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啊，好饱......」
好像是吃太多烤面包了，那些美味的佳肴还没来得及吃几口...嘛，无所谓啦。之后再吃打包留存的就好了。
「客人先生…」似乎是红着脸的红美铃，来到我面前说道，「…谢谢你。为我吃这么多烤糊的面包。」
也不是什么值得道谢的事……
「…嗯？没有啊？不是焦糖味的烤面包吗，很好吃啊。咲夜小姐都说好吃了~」
「啊...嗯—…」
她望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但见红美铃笑了。我也安心了。
「从明天开始起我每天都会叫客人先生起床哦~客人先生请做好准备吧~？」她高兴地笑道。
「啊……？」
为啥会变成每天叫我起床啊。
「哈哈哈~客人先生的表情好怪哦~那么~明天见~！」
「嗯——...」
与红美铃道了晚安。她欢快的小跑离去。
这样的日子，倒也不赖…
时间也不早了…于是我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
啪嚓——
似乎是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从走廊深处传来。我不由停下脚步。随着声音源头寻去。有一间似乎很高档的房间。门是开着的。
走到门边向里望去，发现大小姐正站在一侧，低头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茶杯。原来是大小姐不小心摔破了东西啊...
浓郁的茶香气息飘散出来。大小姐皱着眉，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高贵优雅的大小姐也会出错呢。虽然想马上过去帮忙，但又想到大小姐被我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有失颜面...于是我迟迟犹豫，并没有敲门。
不过也不能让大小姐自己收拾...不小心割伤手指就不好了。于是我还是决定先和大小姐打个招呼...
「那边的人类。」
还没等我开口，大小姐的声音便从里面先传了过来。
「过来。」
……好像被发现了。
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干笑着打了个招呼：「哟，哟！晚上好，大小姐。」
「收拾一下。」大小姐指了指地上的碎片，语气干脆。
「哦……好的。」
我蹲下身，将较大的碎片拾起，又找来扫帚将细小的玻璃渣仔细扫净。大小姐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看着我，表情里带着一丝不悦——大概还是觉得被我看到了她有失风度的一面吧。
...
嗯...这样就弄好了！玻璃渣一点也不剩！
...可不能让大小姐踩到一点碎片呢！
「好了~碎渣都处理干净了，大小姐下次要小心一点哦？可不能因此伤着手了。过洒在地上的红茶就没办法了……明天再让咲夜小姐为您泡一杯美味的红茶吧~」
大小姐静静地看着我，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就不打扰了……晚安，大小姐。」
我赔笑着转身准备离开，但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等等。」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大小姐的目光落在我手上，语气淡淡：「手指，流血了。」
咦，真的。我低头一看，右手食指侧面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大概是刚才拾碎片时没注意到。伤口不算深，但血珠正一点一点往外渗。
不好……刚收拾干净的地板！
我刚要用另一只手去捂住，大小姐却抢先一步握住了我的手腕。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低下头，将我受伤的手指轻轻含进了口中。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湿濡的舌尖在伤口处轻轻滑过。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大小姐……好痒……」
我开口，声音有些发飘。她却不为所动，舌尖继续轻柔地舔舐着那道细小的伤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松开了我的手。那双绯红的眸子注视着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的血很美味呢。」她慢悠悠地说，「是B型血吗？」
我脸颊有些发烫，避开她的视线含糊答道：「我不清楚……您说是那应该就是吧……」
「那个……大小姐您是在做什么？这点小伤不用劳烦您的……」
她歪了歪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嗯？咲夜没和你说我是吸血鬼吗。」
吸血鬼？那个吸食人类血液的种族？仿佛感到指尖有些冰凉，忽然意识到她刚才是在吸我的血。我下意识想要抽回手指，但她稳稳地握着，没让我逃开。
「别害怕，不会死掉的。」
说着，她又一次低头含住了我的指尖。这一次比刚才更久一些，我能感觉到血液正顺着伤口缓缓流出，被一点点吸走。吸食殆尽…
过了一阵，她终于放开了我。我只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站起来太快时的贫血感，不过很快便消散了。好像也没其它异常...低头看向手指，发现那道口子竟然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听说唾液能促进伤口愈合，而大小姐是吸血鬼，恢复力更强，也许因此伤口才好得这么快吧。
等等，大小姐是吸血鬼的话，被吸了血的我不会也变成吸血鬼吗？
「我……我要变成吸血鬼了吗？」我有些难为情地问。
大小姐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在说什么傻话……如果想成为我的血亲，是要经过仪式的。」
「哦……」
我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有些丢人。
想着自己好像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了，我再次道了晚安准备离开。但她又叫住了我。
「等等，陪我聊聊天吧。我睡不着。」
「哦……好的。」
我只好重新坐了下来。大概是咲夜小姐已经休息了，大小姐对我也有些兴趣，便把我留了下来。虽然说是聊天，但她的性格不太好应对，有时像孩子一样随性，有时又得兼顾红魔馆馆主的身份与尊贵。不过从她偶尔流露出的神情里，我隐约又能感受到一种与她外表不符的沧桑。
「大小姐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参加派对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会感到孤单吗。」
「…没什么原因，只是今天累了。平常会去的。」
嗯…感觉没什么意外。毕竟之前看着大小姐笑呵呵上楼的样子就觉得，啊——只是个小孩子啊。这样的感觉。高兴了就玩，累了就睡。很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事情？」
「啊…那个…我在想大小姐是不是迫于红魔馆的主人身份，所以不方便和部下还有身为客人的我一起玩耍呢。」
「呵呵…没有那回事哦。我最喜欢开宴会了。只是看见我的部下们和你玩得很开心的样子，感到心满意足了。而且我已经很累了，就回房间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大小姐不喜欢热闹的场合呢。
「不过时常保持威严也是必要的。」她顿了顿，「我是他们的上司，需要有着相应的姿态令她们感到安心。」
真是个爱操心的大小姐。我笑了笑道：「那咲夜小姐一定是您最放心的部下！」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咲夜小姐面前，大小姐就和小孩子一样喜欢撒娇呢~」
话音刚落，我便感到一股寒意。
「……人类，给你三秒钟重新整理语言的机会。」
那股威压丝毫不逊于咲夜小姐，甚至更加厚重。我赶紧改口：「啊…不…因为咲夜小姐对您言听计从、忠实于大小姐，所以我认为她是您最信赖的部下。」
她这才缓缓收起气势，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样。」
呼……威严满满呢。
之后，因为我失去了记忆，无法告诉大小姐太多关于自己的事，她便转而说起了关于她自己和红魔馆的事情。我也乐于倾听。
...
「大小姐五百岁了？？」
听到大小姐漫不经心说出自己的年龄，我忍不住惊呼出声。不过这里是幻想乡，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大小姐五百年来一直在开心地玩耍吧……」
身体和性格完全不长呢。
「是这样呢，呵呵~」她笑得很开心。
不不，我没在夸你。
「...不过对吸血鬼来说，五百年不算很久，出生到现在仿若昨日呢。与人类在一起，是比较开心的时光。但在这五百年中，我已经记不清与多少个人类渡过了多少时间了。也许回过神来，你和咲夜也会成为我记忆中无法回想起的那部分吧。」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落寞。咲夜小姐和我一样是人类，寿命终归有限，与妖怪相比不过是昙花一现，这样说来总有些悲凉。
「大小姐可不能在咲夜小姐面前说这种话哦。我就算了……可咲夜小姐是一直在您身边侍奉的部下，她要是听到了会伤心的。」
「哎……我知道……」
「如果大小姐想要有人能一直陪在身边，让她们变成吸血鬼不就好了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试过了……但不知何种原因都失败了。之后我就放弃了。也许这也是命运吧。」
「要是同僵尸一样，被咬了就变成吸血鬼那就轻松多了~」
「那样的话，幻想乡的人们就都变成吸血鬼了哦？」
这么说也是...好像成为吸血鬼族是件很难的事？
那大小姐原本的其他族人呢。总不会吸血鬼只剩下大小姐一位吧...
「大小姐的其他族人呢？」
「我是弗拉德·特佩斯的末裔哦。」
虽然不知道弗拉德特佩斯是谁，但末裔是指最后的血统吗？
「也就是说吸血鬼只剩下大小姐一个人了？」
「在幻想乡中好像是这样呢。不过我还有一个妹妹……」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来，把话掐了回去。妹妹？在哪呢？我一直没见到啊。
「原来大小姐还有一个妹妹呀，这样大小姐就不孤单了嘛——我还以为大小姐一直是一个人呢。」
啪！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我吓了一跳，看向她时，发现她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抱歉……人类。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为什么啊？大小姐的妹妹怎么了？您还没和我讲呢。」
「没什么……告诉你也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意义呢……」
「都说了没有意义！你也不会想听的！」
她的声音陡然抬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痛苦。我沉默了片刻，但还是开口说：
「我想听听啊……关于大小姐妹妹的事。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大小姐在谈及自己唯一有着血缘关系的妹妹时，表情会是这样痛苦。」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灯火微微发亮，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终于，她缓缓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我的妹妹……有着悉数破坏一切的能力。而且她的情绪并不稳定……可以说是异常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破坏……毁灭……成为了她唯一的目的。通常吸血鬼觅食，是不会做到将人类杀死这种程度，就像我刚才对你做的一样。但对于我妹妹……她不知如何去完成进食，对人类下手不知轻重。这并非她本心想要去破坏。」
她继续说道。
「我曾以为，只要耐心去教导她，她的病情就会有所好转。但我错了。我做了个悔恨至今的错误决定——我们将自愿帮助她吸食血液的人类送到了她身旁。刚开始，当我看见那位人类细心教导她如何吸食血液、如何不伤到自己所觅食的猎物时，我感到了安心，以为事情就此会发生改变。但在几天后……那个人类被撕碎、炸开、啃食殆尽……连一滴血都不剩。而她，只是坐在那个人类的骸骨上，好奇地向我问道——那个教自己吃饭的哥哥去哪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力气。
「我绝望了……于是我便将她一直关在了地下室，不再与她说话。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抑制她破坏一切的力量了……好在她还听得进身为姐姐我的话，一直待在了那里，没有让我更加操心。」
我听完这番话，沉默了许久。
我不知道红魔馆里还藏着这样的往事。在帕秋莉小姐那里，我曾听闻幻想乡妖怪的可怕，却从未亲眼见过那样残酷的一面，只能从大小姐的叙述里去想象。如果那是真的，的确是件可怕的事，同时也令人感到惋惜与无奈。那位人类出于好心去帮助，却死在了强大妖怪的手中。这是妖怪的错吗？不，妖怪只是无法控制好自己的力量。那是人类的错吗？不…人类只是想要帮助受不幸命运束缚的妖怪。除了当事人，又有谁能断言一切呢？
之后，我礼貌地与大小姐道了晚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对于能听到大小姐妹妹的事，我认为是正确的。虽然有些残酷，但不能逃避。世上不会因为有光明就能完全抹去暗影，如果一味逃避不好的事，当不好的事打破光明的制衡时，自己就会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不再受到庇护，无法迎接即将到来的风雨。
就算不说，大小姐的妹妹也存在于那里，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只是……二小姐被关在地下室里有多长时间了呢？听大小姐的说法，应该很久了吧。独自一人，在没有光亮、一片寂黑冰冷的地下室里，终日渡过日复一日的一天，没有他人陪伴。所有人都对她抱持恐惧并远离。那是多么孤独和绝望的事情啊。
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眼角有些湿润。
二小姐应该和大小姐年龄差不多吧，对于吸血鬼族来说也许就是孩子一般的年龄。想象着那样一个可怜的孩子受到不幸的命运，终日忍受着孤独和折磨，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我就感到了一股窒息…
…我是在可怜那个孩子吗？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生怜悯，毕竟她伤害了手无寸铁的人类也是事实。可谁又曾真正知晓她真实的心意呢？她也许只是不得已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也许只是不小心伤害到了他人，也许因心生愧疚和巨大的精神压力才令她如此疯狂。
拥有强大的力量也是罪过吗？拥有并非自己本愿的力量，就该被仇恨、冷漠、孤立吗。
也许她只是想做一个普通的孩子，笑着与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玩耍呢？
可我又不了解……大小姐也不愿告诉我……
哎…喜欢多想的坏毛病又犯了。如果红美铃在的话，肯定又要批评我总胡思乱想了。
虽然来到这里的时间不久。但感觉上好像却过了很长时间一样呢。也许是因为幻想乡的一天比较长吗...
嗯……又开始乱想了呢。
……睡吧。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