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者:李德轩 更新时间:2022/7/26 12:02:14 字数:8589

喂,米叔,对就是我。对对,就是那位。新来的,对。他的车坏了,能不能帮忙修一下?不是不是,就是像帮个忙嘛,新来的那位我感觉是个好人。啊,没事,我会想办法的,没事没事。什么,你还有事处理,好吧,你先忙着吧,我等会再给你打电话,真是谢谢了。”

“先生,请在这把字签上。”

“先生,你看这辆车如何,它很好的。”

“啊,你要去那啊,可以可以,你胆子可真大。”

“快点,都tm给我上车,没票的老子踹他下去。”

“先生,这是您的房卡。”

“对不起先生,这就是最便宜的房间了。”

“到地方了。什么,你说这就行了,再往市区进点吧。哦,你就要在这下车啊,行吧,我在路边停一下,好的,再见。”

“什么,遇到歹徒了啊,好吧我一直没看到,走路原来是因为这个吗?那您确实厉害啊,像我,估计当场就挂了吧。”

“好啊,我也要去——那——里。不——如——一起——如……”

声音回荡,模糊,拖长,有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子弹——哒哒响起。将语言打碎。火光不停闪烁,不够持续,自动还是半自动?长枪还是手枪?应该没有霰弹枪。持续扣动扳机,将火焰往枪声传来的方向烧去,声音停歇。对面撤退了吗?瞄准,炸响。

白色天花板,上面贴着一块正方形的灯,看样子没开,屋子里光照还是不够,翻身向左,窗子敞开,红云,红海,没有太阳,看来是傍晚,看来他没睡多久。衣服紧紧贴在他身上。他发觉周围全是他的汗水,床单湿漉漉的,手也是糊得伸不开手指。动动脚——鞋还没脱。起身,肌肉收缩,舒展,完美配合,伟大的人体。抬头,空调站在门的右边,扇叶紧闭。现在需要打开吗?因该不需要,他现在浑身是汗,此时打开空调,容易感冒。现在应该好好的泡个澡。这里有浴室吗?有,他看见了。

他以他无法想象的速度把衣服脱光。赤裸着冲向浴室,打开蓬头,热水浇灌着他,从头到脚,一股气从他的毛孔中喷出,与水滴结合,附着在墙壁上。浴缸满了,钻入,愉悦包裹大脑,热水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全身,直到这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旅途中的种种危险、种种痛苦、种种悲伤。全都从自己得身体里排了出去,融化于热水之中。他想大哭一场,但他是个男人,一个有想法,有行动的男子汉,不能就这么哭哭啼啼的,更何况他取得了难以想象的惊人胜利——成功逃脱,身躯完好。他还活着,热水刺激着他,强调着这个铁一般的事实。只要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擦身,毛巾经过伤疤,痒痒的。这是子弹留下的痕迹,那是砍刀留下的。伤疤——荣耀过去的证明。有些旧,有些新。新的伤疤——子弹,跳跃,摔落,翻滚——汽车缓缓行驶于马路上,五个人从两侧拦截他,拿起自动步枪,开火,把脑袋藏在引擎后面,枪声暂时停止,脚步声逼近,枪口伸出,扣动扳机——又是一阵枪声。翻到后座。从左侧压制。尽可能将他们移到右侧。他们好像开始往右转移了。玻璃碎裂的声音——燃烧瓶。开门,把后座的一些行李拿走,脚步加快,再一跃进草丛——车子刚好爆炸。后备箱物的物资以及大量现金被烧毁,歹徒已经消失。衣服上全是开口。身上擦伤一堆,有些已经没了,有些还在。

从浴室里走出来。看看客厅——木地板,长长的沙发,前面摆着茶几——上面什么都没放。阳台上干干净净,雪白的天花板与墙,有空调在右侧面对着他,现在最好别开,等身体干透了再说。

这里作为藏身处来说可谓完美,没有电视,那不要紧。手机便可以了解是时事新闻。这里百分之百有信号——要不然他就不会在网上找到这间公寓。说实话他感觉那一次便耗尽了他所有的运气,以至于后面出现了一连串麻烦,他现在身无分文,该找份工作,可这种地方哪有工作呢?有了,房东说过她认识一些朋友,去求房东……拉不下脸,去求一个小孩帮自己办事?好吧,人家帮你找人修车了,好吧,那是她自作主张,没有经过他的允许……狗屁,他答应了。得,去求别人吧,以后要想生存,就要学会压低自己。况且房东人很不错的,受过教育,大小姐。去求别人,一个比自己有钱的人,不是什么羞耻的事。大丈夫要能屈能伸,不要为了所谓的“尊严”就把自己搞得那么难受,说到底,如果他真有尊严的话,就不会逃跑了。他当时就应该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打开行李箱,找点体面的衣服,一套西装,整齐的叠在最深处,这套衣服竟然完好无损,奇迹。穿上衬衣,系上扣子,穿上西裤,扣上皮带,最后套上外套。回浴室,照照镜子,精神,头发有点乱,梳梳,现在好了,一个大男孩,朝气蓬勃。

估计没人能把他与那件事联系起来。但这也仅仅只是估计,这里的人看新闻吗?答案应该是看。不对。这里不应该是看不看,而是有没有。打开手机——没有。他们没有把新闻放出来吗?明明那么大的事。也许是为了息事宁人?不对,他们还没逮到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也许他们觉得他已经死了?这有可能,也许他们觉得他已经在爆炸中死亡。就算没死,一时半会也不会出来兴风作浪。

他们要是这么想就好了。

鞋,需要穿鞋,找找——没有。高级皮鞋,估计已经没了——跟着车一块烧了。靠!看来只能穿那双脏兮兮的运动鞋了。得跟老板解释一下了,但这种地方的老板应该不会在意他的鞋,还有他的西装。但那家黑店的老板的穿的非常高级,也许这的人很有品位——穿西装还是有必要的。

下楼,车子不在——看来房东履行诺言,拖去修了。现在该怎么去那里?两条腿走?他能徒步行进50公里,走10公里算什么?开始热身,正当他把手举起来的时候,一辆巨大的绿色越野车停在他旁边。房东把脑袋探出来“莫先生,房子感觉如何?床舒服吗?”

“谢谢。床很舒服。房子里很干净,比我之前住的地方要好的多。”

“很高兴能听见你这么说,另外你的车昨天拖走去修了,想去镇里的话,你可以坐我这辆。”

“等等,你刚说昨天?”

“对啊,昨天你上去之后就没下来,我想应该是去睡觉了吧。你昨天挺糟糕的说实话,身子摇摇晃晃的,眼睛半睁着,真的有点吓人,本来想把你扶上去的,结果突然有事。只好让你自己上去了。”

“我昨天这么糟糕啊。”

“啊,真对不起,不小心说出来了,真抱歉。”

“没事没事,不用在意,看来我这是睡了一天啊。”

“旅途很辛苦呢,行了,上车吧,你这是要去找工作?”

“是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主要是你今天这身和昨天差别太大,联想到你昨天那个样子……抱歉又说出来了。”

“没关系,我今天确实要出来找份工作,想问一下现在你们这还有工作吗?或者说镇上有职业介绍所之类的吗?他们现在还在上班吗?”

“我们这里就业机会还是有的,找工作的镇政府会帮你的,他们现在还在上班呢,走吧我捎你一程。”

“好吧,真是谢谢你了。”

打开沉重的车门,底盘有点高,抬腿。把住车框,把自己悠进车内。屁股一接触座椅便立马往下陷进去,手向外拉车门,用力,车门狠狠的撞在车上。拽安全带拽了五六下。咔嚓一声,从插口移开,却发现房东正在看着自己。“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朋友你这是很久没坐车了吗?好生疏啊,绑安全带就绑成这样。”

“我开车也是就是最近的事,坐副驾驶还不是很习惯,而且你这车……确实有点难操作。”

“哈哈,坐多了就好了。”

房东踩下油门,身体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档把上,显得十分轻松惬意。看来他错估了房东年龄,本来以为只有十五六岁,没想到竟然会开车,年龄实际上应该在二十岁以上,但外貌……应该只是长相显小。

跟他一样,他也是长得偏年轻的人,过去风光的时候也受众多异性追捧,有钱,有礼,有武,完美,可他现在只剩下武了,礼仪快要消耗殆尽,如果今天还是找不到工作,那就得准备当无赖了,今天这个大限其实可以放宽一点,但他对自己的要求比较高,他也确信他的能力也满足他的要求,只要不发生失误,他从没有过失误,从城市里撤退?那是他能力不足的结果,对此,他心服口服。

汽车顶着限速行驶,从车里面看去,觉得什么都要矮一截。马路年久失修,有巨大的裂缝与断层,但开过去的时候去只感到轻微的抖动,避震和座椅都是最上品。至于引擎,从平稳程度上可以判断出有12个气缸,但车内的静音却做得很好,如果不是景物在移动,几乎感受不到车在行驶。

小树规规矩矩地守在两旁,整齐地向后前进,间距没有任何改变。绿色向远处延申,直到一堵矮墙——茂密的树林。天空开始从红色变为黑色,绿墙发黑,月亮接棒,大灯照亮了马路,前方点点的灯光。有高有矮。现在虽然晚,但还不至于睡觉。烟雾在天上飘荡,但前方却丝毫没有慌乱的迹象——有些奇怪,他们在干什么?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有几个人坐在板凳上,光着膀子,右手拿扇,左手拿酒,嘴巴动着,烤架的火光只有一点,但肉上的油脂反射的月光与灯光证明了它的炽热。男人们往嘴里灌酒,一边嚼肉,一边说话,分不清到底在干那个。有一条大汉,下半身穿着工装裤,裤腿卷到膝盖处,上半身裸着,露出了结实的肌肉,蓄着络腮胡,脑袋却是光光的,这男的长得可真大,比在场的其他男人大出两倍以上。只见他深呼一口气,随后把瓶口塞进嘴里,腰部向后弯曲,开始吹喇叭了。

“米叔今晚又喝嗨了。”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此时发现自己盯着这帮人盯太久了,以及车速大幅降低这个事实。他慌忙的把头扭过来表示歉意。房东却感到很惊讶,连忙表示不是因为他的原因,马上要进镇了,况且他们刚好在那边狂欢,想让他提前看一下那些人,那些即将和他朝夕相处的人。

“不过现在看不看无所谓,反正你以后也得跟他们一起喝酒。”房东说完,又往那个地方看了一眼“事办完后,帮我抬几个人,行吗?”

“没问题。”这个忙必须帮,到现在为止房东帮了他太多忙了,她远比自己年轻,作为长辈,他也需要做出表率。

“很好。”

房子,各式各样的房子,逐渐放大。右边有一大块空地,好几辆车子停在那里,大部分都是比较便宜的车型,但也有几辆高级车停在那里,左边有几间方方正正的屋子,卷帘门紧闭着。

“那是米叔的修车铺,你的车就在里面。”声音再度响起,不知为何,他感到她的声音沉重了不少。

“那是市场,那里什么都可以买到,从食物,到五金,再到衣服和拖把,都可以在那里买到。”顶部是一个竖着截成一半的圆柱,可以看出使用了轻型材料,下部分则使用了混凝土做成了一个长方体,最中间则是一扇半圆形的大门。

居民楼的形制和以前在大城市里见过的那种差别不大,不过这里的看起来更加陈旧,非常有年代感,几扇窗户都透出了光。

“到了。”踩下刹车,挂到停车挡,拉起手刹,毫无停顿。他赶忙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踩在马路上,沙子在脚与马路之间滑动。转过身来,一座漂亮的小洋楼出现在他的眼前,两只巨大石狮子,瞪着眼,无神地看向前方。

“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处理点事,等会来接你。”

他看向房东——和昨天一样的打扮,自己一个人真没问题吗?

房东又一次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说:“没事啦,我们这很安全的,没有坏人,互相之间都认识,我要出了啥事,这的人都会帮我的。你先进去吧,现在很晚了,别拖太长时间。”

“好,好的。”迈开步子往前出发,走下台阶,穿过两头石狮子。推门。洁白的瓷砖,光滑,把天花板映得分毫不差。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头发卷卷,满脸雀斑,双颊下垂严重,眼角也满是皱纹,制服的扣子即将爆裂,这女人该减肥了。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来了,她懒洋洋地把眼睛从手机移动到他身上,嘴里喷射出一连串话语,打进了他得耳朵“办证01,找工作02,结婚离婚03,谈项目打官司上楼但这回镇长和法官都在家。”说罢,把眼睛重新移回到手机屏幕上,他真是不礼貌,打扰别人玩手机。

进攻过于突然,他愣愣地站了一会,反复思考咀嚼,最后勇敢地选择了02,推开木制门,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随后是一段呻吟,他赶紧小跑过去,却发现一个男子在椅子上,不过是椅背和脑袋在地,两条腿往天花板伸去,领带在脑袋右半边围了一个半圆。男子约有五十岁,带着金丝边眼睛,穿着上好的皮鞋,头发油亮而茂密。手机在胸前盖着。答案简单明了——这位老兄跟刚才那位大姐一样,都在看手机,不过这哥们还把椅子给翘起来了,企图模仿躺椅,利用自己强大的平衡能力,前摇后晃,结果他突然推门进来,惊动了他,平衡没把握好,一下子就摔了。

他一边道歉一边把人和椅子从地上弄起来。对方看起来仍处于混乱状态,用手轻拍肩膀两下,对方才缓过劲来,用茫然地眼神看着他,把茫然变为恼火又花了两秒,气呼呼地问他是来干啥的。解释这个又花了十分钟。

“把简历拿来。”掏出伪造的简历给他看。他草草地扫了一眼就归还了,然后继续低着脑袋看手机,“厂子缺个保安,待会我打电话,明天就去报道。”

好快!他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么快就把事办完了?话说这人到底看了简历没?无法思考,只见男子继续玩手机,丝毫不顾及前面还有个人站着,没办法,道谢,撤退,说声再见。出门时他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对方脑袋仍低着,他只是他玩手机时的过客。

从大门出来,看见房东的车停在前面,人也在里面,上车,房东看了他一眼,挂挡,按下手刹,但却没有打转向灯,而是直直的向前开去。“这是去哪?”

“带你去看一下派出所和诊所,到那顺便调个头,这里掉头违章。”

两侧居民楼,约有六层,两两相对,颜色也对的很整齐,上中下,白灰白,灰色只有细细一条,光从窗户中透过,有人在家。

路口,派出所在右,诊所在左。派出所坐北朝南,同时在右侧,象征着秩序与权力,这里的所长说话估计很有分量,派出所本身则没有过分夸张,是一间巨大的长方体,栏杆,铁丝网将它团团围住,下面漆成蓝色,房顶也是一圈蓝色,窗户上全是铁格栅,大门的正上方悬着一个巨大的老鹰,老鹰只有一只眼睛盯着他,但那一只眼睛的威力,胜过狮子们四只眼睛的威力,视线将他控制,将他射穿,让他的一切从小洞中流出。他过去见过这只老鹰无数次,但没有那次像今天这样,被老鹰的视线所辖制,一败涂地。

转向灯打开,声音哒哒响起,向左的绿色标识于仪表盘上不停闪烁,房东降低车速,方向盘转了几圈,车头重新对准。此刻他重新开始注意其那个小诊所。那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全部漆成白色,只有门是黑黝黝的,诊所与派出所相对,用意非常明显:如果受伤的人先报警,那么报完警之后他便可以直接进入诊所;如果受害者“已经快不行了。”那么警察也可以获得第一手信息。

诊所里面会有什么?他不禁对此感到好奇,按理说,这种小地方的诊所不会太好的设施,某些病,只能到大城市去解决,但最近的海波市离着也有两百多公里,而且不是高速路。猜测:急诊设备、药物(如治疗感冒)、输液、免疫工作——注射疫苗、献血工作。这应该就是诊所所能完成的工作,像癌症之类的。虽然赶时间但没那么紧迫,两百公里的路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又看了一眼房东。房东的眼睛盯着前方,手悠闲地放在方向盘和挡杆上。她为什么要带他来着呢?健康与安全,人生存的两个基础,她把这两个基础的保障摆给他。真是个热心的孩子,虽然他很想说这些事他可以自己去办,但她的好意来得有些过于迅猛,实在是没办法抵挡。

非常理解这孩子的热心,任何人都能看出这个地方的问题很大——人力短缺,魔物带来的威胁,以及此处办事员的不负责。而且问题难以解决。房东虽然真实年龄大于外表,但实际上还是个年轻人,小地方出身,保留着淳朴与希望,认为能够靠自己的亲切去解决问题。由于信息闭塞的缘故,她可能不知道对她来说有一条道路可走——偶像出道。他又看了一眼房东,否定了刚才的提案——长得还不错,但缺乏气质,容易被人忘记。况且她真没考虑过这一选项吗?也许她考虑了,但综合了种种条件选择了放弃。

景物放慢。转向沙石,微小的颠簸,停车,开门,跳下,他也跟着下去,烤架上仍残存着火星子。两个男人摊在折叠椅上,折叠椅嘎吱作响。房东走到一个肚子最大的男人身边,轻摇了两下把嘴凑到耳边,轻声说到:“叔,彭叔,该醒啦,明天还要上班啦,回家睡好吗?”

男人迷迷瞪瞪的,别过脑袋看了一眼“哟,小空,你来啦。”然后晃晃悠悠想起来“陪叔喝一杯。”随后又陷在椅子里了。椅子又叫了一声。

“别了叔,我还要开车呢,行了起来,自己站起来,我看你能站起来嘛,再试一次。”

“好嘞,得给年轻人做榜样吗不是,你看看,我这站的啊,立正!多直。”左摇右摆。

他身子在摆,脑袋也跟着在摆,摆到了他身上,疑惑挤满了脸庞“他——是——谁啊?”

“新来的,你明天跟他一块上班,多带带他。”

“是吗,也对,小空说的话,不能不办啊。”然后猛地闪到他面前,他本想避开,但他的手掌实在太大,还是砸在他肩膀“好小子,以后啊,就跟着我混,老子保你啊,但是啊,你要敢欺负小空,我tm把你打成肉酱。”胖子深吸一口气,“听到了没有!”吼声带着风,差点把他的脸吹成了碎片,大汉的脸离他太近了,呼出的浑浊空气喷在他脸上,口水能把他溺死,压迫感实在太强。

“听……听到了。”

“大点声!你tm是娘们啊,扭扭捏捏的,不成体统,再喊一遍1”

“听到了!”

“哎这才对嘛。”大汉咧开嘴一笑,眼睛也大了些,变得清醒而友善。现在可以交朋友了。

“能自己走吗?要不然我扶你?”

“没事,我能走,真看不起你叔。”一路晃过去,晃着开车门,晃着在后排待着,老老实实,静了。

“该抬了另一个人了。”房东走到另一个人跟前,那是精瘦的小个子,理着平头,呼吸平稳,面带微笑,眼睛闭得很紧——睡得不错。

“我抬肩膀,你来抬腿。”两人配合把人运到车上。“剩下的这些没人收拾吗?”

“有人,明天。”

把两个人送进家里是项大工程,走廊楼梯间漆黑一片,同时两边得相互配合。小个子王哥——反正房东是这么叫的,相对要轻松一下,毕竟体重轻,不乱动,睡得熟。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把人扔到沙发上便结束了。但彭叔就麻烦得不行。人乱动不老实,嘴里念念有词,体重还大。把他运上去可谓技巧与力量的完美配合,其间他张开大嘴企图狂吼,房东便果断把手安在他嘴上让他闭上了嘴。两趟下来。浑身的汗。

“今天真是对不起你啊,本来这些都该由完成的。”房东一边开着车,一边道歉。

“那里哪里,倒不如说今天真的麻烦你了,载我来着,还告诉我这么多东西。”

“没什么,那是我该做的。”房东的语言落了下来“毕竟很少有新人来着,多你一个也好。”眼睛中透出一丝寂寞。

是啊,会有什么人来这呢?他苦笑了一下,他可是被迫来这的。

“明天你搭我车吧。”

“啊,为什么啊?”

“你的车不是还在修吗,那玩意坏的有点厉害,修来花时间呢。”

“不用不用。我明天早点起,跑快点。”

“怎么不用?第一天上班可不能迟到,而且有十公里路呢,你跑到那里,气喘吁吁的,状态也不好,第一天上班,要留个好映像才是。”

“谢谢,话说你怎么这么确定我找到了工作?”

“刚给你说了啊,我们这严重缺人,谁来都行。”

怪不得,刚刚看简历看的如此草率,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明天我会等你,下班后我带你去看点东西。”

“不用了吧。”

“必须等。”一句话,否决了他的想法,也对,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人生地不熟,应当听从指导。

回到家,他一如既往地坐在电脑前。这个习惯已经持续很久了,只是最近的旅行迫使他暂停,他现在安顿下来了,所以必须恢复原样。打开记事本,开始记录他今天的所见所闻以及他的种种推测:

布克镇——荒凉——随便谁都能有工作——缺乏人力。

镇政府——上班玩手机,办事草率——人员素质较差。

治安——有警察,房东作为年轻女孩敢在夜晚出来晃悠——治安良好?

医疗——有诊所,规模不大——是否满足全镇医疗?

道路——年久失修——小镇资金不足——人手不足——没有足够的人纳税——缺少经济发展潜力——联合政府不给其拨款。

镇民——互相熟悉?人员有较高道德水平?

房东——年轻,长相偏幼——有钱——衣服古旧——生活节俭?跟这里的人相处的不错,态度较友善——受过好的教育?

公寓楼——漂亮——经常整理。

他发现治安和镇民素质可以配合来看,正因为该地人员有较高道德水平,所以该地警察并不需要付出太多辛劳,也能达到较高的治安效果。同时,该地人员道德水平较高,组织能力,结社能力较强,政府部门也不需要出太多力来维持秩序,不过此地经济如此不发达,当地的教育水平大概率比较低,综合人口,经济发展考虑,这里的人的小孩很可能不在这里上学,甚至这里连学校都不会有。

那么,可以推知,布克镇的大部分镇民都是外来的,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士。但这就引出了一个新的矛盾点——他们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冒着随时会被魔物干掉的危险?

从这个矛盾又引出了一个新的矛盾,那就是房东作为一个大小姐,为什么要住在这种地方呢?

有钱,道德,不发达,三个矛盾交织在一起。他开始考虑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这里的人,大多为亡命之徒。

想到这里,他突然回想起那个二手车店的老板,那个老板也是巨大的不和谐因素。但再综合一下考虑,又出来一个新的答案——这里大多数人,都是黑手党的成员,他们在这里,在这个常人避之不及的地方,打造一个乌托邦,乌托邦对内输出美好,对外输出罪恶。

这么看来,那些文员的消极态度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对这里腐坏的乌托邦的反抗。想到此处,他对那些专心玩手机的人产生了一股敬意,沉默的抵抗者。

从这个答案出发,房东的身份也就出来了——黑道千金。

不行,太扯了,而且这还有一个矛盾——房东为何在这,如果她真的是黑道千金,她老爹不可能允许她来到这种鬼地方。当然,也有她就是黑道大姐头这种可能。

黑道大姐头——这个可能,也不是不行?对,也许是父亲因某种原因身亡。她率领成员来到这里避难。“遂于外界相隔。”那她可真厉害,独自一人,为大家打造避难所。

他回想起他得到那份工作——保安——还是感觉有点问题啊,但他说不清问题在哪。再仔细回想“厂子里缺个保安。”对,厂子,那工厂是用来产什么的呢?

毒品,盗版假货,枪支弹药。

盗版假货。

毒品和枪支弹药太容易招人来查了,相比之下,假货就安全的多。至少上头查的并不厉害。这里很显然没有经受过特别调查局的洗礼,十分安全。

作为藏身处,太过完美了。

他看了看窗外,已经是黑夜了。保存,脱衣,洗澡,这次洗澡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想太多,全身心的享受热水带来的痛快,真舒坦啊,他想。

躺在床上,软软的,把他往深处拖拽,一种沉浸式的愉悦,整个人分散开来,他明白,他正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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