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梦中被那包围在火焰中的白色身影所惊醒,少年伸出右手盖住从窗帘的缝隙中投射进来的阳光,仍然带些疲惫的眼神望向摆放在床前的企鹅形闹钟。
早晨6点,这样的时间里,似乎连闹钟都还在沉睡。
表盘里的日期上显示着7月16日————在别人眼中,这也许是一生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了吧?可是对于千咫来说,这一天却充满了悲伤的回忆。
因为正是两年前的今天,在那场如同神话传说般残酷而凄美的战斗里,少年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我真是个没用的人呢……」
少年叹了口气,把视线转向了旁边。
「如果那个时候……」
充满了自责与悔恨的忏悔只说出了一句便无法再继续下去。
摆放在闹钟旁边的照片里,微笑着的女性默默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脸上的神情安详而静谧。也许是因为照片中那个女子的微笑太过温柔,少年用像是要保护某个易碎的工艺品般的心情,小心地把这个沉重的话题埋藏在心里,紧接着用重新振作起来的语气,如同宣言般对着照片中的女子说道
「我会努力的……努力地……活下去……」
换上夏季衣服,千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声音,淡绿色的地毯安静地卧在地上。左右并排着的两个房门中间,那台不知道已经多少岁的立式大钟一如平常般走走停停。
除了千咫的卧室,另一个房间的门仍然紧紧关着。
这么早的时间,那个人应该还没有起床吧?
住在那里的,是两年前将千咫从红馆中救出的名叫雁月的女子。自称是母亲的好朋友,据说是因为被拜托,所以成了千咫的监护人。以为了方便照顾千咫为由而借住在千咫家。
不过只要一想起那个人,千咫就忍不住感到头疼。
那家伙,也许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吧?刚开始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要照顾好千咫的起居,结果煮饭的时候把可乐当做酱油放进汤里,用洗衣机的时候连水都不放就按下开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曾经独自生活过一段时间,这个家里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真是的,妈妈怎么会去拜托这样的人,那家伙明明什么都不会做嘛。
少年一边想一边摇头,有些无奈的目光望向隔壁的房间。
「早上好小千!!」
仿佛是为了回应少年的视线一般,原本关着的门忽然打开,从里面传出了唱歌般欢乐的招呼声。
「今天真是好早呢~~~」
站在门后的女子——身材修长,有着波浪般卷曲的银白色披肩长发,粉红色的睡衣还没有换下,那张正睡眼惺忪地撅着嘴扮可爱的脸,与其用可爱来形容,不如说是美丽诱人的妖精来的更恰当。
「啊,雁月早。」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千咫的脸上露出了出乎意料的表情,
自从那次因为在汤里面放可乐的事而被永远禁止出入厨房之后,那家伙就一直在这里过着白吃白住的悠闲生活了,每天都会喝酒喝到到很晚的雁月第二天早上常常会因为宿醉而赖床,在千咫的记忆中,在这样的早晨里看到雁月,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
「能在这个时间里起床真不像你啊。」千咫揶揄着。
「诶??不能这样说啊小千,人家偶尔也是会变得勤奋一点的嘛。」
似乎很在意少年的话,雁月像孩童撒娇般的扭动着身子抗议。
这个家伙也会勤奋的话,那世界上就不存在懒惰的人了吧?
「还有不是告诉过你,要叫我[姐姐]的吗?」
睁大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面前少年的女子,那样的表情,就好像是在用「快叫快叫,叫了的话就给你糖吃哦」的话哄骗小孩子的幼儿园阿姨。
的确,虽说是监护人,不过雁月也才只有二十二岁而已,这样的女子可是把自己的年龄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生物呐。
「我不要。」或许是为了报复这个白吃白喝的家伙,千咫故意做出很为难的样子,他一边摇晃着黑色的头发,一边用听起来很委屈的口吻说着。
「这么叫不就会显得我自己也很老了吗?」
「诶????」
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雁月的脸上露出了「很受伤」的表情,她紧紧地捏着拳头,皱起鼻子,宛若磨光的红铜般闪亮的眼瞳幽怨地盯着千咫的眼睛。
「小千……好过分……怎么可以对自己可爱的监护人说出这么失礼的话…人家明明这么辛苦地照顾着你的说……」
这个人……还真是一点作为人类的羞耻心都没有呐。
————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啊?
强忍住其实很想吐槽的心情,少年如同被打败的公鸡一样低下头。
不但白吃白喝白住加酗酒,而且连内衣都要自己帮忙洗,虽说自己也一直洗得很开心——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千咫摇摇头,把突然出现在脑中的邪恶念头赶出去。
不管怎么说,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那个自称是监护人的家伙,明显一直做着被监护人才对吧?
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无良的女子,千咫仿佛要把话题切断似的地挥动着右手。
「今天早上要吃什么?」
提起吃的,这家伙应该会把所有东西都扔在脑后吧?
果然,无良监护人雁月瞬间把年龄的问题忘得一干二净,嘿嘿嘿地笑着贴上来,
「今天早上,就吃巧克力好了!」
「嗯————那就巧……」
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对,顺口答应的声音突然沉默下来。少年黑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个正自顾自说着话的女子,流露出可以算得上是生气了的眼神。
「呐呐,小千,巧克力……」
「……」
「喂————小千——」
也许是对巧克力注入了太多的执念,完全没有注意到气氛改变的女子伸出两只白皙细长的手臂在千咫的眼前来回晃动着。
「…………」
「大事不好了,小千变成石头人了!!」
如同看见蟑螂的少女一般的夸张叫声。
「你是白痴啊?!有哪个人会脑残到把巧克力当做早饭啊?」
这个人是不是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啊?
「诶??有什么不好嘛?」完全没有身为监护人的自觉的女子自顾自地说着,
「巧克力啊,跟啤酒在一起可是食物中的极品呢!!那可是能让人一生铭记的味道呀。」
又一次被打败了一般垂下头……
这家伙,只要是跟啤酒一起,无论什么都能变成她口中食物中的顶点吧?
「不行!」千咫斩钉截铁地拒绝,再继续容忍下去的话,这个女人一定还会得寸进尺的。
「诶???太狡猾了吧小千,明明答应了却又反悔的人,可是要吞下一千根针的哦」
「……我根本什么都还没有答应吧?」
「难道一定要我付出点什么你才肯答应吗?可是姐姐我没有钱……」
雁月很为难地数着手指。
「啊……难道是……不行不行,虽然男生都是这样,可是小千你还小,不可以想这么H的事情哦!!」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可是为了巧克力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马上逃开就会没命的危险预感……
「稍微满足你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呢。」
无良的白吃白住监护人扭捏着身体贴上来,
等……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手臂被紧紧抱住,还有从外侧传来的柔软触感……稍稍低下头,敞开的睡衣领口里隐约露出足以称得上世界最美的风景……
糟糕……脑袋里好像塞满被煮沸了的土豆烧肉汤,咕嘟咕嘟地翻腾着。
「哈~~小千的脸红了!!果然是有在想H的事情吧??」
就像是在「哪只手上有硬币」的游戏里取得胜利的小孩,雁月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
「呐,巧克力……」
「……」
「巧克力————」一边说着,一边用柔软的胸部摩擦着千咫的手臂。
不行……再不想想办法的话,一定就会被这么干掉的!
「喔喔噢噢噢噢————」
用尽力气,从千咫口中爆发出仿佛临终的凄惨哀嚎,
「我知道了我知道啦!!早餐要吃巧克力巧克力巧克力……」
达到目的的女子仿佛拿到糖果的小孩般开心地笑起来,少年立刻将手臂抽出,用逃亡般的速度飞奔进厨房。
「以前这孩子,每到这一天总会显得很沉闷呢……」女子坐到桌边自语着,伸手拉开了啤酒罐的拉环,白瓷般美丽的侧脸露出了些许落寞的神情,也难怪,毕竟是母亲的忌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