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卧室内床头柜上,一盏修长的台灯将冷光洒在裸露的女体上;还梦见皮肤上有裂口像螃蟹一样吐出白色泡沫;绷带边缘乌黑上翘,就如同脖颈伤口处外翻的脂肪;双氧水匍匐在房间角落默默抽泣。
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叫艾门嘉德。
一睁眼就看见到处都有奇怪的东西。
早上起床,对面的灰色墙壁上出现深不见底的大洞。猫很乖巧地躺在我的大腿上,问我能不能进去,我一边捏着她的小脸一边回答:
“不能。”
要考虑的事很多,一起床就抛给我一个难题,这种充满恶意的世界早点爆炸吧。
你问我能不能进去?
不能?
能?
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能?
这个洞到底是什么,猫为什么会说话,我为什么会有猫,我为什么会从床上起来,猫为什么要问问题,我为什么要问自己问题,问自己问问题有意义这件事有意义吗。
脑袋要爆炸了,这个世界还没有变成灰烬,我的脑子反而要先烧掉了。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恨我,难道是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我可不想被人讨厌啊,我想被所有人喜欢。
为什么我想被别人喜欢?
这事怎么来的,让我好好想想。
对了,有个不知道该称作什么东西的家伙,长得差不多是个人样,他告诉我来着,要变成人类好好和周围的生物相处。所以我才不想被讨厌,是这样的。
好像又不是这样的。
啊啊。
原来是这样啊。
仿佛是纯白色的软绵绵的奶油在融化一般,幻觉因为掺杂了一点点现实开始坍缩了。
手中毛茸茸的猫猫头也融化了,何其可惜。
那这个洞,是我自己轰出来的。
现在也不是早上,而是晚上,我没有猫猫,猫猫对我问的问题是我自己意淫出来的,我没有床,我躺在一处偏僻的废弃大楼里。
我把要我和人好好相处的家伙炸死了,所以我应该是很讨厌和别人相处的。
可是再往前的内容我就想不起来了。
可是我好想那只猫猫。
记得电视里的演员一般在失忆之后,偶尔回想起记忆的片段的时候会捂着头很痛苦地跪倒在地,嘴里嚷嚷着好痛啊之类的。
我的脑袋一点都不疼,反而很清醒。
浮现出的记忆都支离破碎,只有一件事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我没法融入任何群体,我和所有的生物都不一样,目前这个外形也八成是我自己后来才塑造出来的吧,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以及失忆的原因——
无论我多么努力地试图从脑海里找到更久远的蛛丝马迹,唯一清楚的影像总是止步于这幢大楼。
我失忆了,可是我记得自己叫什么,知道在公共场合要穿上衣服,知道如何呼吸和吃饭,知道受到什么样的伤会死掉。
也就是说,我把过去的经历全部忘记了,但是从这些经历中学会的东西没有被我忘记。
我知道自己把某个人炸死了,但至于我是怎么把他炸死的,他的尸体在哪里这些我完全都不了解。
好差劲,我犯法了。
可恶……
直觉告诉我自己才不是人类,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就是个如假包换的恐怖直立猿。
要问我为什么这么确定,因为我感受到记忆里曾经被我学会的那种危机感了。
具体一点的话,就是身体中间的部分瘪了下去,隐隐作痛。此外虽然皮肤表面基本都是凉冰冰的,却只有眉毛和发际线中间的部分在发热。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饿了,再就是发了点低烧。
人类把肚子贴着地板睡觉就会这样的,所以我认为这正常。
尽管这十分正常,然而我所知道的后果里面毕竟是包含着“死掉”的——也就是,无法思考、无法感受、无法行动。
死掉的话可就找不回记忆了,所以我要去做出“吃”这个行为。
地上的东西不可以捡起来吃掉,所以打算去人类聚集的城市里面找到干净的食物还有药品。
要得到这些东西都需要钱。
钱怎么获得呢。
只要让我回忆一下那些被我学会的知识,再照一下镜子,这些就都可以完美解决了。
照镜子是为了确认自己的样貌。
看样子我还蛮幸运的,是个16岁左右的女高中生。
据说以我这样的长相是只要找到某些体育部的二溜子男高中生,说一些******,接下来再***随便【该敏感词已屏蔽】一下就可以搞到钱了。
我真机智。
就这样抱着赚钱填饱肚子的念头,我离开了这片化工厂废墟。
几乎是无人区了。
几天的观察下来,这一片的盛行风有可能是东南向,既然这里曾经是化工厂,那么按照这具身体学会过的知识来看只要往东南方向走就可以找到居住区。
为了找回记忆,还是要努力活下去啊。
只是我不太好把它们用因果关系联系起来,这两件事分别拎出来让我做都很难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