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会有一个好天气哦,要出门的朋友一定要抓住机会,一般来说,天气好的时候,人的心情也会跟着HIGH起来呢……」
阳光充足的客厅里面,电视机正在播放着今天的天气预报。
天气好跟心情没什么大关系吧?正在切面包的少年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窗外。
因为是住在城郊,没有高楼阻挡视线,所以能够看到很远的地方,现在在路上的,大部分是忙碌的上班族,偶尔能看到清扫垃圾的清洁工穿着橘色的外套经过,马路尽头的邮筒旁边,邻居家的小孩正踮着脚往里面塞着什么。
可恶,明明是万里无云的大好天气,可是自己的心情却总是好不起来。
「诶?没有巧克力嘛。」刚刚走进客厅的雁月翻动着餐桌上的面包,「明明答应人家的说。」
没有是当然的。
家里开销的来源是雁月付的房租,原本就不多的房租加上雁月经常拖欠的原因,那些钱根本不可能用来买巧克力这样的奢侈品。
坐在餐桌旁边,千咫看着对面狠命灌着啤酒的监护人。
「拜托你帮帮忙少喝一点吧。」
「哼 我要把吃不到巧克力的怨念全部用啤酒发泄出来。」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面包的女子,脸上沾着吃面包留下的残渣和果酱,卷曲的银色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本来就很皱的睡衣,居然扣错了一个扣子。
不过她本人似乎完全没有发觉。
「哈!人生果然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刻而活着呐!」仰起头咕嘟咕嘟吞下一大口啤酒的雁月,重重地把啤酒灌敲在桌子上,满足地擦着嘴角,「要是早餐能吃到巧克力就更完美了。」
「巧克力不能当早餐吧?而且请不要乱学电视里的人说话,那到底是什么言论啊,这样的人生也太扯了吧。」
千咫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句。
「哼哼,小千??」
雁月突然站起来,倾斜着身子越过餐桌凑到千咫面前,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望着那张急剧放大靠近的漂亮脸蛋,千咫有些不知所措。
「干……干嘛?你那种[不能喝酒人真是可怜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好歹我也是个未成年人吧。」
「这么说,千咫也想一起喝酒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诶??有什么不好嘛。千咫想要一起喝的话,我是无所谓的哦。」
「请你有所谓一点啊!」
「啊,那么——」
雁月高高的举起啤酒罐,
「干杯!!」
「……」
千咫望着那正在一个人高兴着的女子,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个人的神经似乎一直都很大条,仿佛永远都是无忧无虑的她,就算是两年前在医院被告知友人死去的事情时,也没有见她露出过悲伤的表情。
她真的是母亲的朋友吗?
千咫小心地问着面前那个有着晶莹发色的女子。
「是哦,因为小千没有记忆嘛,所以可能不记得我了。」
这样的回答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听过了。
少年没有关于从前的记忆,正确的说,应该是没有两年之前的记忆,少年所拥有的记忆的起点,就是两年前变成废墟的红馆,还有那在废墟中微笑的女性。
「可是,明明没有了记忆,为什么我还能认出母亲的样子呢?」
那是千咫一直不明白的事情,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依旧知道那是自己的母亲。
「那一定是你们母子间,有着某个无法割裂的羁绊吧。」
雁月是这样解释的。
是这样吗?千咫不知道,羁绊什么的,那种东西即使有,自己也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这样的行为,对于怀抱着羁绊的另一个人来说,也许就是背叛也说不定。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千咫把最后一片面包吞进肚子里,然后一言不发地望着雁月,直到她又喝完一罐啤酒,千咫才把手中握着的啤酒灌递过去,
「请告诉我,两年之前,在红馆,在母亲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听到少年的话,雁月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了下来。
仿佛时间静止一般的沉默之后,雁月闭上了眼睛。
「什么啊,你还记得的吗?」
轻佻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个完全不值一提的事情。
听到这样回答的少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只被紧紧握在手中的啤酒罐吱吱呀呀地发出了抗议。
「那种事情不可能忘记的吧?自己的亲人在面前死去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忘记啊??」
「可是千咫从来没有提起过嘛……」
用一只手托着腮的女子,完全不清楚自己正在被面前的少年怨恨着。
「那是因为我以为就算我不问,雁月姐也会告诉我,可是……」
「那种事情,就算忘记了也没有关系哦。」
雁月的话打断了少年的声音。
「诶?什么……??」
「没有人会因为那原本就不属于你的过错而责备你,而且……」
而且?
少年有些意外的看着两年里雁月第一次露出的表情,这个人原来也会有严肃的时候。
「你还记得那个人在最后说的话吧。」
千咫当然记得。
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白色背影,连同她留给自己的唯一一句话。
「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少年的头无力地垂下,因为他已经知道接下来雁月将要说什么。
那个世界,是少年无力触碰的存在。
也许曾经不是,但失去记忆的少年,如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每天为了生计而努力,安稳地活下去。
「如果这是她最后的愿望,就努力地去试着忘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