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漆黑的甬道,潮湿的壁砖。地上淤积着大大小小面积的水洼,踩在上面“呱唧呱唧”的响。
冷,吐出的气都凝出了白雾,然后带走一丝身体残存的热量。像是感觉不到疲倦,我在这样一条没有尽头的笔直甬道中奔跑着。笔直?我也不能确定——我是否转过弯,我不知道,因为我我完全不是自己在控制。
是的,直到跑到身体凉透,我倒在地板上。
然后醒过来,又是一个梦。
“又来了啊。”我遮住刺眼的阳光,耳边又传来讲台上老语文老师的喋喋不休。李桃蹊,更年期。我默默地在心里会想一边这个事实。
“离笙月!你在说什么?!”我本该知道的,当我盯住某个人的时候,心里的话就会传到对方的心里。真是麻烦的天赋。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作为一个普通人,至少这样就可以大胆地和别人打成一片了吧。
“报告老师,我什么也没说。”
“上课睡觉,还敢诽谤老师,你给我到走廊里站着!”
“哦。”切,又自说自话。我快速地眨了下眼,在心里想。对于已去世的父母我只剩下两句话的印象,父亲说:和别人交流时一定要看着对方的眼睛,那样才可以照见彼此的内心。
很遗憾,我曾经一直试图去这样做,可是没有任何人愿意与我交流眼神。
如现在的情况,我被完全地孤立了。明明没有任何人听见我说出口,却没有任何人来为我辩解。真是受够了。
干脆翘了之后的两节课和下午的课,我翻墙出了校园,在街上闲逛。
星期二照例是没有几个人的,街上稀稀拉拉的人流以及二二三三偶尔驶过的汽车,都仿佛在这个炎热的夏天,被蒸发掉。在冷清的冷饮店买了雪糕,我走向夏天塔的方向。东方城的四座塔,夏天塔可以看见最美好的夏景。
“滴、滴!”猛烈的汽笛声从耳边突然响起是相当恐怖的一件事,吓得我差一点要断了雪糕的木棍。
“混蛋,喝高了吗?”我盯着汽车的驾驶舱,想看见里面的情况。
“臭小子!再敢骂,打…打你!”车窗突然摇开,传出一个醉醺醺的声音。果然是喝多了啊,那我就不追上去找麻烦了。事实上,我唯一值得自豪的一点大概就是跑步速度了,五百米以内可以追得上跑车,性能最好的那种,大概。
切,还有和我一样逃学的啊,而且还是女生。
“真是不学好。”在我移开目光前,我发现前面路边有一名穿着和我一样校服的女生,她正蹲在地上,逗弄一只流浪狗。然后我又盯住她,心里想:
(“什么都别管,抱住狗向后退!”)
在我的视线里,晃悠悠的汽车大概会靠近那边安全岛。
我跑了起来,在女生的迟疑中,我使出了有生以来的全力,因为那个开车的混蛋吐了,把方向盘打向了一边,笔直地朝向那名女生。
这时候,我应该想,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生这样做值不值?又或者居然救了人该不该高兴?还是其他什么,反正来不及想了,因为我已经勉强先汽车一步赶到了女生旁边,拉住她无情地向后丢去。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此时这个再简单不过的牛顿第三定律却再致命不过,我等于是把身子送到车头前面。这样子,也许还不赖。我打算闭上眼睛。
“啊!”我听到女生的惊叫,视线收回时看到她的双眼,这大概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别人对视了。我那老爹说的果然没错——
当两个人对视着交流时,彼此可以照见彼此的内心。
(“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