞪小眼,两个人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柳志泰试探道:“要不要坐过来一点?”
“恩。”苗菲菲轻声回答,稍稍向他移了一点点。
“那个---------再过来一点-------”
“恩。”她又移了一点点。
“再来一点——”
“你有完没完!”受不了柳志泰这样慢悠悠的试探,苗菲菲掀开头巾,抓着柳志泰的衣领,终于发飚了。
“哈,你露出本性了!”柳志泰得意地笑道:“装了一整天淑女样,我还真有点受不了你。”
“你!”苗菲菲察觉到自己的姿势实在不太淑女,红着脸坐下来。
“现在要怎么办?”
“你是男人耶——还好意思问我。”
“那么-----”柳志泰终于鼓足勇气,慢慢地向苗菲菲靠近。
哈哈,不管你平时多嚣张,这时候还不是要看我的。
作男人真好。他有点得意起来。
然而,好事毕竟是要多磨的。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个黑衣人冲破窗户,一掌朝苗菲菲攻了过来!
柳志泰像是早有准备,在黑衣人刚穿破窗户时就抱着苗菲菲往床上一滚,堪堪避过了。
黑衣人仿佛很意外,苗菲菲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兀自愣愣地看着柳志泰。
黑衣人又向苗菲菲攻来,招式还是很歹毒,仿佛和苗菲菲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必要她受重伤才甘心。
然而一串翡翠珠链带着劲风袭了过来,黑衣人感觉不妙,赶紧运力,一掌推出,珠链被震回,然后他就看见了留声和慕容纤纤。
“你们?”黑衣人越来越吃惊,难道这是个陷阱?
“我早就知道你会来,”柳志泰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明天你就要回去了。没有人能无声无息地出入慕容山庄而不被发现,除非是在山庄内部!”
“你!”黑衣人声音开始有点动摇了:“你------难道知道我是谁?!”
“恩,”柳志泰很痛苦地回答道:“我很不愿相信,因为这个事实对菲菲太残酷了,但——”他紧紧地握住苗菲菲的手,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真相,但如果直到她受到伤害才了解真相的话无疑更残酷,所以柳志泰继续一字一字道:“苗——九——江伯父!”
什么!这个似乎一心要置苗菲菲于死地的蒙面人竟是她亲生父亲苗九江!
黑衣人缓缓揭开头巾,露出了那张一直很慈祥温和如今却有些狰狞的脸。
“爹---为什么?”苗菲菲浑身发着斗,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你是怎么发现的?”苗九江只是看着柳志泰问到。
“你身上有一股很难闻的气味,我本以为是你的体味,但后来我看到了菲菲为你买的那包草药就已猜到教我那些招式的蒙面人是你,只是我一直想不通你教我武功的动机,有段时间我还真的以为你在为我好,直到那天你来指点我武功——”
“是吗?”苗九江声音虽很不在乎的样子,眼睛却一刻也未离开过留声的手。
“那天,三姐说我如果在你面前使出了那些招式,你就有足够的理由悔婚,甚至和慕容家关系决裂,而如今我明白了,这也正是你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最初,你是希望我在比武时重伤菲菲,这样你和慕容家决裂就很合情合理,江湖人也会支持你;然后你又希望我在你面前用出邪派招式,这样你又有理由了;最后,也就是现在,要是菲菲在慕容家受重伤的话,你就又有充分的理由了-------”
“这-----这一切------是真的吗?”苗菲菲再也忍不住,流着泪问到。
柳志泰扶着她,俨然一个可依靠的丈夫的样子。
苗九江也是人,他似乎也已无脸见女儿,扭头不看她,对柳志泰道:“了不起,了不起。虽然你体质很弱,但脑袋还不笨,不愧是不破先生的儿子。但是,没用的——”
“没用?”每个人都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没用啊——因为那个人盯上了慕容家,你们做什么都没用的——哈哈哈------”就在众人考虑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猛地朝柳志泰冲过来,苗菲菲想救,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时,留声也动了。这里只有他能威胁苗九江,苗九江自然最防备的就是他。所以,他的目标不是柳志泰:柳志泰被他用很恐怖的力量抛向了窗外。留声当然不能不救,这样的力量,柳志泰若摔在地上非死即伤,而在这里能接住这一下的人只有留声。
在留声接住柳志泰的同时,苗九江也飞了出去。他这种人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而且虽和留声的速度有些差距,但他自信通过刚才那点间隙,他就能够摆脱留声,实际上他的轻功也实在很不错。他已到达慕容家的围墙边了,只要越过了这堵墙,在嘈杂的集市,想藏起一个人太容易了。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打空了,前面出现了一个人。
看到这个人,苗九江的心沉了下去。
即使他穿着斗篷,即使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苗九江还是知道,慕容不破来了。
没有人能带给他这样的压力,仿佛一座大山一样,不可撼动!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们是朋友。”慕容不破的声音很沙哑,而且让人感觉很突兀,仿佛不知该如何发出声音一样。
“哈,朋友?!”苗九江的声音充满了讥诮,他也不打算逃了。无论怎样,他不愿向这个人示弱,因为这一生,他一直活在这个人的阴影下,这一生,很多人和他有过节,然而他最恨的却是慕容不破,这个他最好的朋友。
这本就是很平常的事,许多人最恨的往往就是自己身边最亲密的朋友,尤其当那个朋友样样都比他出色的时候。更何况慕容不破还救过他的命,这样一来,苗九江就欠他的,这点更让苗九江不能忍受。
“你就这么恨慕容家?不惜伤害自己的女儿?”
“哦?这十年来你什么人都不见,连自己儿子的喜事都不出席,想不到你对一切都了若执掌。”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慕容不破声音不带半点起伏。
“我不恨慕容家,只是,”他一字一字道:“我恨你!”
“哦?是吗,”他声音里有了很萧索的气息,又道:“那这段时间对慕容家出手的人不是你?”
“不是我。但是我见过他。”
“他是谁?!”慕容不破的瞳孔收缩,声音开始有点焦急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看出对方的焦急之色,苗九江有些得意了。
“你没有选择!”慕容不破朝他走上前一步。
“看来你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嘛。”
“你一直不是我的对手。”
“哦?那只是在十年前吧。”
“你的意思是现在你就不会输?”
“你为什么不试试?”
慕容不破看着他,好一会儿,道:“看来你学会了新的武功。而且你好象对这种武功很有信心。”
“也不是很有信心,不过应该能让你大吃一惊吧。”苗九江顿了会,继续道:“这样吧,你要是打赢了我,我说不定会告诉你些很有用的线索。”
这个时候,话语已经没有意义。江湖人处理事情的经过不管怎样复杂,到最后好象都会回归到这种最原始的方法。
柳志泰他们四人也已追了上来。看到慕容不破,不仅是柳志泰,就连慕容纤纤都很激动,她也有十年未见过父亲的样子了。她刚想出声,留声就捂住她的嘴,并指了指站在慕容不破对面的苗九江。高手对决,最忌分心。
苗九江突然动了。脚步一滑,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慕容不破。
是苗家的“飞鱼破浪”!柳志泰虽已见过这种步法,然而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苗九江使出这招的速度和菲菲实在有天壤之别。柳志泰实在想不出:人类真的能躲过他这样的速度吗?
慕容不破没有躲,连想都没想过。猛然往前踏一步,一掌拍出,苗九江在空中用双掌接住这招,身体借力飞了出去,稳稳地落在地上。
“哈哈,看来用以前的武功果然不行。”他说得虽轻巧,但旁观的纤纤和菲菲都看呆住了,慕容不破的稳如泰山,苗九江的应变之快,都是她们生平仅见。柳志泰虽也觉得精彩,却不知其中的凶险,就像小孩子看变戏法一样,只看热闹,看不出门道。
只有留声,他还是平常那样,甚至没看这场难得的高手之争。他不感兴趣,只要握着纤纤的手,这世间的一切他都不在乎。
苗九江换招了。他双手成爪,眼神里露出残忍的色彩。
一击已出!慕容不破又是一掌拍出,然而苗九江突然身体一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滑到慕容不破的身后,而双爪已到慕容不破的眼前。
这是柳志泰那天用的招式。现在苗九江用出来,手指上隐隐透出无坚不摧的劲力!慕容不破这种姿势下仿佛已无闪无可闪!
然而,他是慕容不破,他不会败也不能败。在苗九江双爪伸到他眼前的同时,他向旁边的围墙一掌拍出,围墙倒了,他也借助这股反作用力,往侧面飘开,堪堪避过了危机。
“原来如此,”慕容不破道:“原来这就是你的新武功,不过可惜----------”
“可惜什么?”苗九江一招失手,很是意外。
“可惜我早就见过这种武功。”
“怎么可能!他说过江湖中除了他只有我会这种功夫——”
“他是谁?”
苗九江发现自己已说了太多,收敛心神,道:“我不会给你的话骗到,今天你的不败神话就要终结了!”
“不败吗?”慕容不破喃喃道:“我几时成了不败了?”
“不过你的不败也只有到今天为止,看招!”
这一招更加毒辣,而且还配合了“飞鱼步法”使出来。
慕容不破能再次躲得过去吗?他不能,也不准备躲。他马步一站,双脚陷地半尺,紧握双拳,吐呐吸气,一声喝道:“破!”一记毫无花哨的正拳,然而却又是无坚不摧的一拳!
“你!”
被击飞出去的苗九江,捂着自己残破不堪的右手,冷汗流满脸盘,恐惧痛苦的表情同时浮现出来。
“这十年时间我也没有浪费。”慕容不破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获胜的得意。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慕容不破看着他,那种逼人的气势,让苗九江顿觉心灰意冷,这一生他都不可能胜得过这个男人了。
“好吧,”对苗九江来说,输给慕容不破这个事实已经毁了他所有的野心与不甘,什么都无所谓了:“即使牺牲亲生女儿也要和慕容家断绝关系,你们是否认为太过了----------但我只能这么做!因为若继续和慕容家牵扯下去的话,苗家将和慕容家一起被那个人送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