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可怜而可恨(下)
王义很清楚,黑帮这种东西向来是欺软怕硬的。或者说,这群人本质上是弱小者的集合。
黑帮的前身,不过是一群街头无业游民,因为没有工作、整天无所事事、行为怪异、靠收保护费过活,所以被正常人所鄙视,被称之为“倾奇者”。别听这名儿好听,翻译过来就是街溜子,或者犯罪预备役。
为了保护自己,他们抱成了团,拉帮结派,形成了类似中华盐帮、漕帮一样的组织。但是,与盐帮那样更像工会组织的帮派不同,霓虹黑帮的社会地位更底下,他们也更狡猾更擅长武装自己,同时又对别人对他们的看法十分敏感。他们渴望重新站在阳光下,渴望被人尊重,所以又将帮派的“规矩”和“道义”看得比较重要。
问题在于,黑帮本身就是混乱的集合体。因为他们的工作并不正经,收保护费、放高利贷、讨债、开设酒吧迪厅游戏厅,更有甚者会贩卖毒品和走私商品......所以,怎么能期望做这些工作的黑帮分子能够遵守法纪呢?他们的“道义”不过是相对而言的,不过是自己欺骗自己的一块遮羞布而已。
伟大的思想家卡尔曾经说过,一旦有了百分之百的利润,资本家就敢于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而贪婪的人都是这样的。罗老师说,致富的方法都写在刑法中,当黑帮分子们能通过巧取豪夺快速来钱的时候,谁又会选择老老实实赚钱?
他们是可怜的,因为他们的身份注定了他们要受人畏惧与鄙视,但他们又是可恨的,因为黑帮就像是一个正常法治社会中的毒瘤,无论它再怎么改良,它也一直都是为整个社会与社会的人民所不容的。
对付这些人,就该怀着野兽的心境,用脚下的足球射向他们肮脏的心脏!
王义如是想着,视野中已然发现了正在追赶泽勇泰介的黑帮分子们。
......
泽勇泰介还在绕着百货大楼跑圈。
即使现在已经双眼冒金星,呼吸困难,身体如同灌了铅似的沉重,他仍然不敢放松自己的肌肉,一次又一次地拔腿往前跑着。
这是,求生的欲望在驱使着他。
“自己已经很丢人现眼了,但要是被黑帮们逮住,那可就不是简简单单掉面子的事情了!”泽勇泰介不住地告诫自己,同时也开始怀疑王义的增援是否会到——毕竟他觉得自己已经跑了很久了,而王义却一直没有现身,那家伙不会是自己溜掉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在泽勇泰介的脑海中,他就自己否定掉了。开玩笑,自己搬的救兵,含着泪也要相信。况且,王义无论如何已经不能置身事外——还有另外一群黑帮在追捕他呢!如果他打倒了那些人,肯定不能不管泽勇和剩下的黑帮的,因为这些人都是知情人士,泽勇被抓了对他没好处的。
至于王义找他算账,那也得等事后才行。目前最要紧的,不是他身后这群穷追不舍的家伙吗?
当他还在努力地安慰着自己时,他的耳边响起了猛烈的呼啸声——好像一辆大货车从他的身边疾驰而过一样。
泽勇顿时感觉再熟悉不过了。那一天晚上,他身边的黑帮们就是在这呼啸声过后凌空飞起,把自己撞倒在地的。
他没有看到那晚的火龙重现,但他的身体已经诚实地做出了反应——抱头,趴下,闭眼,祈祷。
“呃啊啊啊啊!”
又是熟悉的惨叫声。那天晚上,当然也是这样,黑帮分子们好像出了故障的留声机,在发出巨大的刺耳的噪音后变得悄无声息。
一切的原因,只是一颗在空中飞翔的足球。划破空气,打破音障,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它......冲着黑帮们脆弱的身体飞过来了。
泽勇微微睁开了一点双眼。直到这时,他所目击到的一切,让他理解到一点——
人类的身体,真是太脆弱了啊。
足球撞击到人的身上所发出来的声音,是摧筋断骨的声响;人身上的肉或者说脂肪,完全没有起到能阻挡足球冲击的作用;而且,足球上似乎不仅携带着某种能够穿云裂石的恐怖力道,还在不断的旋转过程中施加了某种特殊的“劲力”。
劲道——这是一种发力的技巧。通过它,普通的拳击可以发挥更大的力量,乒乓球可以旋转着在桌板上弹跳,而足球则可以在空中划出弧线,以意向不到的角度射向球门.......
.......或是攻向黑帮分子们不设防的头部、腹部、胸廓、乃至要害。
王义射出的足球上携带着的劲力,直接穿透了敌人孱弱的肉体,攻击到支撑人体的骨骼了呀!这如何能做到了?
答案是“转力”。所谓劲力,或者转力,乃是【力量】与【技巧】的紧密结合。在绿茵场上,足球小将会使用这样的技法,击穿门将的防守,让门将抓不住那旋转的足球,甚至被球带着飞进球门。
而如果这一球击中人的身躯,诡异的转力便会带着人往后飞去——就像旋转着的陀螺撞击到某个东西一样,在这个过程中转力会不断破坏人的身体,而破坏最严重的,就是人作为支撑的骨骼。
能旋出巨大弧线,发出强大转力的射门,便是传说中的剃刀射门!
依靠着从百货商店顺来的足球,王义站在街角挨个儿点射,干掉了追捕着泽勇泰介的黑帮们。
正是因为剃刀射门的诡异转力,被足球击中的每一个黑帮,都痛得昏了过去——他们被击中的身体部位,大都直接骨折或是骨裂,巨大的疼痛让他们根本缓不过劲儿来。
没错,就像被剃刀狠狠地插中了某个位置一样。
黑帮们身上没有鲜血,表情却分外狰狞,昏迷不醒地躺在街道上,好像在做着什么噩梦睡着了一样。
此时的泽勇泰介,已经翻了个身,手肘撑着地面,脸朝向黑帮们所在的方向。不过,那些距离他不过数米之遥的黑帮分子,已经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了——他们均安详地躺在了地面上,和半躺着的泽勇一样,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种事,这种事.......”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见,泽勇仍然是瞠目结舌地望着面前的这一切。在王义脚下,足球瞬间变成了杀人利器,几个呼吸间,足球就以刁钻的角度撞击到众人的要害位置,将那些黑帮分子尽数击晕。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足球了!不,与其关注那黑白相间的足球,不如关注那个一脚踢出这等场面的人——
“这种事,真的是人能够办到的吗?”
王义却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走上来,从地上捡回表面有些痕迹的足球,看向口干舌燥,精神恍惚的泽勇,对他怜悯地一笑道:“我可是又救了你一命呢,泽勇泰介同学。好了,如果你足够聪明,你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泽勇啪地一个翻身又一次摆出土下座的姿势,嘴里大声喊道:“王君,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大哥,你要我往东我就往东,你要我往西我就往西,绝不说半个不字......不过这个事儿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说出去.......”
这家伙.......还算有点羞耻心。王义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说:“我答应了。你也记得保密,别让学校里的老师同学知道这件事。”
泽勇泰介连连点头,额头上流下冷汗。早知道跟着黑帮混会有这种下场,他打死也不来啊!一想到他早些时候还用这些人狐假虎威地威胁过王义,他心里就感到万分苦涩。
“那,大哥?”
“还要跪到什么时候?趁还没人注意我们,快走!”
......
于是王义跑回去把自己买的电脑又捡回来,才又步行到电车站去等电车。他相当奇怪榊野市警方的反应速度,刚刚那么多人都目击到黑帮分子在追逐他们两人,警察竟然那么久都不出动?这是什么警察,光之国安保都没这么离谱吧?
瞥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仍然没缓过神来的泽勇泰介,王义轻咳一声,看向他,喊道:“泽勇。”
“诶,是,老大,什么事?”这家伙立马直起腰来,极度紧张地看向王义,生怕王义对他做些什么。
看样子,自己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了......不过这样也不错。看着这样的泽勇,王义又回想起刚至榊野市时,他那个一脸嚣张,跑到甜品店偷吃东西的黄毛小贼形象。而现在嘛,他头上的黄毛都精神了,面对着自己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就是经历了社会的毒打之后,才懂得了一些东西的珍贵吧。
王义抱着自己的书包,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问道:“我一直很好奇,榊野市的警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黑帮会这么猖獗,没人管管他们呢?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泽勇一听是这个问题,稍微放松了些,小心地观察着王义,回答道:“大哥,那个,在霓虹,黑帮是合法的来着。”
“我tm当然知道黑帮是合法的!”王义没好气地回应道。结果泽勇又被他吓得缩了缩头,低眉顺眼地说:“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不是工藤会的外围成员么?你不知道哪怕一点他们的情况?”
泽勇泰介这才反应过来,挠着自己的脸庞说:“啊,这个......我好像确实听说过一些事情,但我不知道和警方有没有关系。”
“说。”王义现在需要弄清楚这个模拟世界的一些信息,关于这个黑帮的事儿,在现实世界中明显是搞不到的。
泽勇低下头,开始回忆起相关的细节:“我记得,上一任榊野市警察部长卸任的原因,好像是卷了一笔钱后销声匿迹了。而这些钱似乎和工藤会有关。”
“那么现在榊野市警察部长无人担任,也和工藤会有关?”王义想到了之前那个中年人浅野赖胜说的话,继续追问道:“上头的公安委员会不管么?”
泽勇尴尬地摇了摇头,回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听说过上一任警察部长欠钱的事,这事儿在组内倒是流传得很广。”
王义烦闷地靠在长椅的靠背上,看着一列电车又唰的一下穿过车站。或许,伊藤诚就在那上面,正度过了美好的一天,在告别自己的新女友桂言叶呢?
反观自己这一天.......他叹了一口气,想到:“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