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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光。
我抬起头，勉强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白色之中。
一个黑影走过来，拉开椅子，在我面前坐了下来。
“醒了吗？”
“废话。”
头好痛，没法正常思考。
我被固定在椅子上，除了头部以外身体其他部分几乎都动弹不得。试着挣扎了几下也无济于事，不是我坐的这东西很结实就是我的能力被剥夺了。
哼，要是后者还好。
眼睛渐渐的适应了光线。这是一间毫无美感可言的房间，墙壁刷着白漆，天棚中央悬挂着大瓦数的白炽灯，前面有一个碍眼的穿军装的男人，要是这屋里有什么算得上装饰的话那就是我和他的影子了。
那个军人就是开枪打我的人。戴着金丝边眼睛，梳着背头，斯文的笑着。
真是熟悉的面孔。
熟悉到看见他我就火大。
“就不能下手轻点吗，我好歹是你儿子吧。”
“知道吗，要是换别人来抓你，你这会儿可能已经灰飞烟灭了。”
我都快忘记了，这个人是我的父亲。虽然是这样，但是自从本国与大西洋联邦开战以来我就再没见过他，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有五年了。我对他没有什么感情，有的话也只是憎恨，对他而言似乎也不怎么在乎儿子的死活。这家伙是个纯粹的战争机器，热爱打仗胜过一切。眼下我这样被绑得像螃蟹一样出现在他面前实在是太糟了，根本是耻辱。
“当我得知干掉了我的两个战友的是我的亲生儿子时，真的有点自豪呢。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他们让我来对付你，他们总以为我在找机会把你放走。”
“事实证明你没有。”
“是啊，想赢过我你还需要锻炼。”
“然后呢，打算怎么处理我。”
“臭小子，你知道吗，你的身体被改造过了。”他总是这样无视我的话。
“我知道，是一种化学药剂吧。”
“不，准确的说是机器人。”
“这我倒是头回听说。”
和我同姓的军人拿出了几张报告纸。
“情报部的人搜索了给你注射药剂的那个人的住处，他们弄到了一些资料。呃……那个混蛋的名字叫理本斯·怀特，是个外籍的纳米工程学的硕士。他研制了一种可以在人体内部施工的纳米机器人……”
“纳米机器人？”
“没错，小到根本看不到，可以像药剂一样注射到血液里。TRX-7是那种机器人的代号。TRX-7一共有两种机器人，分别是功能型和工程型。功能型就是负责替代人体原有的一些细胞，比如红细胞。功能型TRX-7结合氧的能力比普通红细胞要强得多，啊，这有数据，好像可以让你在水下待上6个小时。当然，供氧能力加强也就代表你体内的能量循环会更完善，当然还有其他种类的功能型机器人替换你原有的细胞，像是骨髓干细胞还有胰岛A、胰岛B什么的，你看，资料上有写。接下来是工程型，这个就更神奇了，它们就好像是迷你工程队一样。对你身上各部分的组织进行加强，它们利用你身体产生的废物制造出碳纤维，注入到你的骨骼里，强化骨骼的强度和韧性。肌肉、韧带也被大幅加强，力量方面大概可以跟小型汽车较个高下了。工程型甚至可以修复你坏损的组织，只要有足够的养分，说你是不死的也不为过。”
“能量呢，我一直想不通，既然我这个怪物的功率那么大，能源供给从何而来呢？”
“你最近吃过东西吗？”
“没有。”
“是吧，那个该死的混蛋切除了你1/2的胃，用腾出来的空间装入了一个小型的核反应堆，那些小机器人可以随着血液到那里去补充能量。那个反应堆甚至可以直接制造ATP，以此来提供足够的爆发力。而且辐射会污染血液的弊端也被他考虑到了，似乎是采用了被动的能量灌输方式。机器人进入和外出都要经过净化处理。不得不称赞的是，虽然是用完就杀的试验体，不过他制作的完成度真的很高。”
他收起报告，抬头很欣慰似的看着我：“真是令人羡慕的身体。”
“对你这这种战争狂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可惜我不是。回答我，到底打算把我怎么样？”
“怀特最初打算把这技术卖给军方的，却没想到自己被试验体干掉了。不过上层认为这种技术太不人道，似乎并不打算重用。可是，你也知道，我们与大西洋联邦的战争已经持续了近五年了。除了第一年打了几场像样的战役以外，一直到现在都只是进行边境上的小规模冲突，几乎一直处于对峙状态。这种僵持的原因是双方的实力相当，对方无法推进，我们也没有底气反击。而且双方也都认识到核打击的危险性而都不动用核武器。那么，解决争端的唯一出路就是开发新武器新战法，即所谓的‘超常规武器’。不过目前为止造出来的还都只是滑稽可笑的玩具，根本没有能用的。”
“难道要把我弄到前线去吗？”
“差不多吧。改造人体这种手段是涉及道德和伦理问题的，使用这种手段会对我们造成负面影响，舆论就会倒向对面，这是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但是，如果这样的战力可以占到压倒性优势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你们决定拿我试一下。”
“你一个人到现在为止总共打败了近一个连的兵力。甚至有人提出要用人海战术除掉你或者干脆用炸弹把你的藏身处炸掉。但上层还是接受了把你扔到敌后去试一下的观点，所以才派我来活捉你。”
“我拒绝。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想变成这种身体的，现在凭什么要去参与你们挑起来的战争？而且你敢确定我不会逃跑吗？反正我也算不上人，要杀就杀死我好了。”
罗文从椅子上那个站了起来，走近我，在被人五花大绑的我身边半蹲下来，说：“我的儿子，如果给你一个战斗的理由呢？”
虽然我觉得羞耻又恶心但我还是接着他的话问了下去：“什么理由？”
“你的女朋友叫诗音吧？”他看着我惊讶的表情狡黠的笑了起来，“没什么，军队掌握这点情报是很容易的。”
“不，她已经不是了，即使你们绑架她来要挟我我也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哎呀呀，你就这么讨厌我吗？绑架你的小情人的不是我们，是大陆西边的那群杂种啊。”
“怎么回事？”
“啊，对了，我忘了，你们不是分手了吗？她怎么样根本不关你的事吧。”
我生气了，我不敢相信这种人居然是自己的父亲。
“说下去，你不想借用我的力量吗？”
“那好吧，咱们继续。以你的视角来看，自从你和你的前女友分手以后她便音讯全无了，对不对？现在我告诉你她离开你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她去参军了。”
“什么？”
“没错，她去参军了，而且还是到最前线成为了一名狙击手。她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好像是她的父亲和母亲都在上次大战时被联邦军虐杀了。她参军大概是想报仇吧。”
和她交往了那么长时间，这些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不过，不幸的是，三天前我们接到报告说我们的‘复仇女神’MIA了（missing in action战斗中失踪）。失踪地点在图格瓦尔平原，是在一次刺杀行动中与本部失去了联系，但是她还生还的几率相当的高。”
“所以你觉得我会去救她吗？”
“是的。”
不管我是不是被人利用，不管她到底还爱不爱我，如果诗音有危险的话，那么我即使拼死也要去营救她。即使时至今日我一直在试图忘记她，但这是我自向她表白的那一天起就对她承诺的。
这个或许可以当作战斗的理由。
我望着那个似乎是自己生父的人说：“我去。”
罗文站了起来，再也没说什么。就那样站了一会，便朝门口走去了。
“等一下！”我真后悔我当时叫住了他。
“什么……”声音里没有了刚刚的挑衅。
“提出这个计划的人是你吧。找到我不会逃跑的理由，要求活捉我，并且把我放到前线去的人是你吧。”
设计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我免于被军方杀死。
我的身体动不了，我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
长久的寂静。
“是，毕竟你和我流着同样的血呢。”
门重重的关上了，只把我一个人关在了这闭塞的房间里。
该死，我不应该问的，他就不能回答“不是”吗？
那个讨厌的家伙演了那么久的烂戏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从我一出生就是，那个家伙从来没对我说过一句实话，总是那样一副装模作样的样子。
装出那种惹人厌的语调。
装出那种别扭的默然。
装出那种悲剧英雄似的独自承担一切灾厄的姿态。
只把陌生的背影留给我，
自以为是的认为这是一种保护和拯救，
却不知道给别人带来了多少痛苦。
所以说，
这样的父亲，我最讨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