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刺不穿看不透情感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江湖人一提到苗家就会说是和慕容家很密切的苗家,而且还会说到曾经被不破先生救过的那件事。一开始我并没有在乎这种事,可是一次、两次、三次-------渐渐的,我厌烦了这种说法,但我并没有想过和慕容家决裂--------直到半年前,有一天半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间我就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就像被毒蛇盯住一样,然后我坐起来,这时就看见了他映在帐子上的影子---------”
苗九江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就好象那个人马上就会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似的,众人也都不由自主地朝院子的黑暗角落看了看,好象那个人会突然从那里飞出来一样。
“我至今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是怎么进来的--------我很吃惊,这世上竟有人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来到我一丈之内的地方。在我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他说话了,是个年轻且非常温柔的少年声音,但我突然就觉得世上再没有比那个更恐怖的声音了——‘苗家啊,就是那个和慕容家关系很好的苗家啊;苗九江啊,就是慕容不破的那个好朋友苗九江啊-------’
‘你是谁?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哈,’他虽笑,却根本没有笑的感觉,而是充满了讥诮的意思,然后他又缓缓地道:‘我知道哦,你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慕容不破和慕容家吧,但你却根本比不上慕容不破啊-----’
‘不劳阁下费心——’
‘我有办法哦,’他不管我的话,还是用缓缓而又温柔的语气道:‘我有能让你超越慕容不破的方法哦------’
‘什么方法?’我当时就动心了,毕竟这是我多年的梦想。
‘我偶然得了本书。里面的招式除了我就没有别人会,而且我保证,这些招式就算是慕容不破也躲不开-------’
‘我凭什么信你?而且你若会这些厉害招式为什么我没听过你的名号——’
‘因为我不想出名啊’他仿佛觉得很无聊的样子,又道:‘信不信由你。我把这本书放在桌上,你若不信,我走后你大可以烧了它,但你若收下了的话,你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和慕容家断绝关系。’
‘为什么?’
‘因为啊,慕容家风光了这么久,我看得很不顺眼,就想让他们吃点苦头。不过我没精力再理苗家,所以就想贿赂你呀——’
‘你想利用苗家来削弱慕容家!苗家可不是那么好利用的!’说完我就向他攻了过去。这么短的距离,我自信没有人能躲得过,但当我掀开帐子的瞬间就发现他已不见了,桌子上只留下一本书。”
众人当然明白苗九江的意思,那人的轻功肯定很骇人。
“我拿起书,书皮上没有名字。我随手翻开一页,就见到了那些毒辣却又威力惊人的招式,再也移不开目光了。然而就在这时,那个恶魔般的声音却不知不觉在我身后响起——‘这些招式,你很中意吧。’
我连忙转身,这一次他没有逃开,我看到了他,就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他根本就没离开过这个房间。但是,我不知道他的样子,因为他的脸上带着个面具,一个白色的夜叉面具!
‘你怎么对付慕容家?别忘了慕容不破。’我这样提醒他。
‘这你不用管。但你可以等着看半年之内慕容家的遭遇。我希望你不要逼我把即将发生在慕容家的事,在苗家重复一次。’
‘你威胁我!’我一生气,又准备动手,可是没等我出手,他就像个幽灵般飘了出去,看似很慢,却又无法接近,慢慢地消失在夜色里。我见他走远,刚松了口气,然而身后一丈之内又传来他的声音:‘要记清楚哦。’等我回头时,他已在数丈之外,我唯一感觉到的就是他那夜叉面具仿佛在黑暗中嘲笑我的无能。”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捏了把冷汗,纤纤紧紧地抓着留声的手臂,眼睛不由自主地向着夜色下看不清楚的暗处,扫视了一遍又一遍,就像有怪物会突然从那里冲出来似的。
“那一夜,我突然觉得夜晚是那么可怕,再也没敢睡。后来我听说了慕容家的事,就无法不照着他说的去做。我不敢拿苗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来冒险,即使牺牲菲菲也再所不惜——”
“就是说,对慕容家这半年来的几件事,你没有参加。”慕容不破终于说话了。
“没有。就算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不,我信。”
苗九江不禁怔住:无论如何,慕容不破是个让人不得不尊敬的人。他终于有点惭愧了。
“那么,那个人的武功怎样?”
“看不出来。但就论轻功而言,要是前几天我还觉得没有人能和他相提并论,但现在我知道留声或许可以和他一拼。”
和留声相当的轻功,这是怎样骇人的对手!要知道苗九江自己已是江湖中少见的轻功高手,要不然他也创不出“飞鱼十步”的步法。但这几次和留声的接触,他才发现世上竟有这样潇洒甚至可以说美丽的轻功身法,而且又是那样的迅速无懈可击。同时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半年前的那个人诡异得如噩梦中才会出现的身法。那个人和留声,仿佛一个幽灵一个天仙般,都已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和留声?”慕容不破看了看留声。这应该还是他第一次直接见自己的女婿。留声和纤纤成亲是在一年前,那时候他还在维持那闭了十年左右的关。
留声对着慕容不破微微一点头。无论是谁他都是这样打招呼的。
“爹,留声不太会与人相处。”纤纤连忙解释。
“没什么。”慕容不破只是微微皱了下眉,转而对苗九江道:“你走吧。”
“你肯放我走?”
“为什么不肯?你毕竟还没做出对慕容家不利的事。”他的意思似乎在说:如果做出对慕容家不利的事的话就不会放过你了。
“好,我走。”苗九江突然转向菲菲道:“至于你——我实在对不住你——”
“我---------我已经是慕容家的媳妇了--------你走吧-------”她突然偏过头去,不再看苗九江,因为她的眼泪已无法忍住,今天对于她来说,是一生中最残酷的一天。柳志泰赶紧搂着她,学着留声的动作,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苗九江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了。
柳志泰望着披着斗篷的慕容不破道:“你-------我的爹爹-------”
慕容不破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摇摇头道:“我暂时还不宜现身在人前,等到时机成熟你们自会明白我的苦衷。”说完,他慢慢走进黑暗中。
这一夜,苗菲菲的眼泪流个不停,回去之后发了高烧,别说洞房了,柳志泰连睡觉都没时间,不停地为她换额头上的湿毛巾。幸好有小蓝帮忙,才不会那么寂寞。
“小蓝姐姐,真是谢谢你了。今天晚上的事对这丫头的打击实在太大。”
“究竟是什么事?苗先生不告而别,而且我好象还看到不破老爷了。”
“没什么事-------那个,大家有点误会。”
“是吗?”小蓝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又问:“那么,公子有没有看见不破老爷?”
“恩,看是看到了——”
“那不破老爷对少爷是什么态度呢?!”小蓝打断柳志泰的话,抢着问到。
“咦?小蓝你怎么这么关心?”柳志泰觉得有点反常。
“没--------没什么啦-------只是----”
“哦,我明白了,小蓝也没见过不破先生吧。听说他有十年未出来见人。”
“对------对啦。我只是有点好奇。”
看不出来小蓝的好奇心挺大的,柳志泰这样理解着。可是,小蓝清澈的眼里似乎有着令人无法释怀的悲伤。
第二天,慕容家向江湖放出个消息:慕容家的事和苗家没有关系,慕容家是慕容家,苗家是苗家,就算慕容家被毁了,也绝对不要苗家出手相助!这根本是要和苗家划清界线。江湖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对苗九江来说,这无疑保护了苗家免遭同样下场的最直接的方法。不知苗九江这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但绝不会太好受就是了。
又过了几天后,苗菲菲和慕容纤纤的身体都好得差不多了,这就意味着柳志泰的安逸的日子到头了。一大早,柳志泰就被菲菲吵醒。
“夫人,让在下再睡一会吧。”既已成亲,该做的事也都做了,柳志泰很自然地换了称呼。
“睡什么!这么好的天气当然要出去练功了。”
“有留声姐夫在,在下不会武功也没什么危险啦——”
“你!”苗菲菲有点恨铁不成钢,道:“你难道一辈子都要靠留声姐夫保护!?瞧你这点出息——”
“这么说就不对了。在下乃一介书生若谈到对社会的贡献,在下不会比不上你们这些武人。”
“你!”菲菲已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突然她眼珠子一转,在柳志泰耳边轻轻道:“裙子。”
柳志泰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坐起,吃惊地望着妻子,道:“你?”
“纤纤姐告诉我啦。”
唉,家门不幸,有了这么个姐姐,在下的人生要被她彻底扭曲了。
柳志泰到了练武场,纤纤已在等他了。留声自然还是在老地方。
纤纤不怀好意地靠近柳志泰小声道:“小子,该做的事有没有做?”纤纤贼贼地笑着,双眼都眯成一条线了。
柳志泰当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事,脸微微一红道:“做了啦!别再问了。”
“哈哈,做了就好。不过你们怎么起得这么早,该不会你那方面不行吧?”
柳志泰刚要扎马步,一听这话差点跌了个狗吃屎。
“三姐!”柳志泰大声道:“你乱说什么啊!”
“哈哈,男人对这方面的确很在意,我不说了就是。不过我认识个蒙古大夫,要不要替你介绍——”
“三姐!”柳志泰又一次大声道:“我才没有那方面问题呢!”
这个女人根本就少根神经,千万不要再理她,话说回来,你认识那种大夫要干嘛?
“咦?咦?什么那方面问题?”菲菲终于听到了这姐弟俩的谈话,莫名其妙地睁着大眼睛。
“这么样的话,我很快就能抱侄子了?”
听到这句话,苗菲菲终于明白了他们在讨论什么,脸不由地红了起来,
“你急什么!话说回来,你和姐夫成亲时间不短了,我怎么连我外甥的影子都没看到?”
“好,好!我关心你,你却来损我——”
咦?咦?难道说到这女人的痛处了?
“今天先练习跑步,围练武场跑十圈!”
喂喂,你这是公报私仇,而且做得太明显啦。
“夫人——”柳志泰望着菲菲求救。
菲菲只是微微一苦笑,表示无可奈何:遇上慕容纤纤,你认命吧。
一个上午就在柳志泰汗水与泪水的挥洒中度过。
吃过午饭,纤纤懒洋洋地躺在亭子里乘凉,没一点要动的样子。留声座在她旁边,看着不知名的怪书。很怪异的是,这样热的天气,他穿着那样的长裳,却一滴汗都没出。柳志泰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看书。幸亏天气这样热,让纤纤没耐心理他。
所以就只剩苗菲菲一个人在场上,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简简单单的几招。
“好热,好热。志泰,你还不去陪你夫人练功?”
“三姐,小弟要是曝露在这么毒辣的阳光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肯定会晕倒啦——”
“没出息——”
“懒洋洋地躺在丈夫旁边撒娇的人,没资格说我吧。”
“臭小子,你翅膀长硬敢顶嘴了是吧?!”
咦?难道这女人要在丈夫面前对我施暴?!
“你-----你要怎样?”
“等我有力气爬起来的时候再收拾你。”说的虽是凶话,可配上她那懒洋洋的语气,半点威胁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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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纤纤又无聊得乱找话说了。
“留声,你是不是瞒着我,用了什么补品——皮肤这么白嫩,还没有痘子,比我的皮肤还好来着---------”
“---------”留声只是坚持他那一向的沉默,不过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好象有了些些的笑意。
听到纤纤那随口乱说的一句话,柳志泰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却正巧看到了留声这个表情。他不禁看呆住了:这个人真的是和我同样的物种吗?
第一次看见留声时,柳志泰就以为他是女扮男装。他曾试着想象一下,留声若是穿女装的话,无疑将是个比菲菲可爱百倍,比纤纤那女人妩媚万倍的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代美人。而且刚刚那个表情实在是既能让女人失魄又能让男人销魂---------
留声似乎留意到柳志泰不寻常的目光,朝他回看了一眼。柳志泰顿时满脸通红,傻笑一下,转过头去,留下留声兀自不明所以。
好危险啊!在下的性取向差点就发生偏差了,留声姐夫,你的美貌实在是罪孽深重啊。
这一天就这样耗掉了。
菲菲因为白天练得太累了,回房间倒头便睡。柳志泰看着娇滴滴的妻子,虽觉得十分可惜,却又无可奈何,以他的力气,只有被人霸王硬上弓的份,哪敢乱来,更何况菲菲可不是什么弱女子。
唉,传宗接代的任务看来今天是不能落实了。
柳志泰心不甘情不愿地躺下了。
想着菲菲那不经意露出的雪白肌肤,柳志泰进入了梦乡。
很自然地,他做了那种梦。即使身体再怎么虚弱,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更何况是刚刚尝过滋味不久的少年郎,所以说,做了这种梦,真的并不能说明他有多么的好色-------
咦?怎么又是你?你究竟是谁?
这个女人,半年来总是不经过别人的同意就自顾自地闯进柳志泰的梦里。
柳志泰每次在梦里都会问她这几个问题,却一直得不到答案。但今天他突然就觉得很生气,凭什么只准你来骚扰我,又不回答我的问题。
柳志泰一下扑倒了女人:“可以吗?”
女人没有回答,表情很平静,既不生气也不慌张,仿佛一切都很自然似的。
柳志泰笨拙地要松她的腰带,好不容易解开了她的腰带,他抬头望了女人一眼。
啊!?啊!?
柳志泰一下惊醒了,惊得满身冷汗,因为,在梦中女人的脸不知何时变成了姐夫留声的脸。
天啊,留声姐夫,你要负责,你一定要负责,一切都是你那张脸的错!在下绝对不是龙阳癖!
早上,苗菲菲一睁开眼就见到柳志泰在洗裤子。
“衣服不是由下人们洗的吗?”菲菲很是纳闷。
“哈--------哈哈,在下偶尔想体验一下洗裤子的乐趣-----”柳志泰红着脸道。
“怪人——”菲菲不再理他。
这时,小蓝敲门道:“大夫人有请公子和少夫人到前厅。”
“知道了。”菲菲回到。
咦?有什么事吗?从进慕容家以来,大夫人很少管我们的事啊?
柳志泰有点惴惴不安,他从本能上就有点怕大夫人。
到了前厅,发现纤纤和留声也已经到了。
柳志泰根本不敢抬头看留声,怕会想起那个美丽又可怕的梦。
“到底什么事啊?”他碰碰纤纤,小声问到。
“我哪知道。”
大夫人终于道:“志泰,每天晚上睡得好吗?”
“很好,很好。”柳志泰诚惶诚恐。
“年轻人睡得晚一点也没关系。该做的是还是要做——”
连傻子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菲菲的小脸已一如既往地红透了。
“是、是,知道。”柳志泰正二八经地回到。
“所以,今天你们到庙里去,住个三五天再回来吧,以祈求早日生得贵子。”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柳志泰总算松了口气。
“至于你们的安全,沿途会有慕容家的眼线,而且有留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咦?留声也要去?!”纤纤仿佛还没弄清楚状况。
“当然,你和留声也要去。你们俩成亲也将近一年了,留声虽没说什么,但你身为人妻,到现在都没为他添得一男半女,实在不太像话——”
“怀孕生孩子又不像买东西,想要有就能有的-------”纤纤兀自不甘心地嘀咕到,但很明显地没了底气。
哈哈,想不到这女人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你去不去!”慕容夫人声音一提高,吓得柳志泰身体一震。
“去!去!当然去!”天不怕地不怕的慕容纤纤也有屈服的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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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纤纤还是一脸很不爽的样子,苗菲菲忍不住道:“纤纤姐,你那么讨厌到庙里吗?”
“当然。到寺庙里只能吃蔬菜,半点肉都吃不到耶。”
“就因为这个问题?”
“当然,不然还会有什么问题。没有肉啊,一顿我都受不了,更别说三五天了,”她摇摇头,叹口气喃喃道:“三天,没肉的三天啊-------”
那么离不开肉,你是野兽吗?!
“是----是这样啊----”菲菲苦笑着。
终于到了庙里。
不愧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寺庙,香火还挺盛的。
柳志泰一行人两两去上香。然后闭上眼睛祈福。
慕容纤纤这女人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时不时睁开眼睛,看看好了没有。要她闭上眼睛,动也不动地跪一段时间,看来实在是难为她了。留声虽闭着眼一动不动,但很明显,他只是做这样的形式,心里什么都没想;苗菲菲皱着眉头,好象确实在祈求什么;柳志泰则在心里暗暗祈求:让菲菲到晚上变成温柔尤物,让菲菲到晚上变成温柔尤物----------
今天早上的事总算做完了。柳志泰和菲菲到知客僧那里登记厢房,并依慕容夫人的意思,捐了一笔可观的香油。按这里的规矩,若成心祈福的话,应每天早、中、晚都要上三柱香。也就是说,柳志泰他们住在这里的三天,连刚刚的这一次共要上九次香。
在中午之前,四人无事可做,在庙里允许的地方散步。
天气真好啊,难得今天早上不要扎马步,对柳志泰来说,要是没有昨天晚上的怪梦就更好了,现在他一直不敢正眼看留声,总觉得很别扭。
就在这时,柳志泰看到一个非常美丽的尼姑,带着迷人的微笑向他们走来。
尼姑?不对,和尚庙里怎么会有尼姑呢?难道自己真的男女不分了?
柳志泰越来越混乱了。
幸好“尼姑”已走到他们面前,抱拳道:“小僧无争,见过慕容三小姐、留声公子,以及两位。”
好温柔的声音,虽然柔美却明显是男声。果然是和尚啊。
“哦?原来是你啊,铁十三。”纤纤好象很不喜欢见到这个人。
留声也皱了皱眉,微微点了下头。
“错了。铁十三已死,无争却在此。”
对出家人来说,俗家身份就无异于已死了。
“铁十三是谁啊?”柳志泰悄悄地问菲菲。
“那个——他是少林年轻一辈中武功最高的人,在他还是俗家弟子的时候曾向纤纤姐提过亲,被回绝了,后来好象和留声姐夫比武输了,心灰意冷就真的出家做了僧人——没想到他也这么俊啊——”
柳志泰转头看到菲菲很欣赏地盯着无争,心里很不爽。
这个色女!看到好看的男人就这副德行!男人靠的不是脸蛋,是力量!虽然在下两样都没有--------
菲菲刚说完,无争就道:“姑娘说得和事实有点出入,小僧可否更正一下?”
咦?这么低的声音都被他听到了?看来这个无争不愧为少林年轻一辈中武功最高的弟子。光这耳力江湖中就已很少人及得上。
“请---请讲。”菲菲红着脸道。
这色女!
无争微微一笑道:“那时,我们几个人找留声公子比武,但是到最后我都没有动手,也就是说,我并没有输给留声公子——”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的武功不比留声差了?”纤纤抢着道:“我明白我明白,只要你不和留声比武,就算不如留声别人也看不出来对吧。恩,男人保护自己自尊心的方式还真是幼稚啊-------”
这女人,说话还真是伤人。无争师父,你现在应该后悔当初向这种女人提亲了吧。
柳志泰暗暗为无争抱不平。
“三小姐这样认为啊,恩--------算了,出家人争这些虚名也无用,”他的涵养很高,微微一笑,像想起什么似的道:“商阳子的事,实在是本门不幸,望各位海涵。”
“不敢。”柳志泰赶紧抱拳道。
“话说回来,你不在少林待着,怎么会在这里?”纤纤又问到。
“小僧正在处理商阳的事。这里只是栖身之所,天下寺庙本一家。”
“咦?这么说我们这三天都可能碰到你了?”纤纤这女人带着一脸厌恶的表情说着,亏得无争好涵养。
“小僧有幸。”
“既然你有事,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告辞了,”纤纤这女人很明显地不想和无争聊下去,拽着留声的胳膊催到:“走吧,走吧。”几乎是推着无声离开。
柳志泰夫妇只好跟着她。无争只是微笑着一动不动。走了几步远之后,柳志泰还是觉得太失礼了,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到无争的目光正恨恨地落在纤纤和留声互相挽着的胳膊上,那目光里很明显地充满了妒忌和不甘。
唉,出家人也是人,有些事毕竟不是出了家就能看得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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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你当初为什么回绝无争的提亲啊?”柳志泰忍不住问到,在他看来,无争的长相并不比留声差多少,武功虽然也许不如留声,但肯定也是武林少见的高手。
“我也并不了解他,只是觉得他长得太女人了,让我觉得很别扭。”
咦?你这样说的话,留声姐夫不是也很女人样,而且可能比他更美呢。
好象察觉到柳志泰的想法,纤纤又道:“留声虽然长得也很美,但我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他肯定是男人,我不能在他面前随便露出肌肤。而见到铁十三时,我真的以为他是女扮男装。而且后来就算知道他是男人,我还是觉得他很阴柔,看着他就很难受------”
原来是物种方面的讨厌啊,这就没办法了。
到了晚上。所有香客都聚到一起,在斋堂里用饭。柳志泰和菲菲倒是很安于现状,而且这里的斋菜做得的确很好。纤纤懒洋洋地挑起几根蔬菜,叹了口气又放回碗里,再用筷子翻来覆去,一口都吃不下去。
留声却不在。柳志泰从为见过留声吃东西的样子。难道他真的是天仙,不食人间烟火?
吃完饭,三人一出斋堂就见留声在不远处等他们。
“姐夫难道从来都不吃东西?”
“怎么可能。只是------”纤纤若有所思地道:“他一向吃得很少,而且几天吃一次----”
咦?这真的是人类吗?
晚上例行公事般又上了香。
三天并不是很长,但对于纤纤而言,却真的非常难熬。终于熬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四人照例上了香。刚结束纤纤就大叫:“肉、肉、肉--------”
“吵死了,三姐!”柳志泰抱怨到。
“怎么!你有意见吗!”纤纤的语气充满挑衅,像个准备找架打的小混混一样。
柳志泰看到她那眼里闪烁的不正常的光芒,就没敢多嘴了。
这女人,只不过三天没吃肉,精神就扭曲成这个样子,像个暴民似的-------
这时,留声不知从哪掏出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象药丸似的东西,在纤纤耳边说了什么,然后放进纤纤张开的嘴里。
“好甜!”纤纤马上就平静了下来,眉开眼笑了。
姐夫,小弟向你保证,你一定有当训兽师的天赋。
柳志泰不知道,纤纤吃下的是传说中的圣药“天山雪莲籽”,不仅治疗内伤效果无与伦比,而且对增强功力也很有帮助,而其珍贵程度嘛,据说百两黄金一粒也还求之不得。
纤纤自己也不知道,对她而言这甜甜的东西和糖葫芦没什么区别。
“再给我吃一颗嘛。”她缠着留声求到。
留声皱了皱眉,还是又给了她一颗。就这样纤纤吃了十三颗才心满意足。
(留声,你太宠老婆啦,竟然把一千多两黄金给她当糖果吃掉了——作者言)
四人沿着寺庙的围墙散步,突然间,四人闻到了一股久违的香味。柳志泰和菲菲下意识地看向纤纤。
果然,这女人眼里异常的光芒闪烁得更病态了。
“肉!肉!是肉香味!”她一边大叫着一边朝香味传来的方向跑去。
你是流浪狗吗?人类的尊严被你丢光啦。
纤纤的轻功前所未有地发挥到了极至,柳志泰和菲菲竟很快就被甩在了后面。
等他们赶到时就见一条野狗夹着尾巴从纤纤那个方向跑过来,显然是挨了打,委屈地低吟着。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纤纤手里拿着只烤鸡,兀自道:“笨狗,竟敢和本姑娘抢肉吃-------”
两人终于明白了是什么事,瞪大眼睛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感想。
你这家伙不能算人类!你绝对是野兽!留声姐夫,亏你还能这么平静,难道你没有一点后悔娶了这个野兽的想法吗?还有,为什么荒郊野外会有烤鸡,会不会是陷阱?
拜纤纤所赐,柳志泰夫妻两人一瞬间,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看到这两人的表情,纤纤试探着问到:“要不要吃?”
两人连忙摇了摇头。纤纤这才松了口气,道:“我还担心你们会和我抢这只鸡呢。这鸡又不是很大,三个人吃就-------”
这家伙,原来一直在担心这个!放心,在下和菲菲无论如何都还不会忘了自己是人类这一点,你自己安心享用吧。
“这鸡不会有问题吧?”菲菲不放心地问到。
“放心。留声已经看过,没有有毒啦。”纤纤说完赶紧撕扯起鸡,好象生怕他们知道鸡没毒就改变注意一样。
“恩,真香,”纤纤一边吃一边赞到,突然她叫道:“哎呀!”随即从口里掏出了什么。紧接着,她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起来。
“怎么啦!?”察觉到有异的柳志泰和菲菲问到。
留声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检查了一会,脸色大变。他赶紧封住纤纤的几个穴道,又拿出颗药丸,给纤纤吃下。
“鸡-------虽然没毒-------可是-----针好象是很毒的------”纤纤苦笑着摊开手掌,一根泛着蓝光的小针露了出来,她接着道:“所以------等我醒了------还要吃-------你们--------别独吞------”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只要命的鸡!
留声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了焦急慌张的神色,另外,不知是不是柳志泰多心,他还看到了留声的愤怒——他是在对自己生气,恨自己没能发现这个陷阱-------
四人立刻又回到庙里。这个时候,最不宜多动,否则血气运行加快,更容易毒气攻心。
怎么办?怎么办!?
所有人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又实在没有好对策。回慕容山庄吧,恐怕纤纤已撑不到那个时候了。而这庙里也不可能会有什么灵丹妙药。
留声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是那么的无力。
“去找无争大师吧,少林弟子多少会有一些解毒妙药的------”菲菲突然道。
没等她说完,留声就已飞了出去。他的动作依然是那样的迅捷,不可预测,但现在却又多了几分焦虑的色彩。
不一会儿,留声已拉着无争冲了回来。一向冷静的他已在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如今剩下的只是个担心妻子安危的丈夫。被他拉着的无争似乎有了点红晕。
无争,这种时候你就别害羞了,虽然姐夫长得实在是太美了的说---------
看了一会,无争道:“三小姐中的似乎是‘鸣鸡散’,就是说,天亮鸡鸣之时若还没有解毒的话,就无力回天了------”
“那大师有解毒的方法吗?”柳志泰焦急地问到。
“解药倒是没有。不过可以用针灸的方法散毒。”
“那拜托大师了!”
“但我没有把握,毕竟这种事,小僧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一定的危险性-------”
听他这么说,柳志泰和苗菲菲一同望向留声。这个时候,对纤纤的安全最有决定权的无疑是他这个丈夫。留声微微闭眼,轻轻点了下头。
“那么,小僧施针了。”无争不紧不慢地摆出一排长短不一的细针,道:“得罪了。”
正当他要施第一针的时候,一声大喝传了进来:“住手!”
原来是慕容正。去少林调查的他,几时回来的,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争,别碰我侄女!”慕容正一边走过来,一边道:“大家小心无争!他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二叔,大师在-------”柳志泰刚想为无争解释,慕容正就打断了他。
“无争,你是想在施针时假装受干扰,扎错穴道以置纤纤于死地吧!”
“慕容二老爷,我不知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
“误会——哼!你打算在施针时,叫下五门的银鼠放火——这样,你的失误就情有可原了——可惜他还没来得及靠近这个房间就已经遇上了我,要不要我把他提进来对质!”
已经没办法对质了,银鼠死得真的像个老鼠般难看,然而柳志泰却觉得这样的死状,他似乎见过。
“和商阳子一样的下场啊——无争,你的心思实在是很缜密,可惜我掌握的证据已不容你抵赖!”说完,慕容正从怀里掏出分信,读到:“‘师弟,吾知你留念少林,但若想让祖师重新收你入门,恐怕实为不易。但为兄有法劝动祖师,你应该知道,为兄一向得祖师宠爱。只是吾有一事要拜托师弟,若师弟真有回少林之意,请来江南一聚。此信,你我知即可,看完望师弟烧掉,以免为兄日后被祖师责怪。’没有署名。”
“这又如何?”无争似乎还是很平静,但眼珠在不住地转动,似乎已在找退路。
“我去少林问过你师父。那日我见你,你说是少林派你来捉拿商阳子,但你师父却说,少林根本没有捉回商阳子的打算,而且你出少林时,对你师父说是私人的一些俗事,这么说那日你就是在说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慕容家祭祖那天,朝大厅里射冷箭的也是你吧!商阳子没有那样的功力。信里的‘为兄’自然也是你。这封信本不该存在,可能是信中最后那句话,反而让商阳子留意起这封信,而一直放在身边。今天我刚回来就听说纤纤他们来庙里祈福,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动手。而你做这么多事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杀了纤纤!”
听到这里,留声的一双眼睛已如寒星般盯住无争,冰冷的杀气无节制地涌向他。
“祭祖那日,纤纤和志泰站在一条线上,别人以为目标是志泰,其实你的目标还是纤纤吧。我唯一不明白的就是——你为什么这么恨纤纤?!即使她拒绝了你的提亲,你也没理由这样非制她于死地不可——”
“我当然有理由!”一直不出声的无争终于说话了,他好象并不想否认慕容正的话,平静地道:“但我不会告诉你们,因为呀,你们都是猪!”说到“猪”字的时候,地上突然砰的一声冒出阵白烟,无争也随着这阵白烟的消散而消失。
“追!”慕容正和留声追了出去。
柳志泰和菲菲留下陪纤纤,因为以他们的武功,就算追到无争,也不能做什么,到时候反而成了累赘。
柳志泰不禁在思考无争一定要杀纤纤的原因:那次,他见到三姐和姐夫挽着手,很明显地妒忌得发疯,但这样的话,他应该要杀留声姐夫才对呀,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三姐才甘心呢?而且他刚刚进来时的那个表情,难道-----------
这个时候,一个脚步声不急不缓地在屋外响起。
“谁!?”菲菲立刻警觉起来。
“不要紧张,是小僧而已。”无争微笑着走进来。
“你-----你竟还敢回来!”因为这里是寺庙,所以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兵器,菲菲手心已被汗水湿透。其实以她的武功,就算拿着剑又能拿无争怎样?
“为什么不敢回来?别人认为小僧会逃得远远的时候,小僧偏要在附近多待一会。”这的确是很妙的想法,无争毕竟不是普通人。他又道:“而且啊,该做的事如果不能做完的话,晚上会睡不着觉的,这样一来皮肤就容易生皱纹。”说着他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好象在抚摩自己的情人一样温柔。
柳志泰终于明白那天纤纤的话的意思了,这个人的确很别扭。他也明白无争所说的“该做的事”是什么——杀了慕容纤纤!
“不许你伤害纤纤姐!”菲菲冲了上去。她实在是个心地善良,且很冲动的好姑娘,可惜武功也实在不怎么样。
“菲菲!”柳志泰看着躺在地上的菲菲焦急地道。
“放心吧,小僧是出家人不会妄造杀孽的,只是让她晕了一会,”他依然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姿态。听他的话,好象杀了慕容纤纤就不是杀人一样。虽然柳志泰也认为在很多时候,纤纤表现得像个野兽-------
“那么,你让开吧,不要逼小僧造杀孽。”
“不让!就算杀了在下也不让!”柳志泰很坚决。虽然嘴上他经常对纤纤抱怨,但潜意识里,他早已认定纤纤是他这世上最亲的人,甚至是慕容不破和苗菲菲也比不上的最亲密的人。
“是吗?看来小僧也要对四公子动粗了。”他往前踏了一步,眼看就要动手。
柳志泰紧紧抱着纤纤,想要护住她。突然他像下了决心似的道:“我知道你一定要杀她的原因!”
“哦?”无争似乎不相信他的话,继续逼近。
“是因为留声姐夫吧!”
听到留声的名字,无争似乎身体一震,停下了脚步。
“你是什么意思!?”他颤声道:“你究竟知道了什么?!”看来柳志泰的话已经让他产生了动摇。
“你当年被纤纤姐拒绝,后来又见到留声姐夫,然后就出家了。你当然不会因为被拒绝就这么想不开。那日我见你很嫉妒地看着纤纤姐和留声姐夫挽着手,我本来以为你是在嫉妒留声姐夫,现在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无争的脸色已经苍白了。
柳志泰一字一字,用力地道:“你嫉妒的是纤纤姐!”
无争仿佛被看不见的东西重击了一下,踉跄着退了一步。
柳志泰继续道:“你出家也不是因为被留声的武功震撼而心灰意冷,而是因为你被他的美貌震撼——你爱上了男人!你出家也只是为了逃避现实——”
“别说了!别说了!”无争痛苦地嚷着,眼泪已经顺着他那无暇的脸盘流了下来。
爱上不能爱的人,他也是苦命人啊。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要杀了你,对,杀了你!”他像是说服自己般下了决心,定要杀了柳志泰和纤纤才甘心。然而这时,他看见了透过月光映在地上的影子。
他猛一回头,就见到了留声站在门口。月光下的留声,仿佛从月亮里出来的嫦娥一样,美艳得不似人间之物。
“我就知道是你,慕容正那蠢货不追到码头渡口是不会回头的,”他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慌张地道:“你早就回来了——你听到那些话了!?”
留声微微犹豫了一会,轻轻地点了下头。
无争仿佛受了一记很重的掌击似的,身体连连晃了又晃,颤声道:“知道了,知道了------”他不停地重复着,仿佛忘了眼前的状况,突然抬头,颤声道:“那么,你瞧不起我吧-------这样一个变态--------”
留声只是摇摇头。
一瞬间,无争的眼里似乎流露出喜色。
留声伸出手。
“你是想要解药?”
留声点点头。
无争怀里掏出个瓶子,道:“里面的就是解药,但我不想这么轻轻松松就给你——你跪下求我啊!”
留声眼神突然一变,似乎有了点愤怒,但立刻就平复下来,慢慢地跪了下来。
见到他这样,无争眼神里突然又充满愤恨之色:“你就这么喜欢她——这么样的女人!”他的疯狂的妒忌之心又一次占领了整个心,他恨恨地道:“我要毁了它,让这个女人陪我一起下地狱!”
听到他这样说,留声站起来,似乎想出手。
“别动!”无争道:“你再动一下,我就捏碎这瓶药,而且把药药丸都变成粉末被风吹走!”说完他随手一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桌子的上立刻通了巴掌形状的一个洞,而整个过程既没发出声音,桌子也没有晃动。
少林开碑手!无争的功力实在不是商阳子之流可比的,他的确有能力让这瓶药瞬间消失得连灰尘都不剩。
“你要怎样才肯交出解药?”柳志泰替留声问到。
“好吧,她死了我也得不到什么”,无争好象想通了似的,又道:“我有个遗憾。我说过,以前并没有和你交过手。江湖传言‘宁与天下为敌,莫与留声争峰’,所以在我乖乖交出解药之前,我希望能和你比一场。要是你赢了,即使交出了解药我也不会觉得不甘心;如果我赢了,我要和慕容纤纤一起下地狱!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说完,他盯着留声,观察他的反应,一付患得患失的表情。从他的提议来看,他是不打算活着离开了。事实上有留声在,他能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也的确微乎其微。
和留声姐夫比武?你找死吗?
脑海里一浮现“死”这个字,柳志泰就觉得不对劲,似乎有什么地方很不合理。
无论什么事,到最后总要以这种简单的方式解决。这是江湖人的宿命,也是江湖人的悲哀-----
无争双手和十,微微一低头道:“请”。
留声是什么反应呢?从刚刚开始他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他是不是也发现了那种不和谐的因素?但他已没的选择,纤纤正在等他的解药。无争不该惹到纤纤,无论怎样羞辱留声,怎样挑衅留声,他恐怕都不会有和人争胜负之心,也不会出手,但前提是慕容纤纤没有受到伤害。所以这个时候,留声已准备出手,而且一出手就不会留余地。
无争不愧是无争,柳志泰虽不懂武功,却也感到他那股稳如泰山的气势。留声第一次主动出手,他身体微微向左右摆动了一下。柳志泰猛然就觉得他这种动作很像一种动物——螳螂!不错!是螳螂对猎物发动攻击前一瞬间,身体会微微左右摆动,这是为了调整角度,以对猎物造成致命一击!
一瞬间,柳志泰就捕捉不到留声的身影了。紧接着,无争动了起来。他一掌接一掌雄厚的掌力朝着一团围着他转的模糊的身影击去。连站在旁边观战的柳志泰都感觉到了他的绵绵劲力,突然喘不过气来,赶紧向后连退了十步,气压才正常了起来!
留声能受的了这样恐怖的掌力吗?在无争连续击了三十掌之后,留声突然停了下来,一滑步,退到安全距离,他一向白皙的脸上,一颗颗汗珠流了下来,而且还喘着气,仿佛很累似的,左手将翡翠珠链握得更紧了。
咦?难道留声姐夫不是他的对手?!不,不对,事情不是这样。
因为柳志泰突然发现,在无争的僧袍之下一片片的血迹映了出来。看来在刚才的缠斗中,无争全身已被留声的手刀伤到。
留声调整了一会呼吸,站直了身体,慢慢靠近无争,又一次向他伸出手。
“解药-------是吧------我为什么-------给你------你-----还没--------赢-------”无争挣扎着说完这句话,突然“哗”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杀了我-------杀了我------”他似乎已神智不清了,不停重复着这句话。这时的角度,柳志泰清清楚楚看到了无争的脸。那张脸充满了绝望、不甘和深邃的悲伤,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原来这才是他要求决斗的目的,原来这才是他愿望的终点。
既然这段思念已不可能得到回应,那么,我宁愿借他的手得到解脱-------
“无争!不要再打了——放开自己束缚的心吧。”柳志泰摇摇头,他已不忍看下去。
“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你--------明明是男人-------为什么我总忘不掉-------即使出了家------即使剃了度---------为什么我的思念反而与日俱增---------”他踉跄着靠近留声,留声没有躲开,反而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好温柔-------好温柔---------我本来已发誓永世不要再见到你-------然而我遇到夜叉-------白色的夜叉-------”
又是白夜叉!
“他是恶魔-------他竟然知道我的心事--------然后他就和我聊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和他说了一会话之后---------我突然就觉得那么恨慕容纤纤--------觉得我的不幸都是她造成的------而且我得不到的爱--------她却轻而易举得到了--------我嫉妒得发疯--------”他突然抬头看着扶住他的留声,道:“你现在--------还会不会瞧不起我-------”
留声还是摇摇头。
“你真的好温柔--------好温柔——这是解药--------”无争把那瓶药交给留声,柳志泰连忙接过药,跑向纤纤的屋子。
这个时候,留声突然俯下头在无争的耳边,说了什么。无争立刻脸露喜色,喃喃道:
“你的声音也好温柔--------没想到我死之前能听到你的声音-------”
死?留声不记得对他造成致命伤啊。他立刻检查无争的伤势。
无争制止他,道:“不是因为刚才的伤-------我已服了毒药--------少林弟子不能有我这样的污秽---------我不能再苟活下去-------”沉默了一会,他仿佛很累似的,叹了口气道:“你能多抱我一会儿吗-------”
带着满足的微笑,无争的身体慢慢地冰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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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这个庙的后山上,有了一座孤坟。墓碑上面的名字是铁十三。
他就是铁十三,从来都是铁十三,他的心从未离开过俗世,他从来就没堪得破他的痴,何来出家人无争?所以他一直是铁十三,红尘中人铁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