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找我来有什么事么,卡迪安?」
男子在巨大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坐下,他用右手托着额头,似乎是刚刚醒来的脸上带着睡眠不足的倦色。在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房间里,卡迪安从用文件和资料堆成的小山后面探出头来,顺手摘下了从刚刚一直戴着的单片眼睛。
太平洋中心的人工岛上,这个名为魔方塔的建筑物顶层,始终有着比其他地方更早的清晨
「雁月他们好像遇到了麻烦,这次的对手是座之位,单靠爱丽丝一个人恐怕是挡不住的。」
「那个交给雁月不就行了么,就算是你跟我,也不敢在解开了全部封印的翼之座面前胡来吧?」
男子的声音让人不自觉联想起坚硬的石块。
东方人特有的黑发和黑眼,还有一直出现在他脸上的刚毅表情,裸露在短袖衬衫外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在这个西方人占据了多数的都市里面,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像是个异类。
「话虽如此,但我们然这边至少要表现出最大限度的诚意。」似乎是刚刚查阅资料时留下的疲劳开始作怪,卡迪安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捏着自己的鼻梁,「无论雁月再怎么强大,她现在的身份始终是我们的客人。」
「你还真是会做生意……每次都要这样认真,你不觉得累么?」
「当然会累。」卡迪安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正在用手指捏着鼻梁,他说话的声音显得跟平常有些不同,「不过,想要管理这样一座城市,没有那样的觉悟是做不到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
「这是我安排在那孩子身边的人带来的,」他指着照片中金色头发的男子,「马鲁克斯你应该不会陌生,而他身边的这个人,名叫桑德尔,四个月前刚刚成为了座之位。」
「你派人监视他们?」与房间的主人不同,让男子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他那望向照片的眸子渐渐眯成了一条细线。
「有什么问题么?」
「啊,没有,我只是在想,能够在雁月的眼皮底下做小动作,那家伙应该不简单吧?」
「你是在试探我?」卡迪安不为所动,慵懒的目光平静地直视着站在办公桌前的黑发男子,「即使到了现在,你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我么?」
「哪里哪里,是你想太多了,」男子若无其事地摊开双手,「我只是在意要是让雁月知道你一直在监视着她,她会不会一气之下跑回来踩烂你那只宝贝眼镜。」
「应该不会。」似乎是相信了男子的话,卡迪安收回了些许犀利的目光,「我安排的人,她恐怕早就已经发觉了,之所以没有应对,估计是把我派去的那些人当成免费的保镖了吧。」
「哎呀,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精明。看来雁月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出你的掌握呐。」
男子的声音驱使着卡迪安再一次抬起了头。
「安德鲁……你还是不放弃要试探我么?」
「是你多心啦。」名叫安德鲁的男子面露微笑,「我只是觉得你似乎对她很有把握。」
「只不过是了解的程度罢了。」卡迪安摇摇头,继而看向放置在桌边的相框————那是一张5个人的合影,背景的高楼旁边是用汉字写成的[红馆]二字,在那前方,卡迪安和安德鲁嘻嘻哈哈地勾着背,雁月则是面带微笑地看着站在正中的男子。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共事了多年的同伴,这一点信息还是可以掌握的。」
「不过我可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你啊……」安德鲁苦笑。
「那是因为你从不在意这些吧?」卡迪安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子,
「就是这样,他们到达魔都之前的安全,就全拜托你了,石之座大人。」
「诶?我们还没有到吗?」站在浓密的雨林中,银色头发的女子娇声地抱怨着,「既然是有人来接,为什么我们还要走这么远的路啊?」
位于澳大利亚东部,一座名为凯恩斯的城市,由于地处热带,正值夏日的茂密雨林让雁月他们吃尽了苦头,在遍布树林各个角落的棕榈树间,到处都是嗡嗡嗡叫个不停的奇怪虫子。
「还有一点,走出这片雨林就好了,树林对面是码头,在那里应该会有接应的人。」说话的是站在三人最前面的名叫爱丽丝的少女,她一边小心地踩踏着及膝的野草,一边用手拨开棕榈树到处伸展的枝叶,或许是因为一直做着开路的工作,她的服上布满了被树枝割裂的痕迹。
「啊,真是火大啊,难得来次澳大利亚,我还以为可以看到袋鼠呢。」雁月嫌恶地摆着手,赶走那只慢条斯理地飞过她面前的小生物,「这里除了虫子什么都没有嘛。」
虽然一直在抱怨,但女子的脚步却一直没有因此而加快,她小心地查看着前方的道路,好让身后的少年走得更方便一点。
「到了那边,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那家伙,居然敢让我这么狼狈,嗯,就决定砸烂他那只宝贝眼镜好了……」
一路上的碎碎念,让跟在两人身后的少年十分过意不去,尽管同行的要求是雁月自己提出的,但终究是为了迁就自己的任性,此刻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向银发的女子询问:
「那个……为什么雁月姐会一起来?」
「什么?」或许是因为正午的蝉鸣盖过了少年小心地声音,走在前面的女子没有听清少年的提问,她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
「我是说,他们要找的人不是只有我吗?为什么雁月姐也会……?」
少年的话还未说完,前额就被雁月用小指轻轻地磕了一记,
「傻瓜,我当然要去啊。」雁月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因为我是小千的监护人嘛,小千去哪里,我当然也要一起去哪里啦。」
这个借口实在是很低劣。然而明知如此的少年却不知应该如何应答,尽管雁月一直声称是受自己的母亲所托,但那也只是从雁月的嘴里说出而已,身为被监护人的自己,根本无从得知事情的真相。
「可是,您不是很讨厌那个地方么?」
「讨厌呐……其实倒也至于啦,只是最开始的时候不希望你过去,所以语气重了一点而已。」雁月把手指放在嘴边,作出回忆的样子,「那个地方,我可是足足生活了16年呢。」
16年。
雁月的年纪,最多也才20多岁吧,16年的时间,显然已经占了她一生的大半,像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会对那片土地生出恨意的。只是面前的这个女子,却选择了离开故乡,离开那些十多年朝夕相处的同伴,而让她做出这样选择的人,正是自己。
「真的,很抱歉……」尽管说出了道歉的话,但少年却并不知道道歉的理由,只是在少年的心中,始终觉得自己对雁月心存歉意,那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仿佛深埋于心底的感觉。
密林里的树木开始骚动起来,穿过层叠的叶片投影在脚下的光点如同生动的精灵,不住地跳跃着。
在夏日里难得一见的清凉的风吹过丛林时,雁月收起了回味的表情,她拉起仍在踌躇的少年的手,再一次迈开了步子。
「没有必要道歉啊。」她说,「既然你已经有了选择,那就不要回头,只要看着前方一直走下去就足够了」
「话说,为什么我非得要陪你来这个连土著人都不屑呆的地方啊?我跟那帮人可没什么好聊的。」
在这个全世界最小的大陆上,正午的阳光无比的毒辣。而正是在这样的阳光下,桑德尔已经站了足足5个小时。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的同伴要做什么,但是男子的坏心情并没有因此改变。炙烤着大地的太阳让男子感觉烦躁,他一直认为在这里守株待兔是件超级愚蠢的决定,而自己完全是这次行动的受害者。
「说是要在这里等,问题是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与同伴承诺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荒无人烟的丛林里仍然没有其他人到来的迹象,
「现在觉得不耐烦已经太晚了吧?不是你一直喊着要我来的么——桑德尔,戏弄老人家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在男子身旁,戴着金属质感面具的男子嗡声嗡气地回答。
「啊啊,是我让你来没错,可我从来没说过我也要一起跟来的话吧?」桑德尔没好气地踢着脚下的石块,「你不觉得在你跟老朋友叙旧的时候,有我在身边会很碍事么?」
「嗯……的确是吵了一点。」带面具的男子用手托着下巴,很认真的烦恼着,「不过没关系,到了那个时候,你只要站远一点就可以了。」
「马鲁克斯!!」男子的无礼之辞让桑德尔感觉有些恼怒,他大声地叫出了同伴的名字,「你这家伙,是在向我挑衅吗?」
「……」
马鲁克斯没有回答。
此刻他的视线,正透过面具,定格在那片丛林的出口处。
————出现在那里的,是刚刚经过长途跋涉穿过丛林的三个人。
「千咫!!」如狮子般低沉的吼叫从面具的背后爆发出来。
「好吧好吧。」看到同伴已经没有了继续跟自己斗嘴的意思,桑德尔有些无聊地耸耸肩膀,他一边慢慢地走向远处,一边自顾自地挥动着右手,「既然你这么有斗志,那我就不插手了,不过,你可不要打输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