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隆隆隆隆~~~~”
这是……坦克的声音!
明明还在睡梦中,整个身体却瞬间警觉起来。
我慌忙起身想去叫醒罗素和建宇,但那两个人毕竟一个是久经沙场的军官一个是各方面都强于常人的生化合成人,他们也已经清醒了过来。
“你和建宇躲起来。”罗素的眼睛在黑暗里像野兽一样闪着光,“外面的家伙交给我来解决。”
“不行的,一个人再怎么强也不可能赢过坦克的。”建宇想要阻止他。
“没问题的,我又不是正常人。你就给我好好的躲着吧,少尉大人。”他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罗素!”我叫道,“我在远处支援你。”
“千万不要,别让我分心,那种废铁我一下就收拾了。”
必须要尽快缠住它。
罗素一边朝坦克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跑一边想道。
外界环境这么冷,依靠红外热成像仪很快就能找到潜藏的人体。对手又是堪称陆战霸王的坦克,就算它想要荡平整个村子也说不上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虽然之前夸下了海口,但他也是头一次将坦克作为对手。拿血肉之躯与钢铁巨兽对抗,似乎稍稍有点棘手啊。
嘭!
右手边的地面爆炸了,冰冷的泥土被炸得翻起了数米。
“可恶,已经发现我了。”
但同样的,根据炮弹射来的角度,罗素也知道了对方的位置,就在这个村落的东北方向。在接近它之前,罗素没有任何有效的攻击手段,他只能拼劲全力的向前奔跑,这样才能分散敌人的注意力,使它无暇向诗音和少尉所在的农舍开火。
炮弹落在他的前面、后面、左面、右面,一般人的话即使不被击中也会被弹震症折磨的连怕都爬不起来。但罗素总能以他惊人的动态视力预测炮弹的落点,躲到一个安全的区域内。他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天才,平常人如果身体被改造到这种程度说不定会由于精神与道德上的因素而自我崩溃,但罗素非但适应了这个身体还把它的潜能发挥到了极限。这才是这只“怪物”真正可怕的地方。
穿过一个十字路口,一辆轻型主战坦克呈现在了罗素明亮的视野里。
“M-9S,超级格拉汉姆。”
装备83mm口径的电磁投射炮,烟幕产生器、AL/A导弹发射架、电流枪、常规机枪、“海市”光学迷彩、反应装甲等高科技设备应有尽有。火力强大的同时兼顾机动性,是专门被设计来进行巷战的。
“真是麻烦的家伙。”
不过既然已经如此的贴近它,那座电磁投射炮就起不了多大作用了,取而代之的是机枪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然而罗素奔跑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机枪旋转的速度,子弹只能跟在他背后扬起尘埃。
他不断的变换前进方向,利用掩体迂回,势不可挡的接近了M-9S。
“这种唬弄小孩的东西会对我有用吗!”
罗素先用力抛出去一块足球大小的石头触发了反应装甲,坦克内部成员由于反应装甲引爆的冲击而产生了极短暂的机能停滞。虽然那只是眨眼的瞬间,对于生化合成人来说却可以完成很多事,比如干掉一辆坦克。
罗素两脚蹬地起跳,直接落在了那辆坦克炮塔的上方。正当他想掀开舱盖的时候,距他大约300米的前方的麦田里突然爆出了火光。
“什么?”
他朝那里望去,发现爆炸产生的弹坑旁边躺着一个被炸烂的联邦兵和已经粉碎的狙击炮。
这是陷阱!敌人已经料定自己会采取接近战,早早便在那里设下了埋伏。如果不是诗音开火掩护的话自己说不定已经被那个麦田里的狙击手干掉了。
“诶?等等,等一下!”
M-9S的炮塔开始转动了,转向了刚刚村落里狙击炮发射的位置。
“停下!”罗素大叫着,同时下意识的用手去遮掩炮口。
这样会打到诗音的!
但是,就算再坚硬的身体也好,想要抵挡电磁投射炮的冲击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整条左侧的小臂被震碎了,身体失去平衡坠落的同时听见了远处爆炸的声音。
“诗音!”
罗素又爬了起来,体内的纳米机器人几乎全数被激活了,一部分要麻痹他的神经来减轻疼痛,另一部分则要负责止血和修复受伤的组织,其它的则要不断的向身体各处提供能量以满足他因愤怒而乱来的行为。
被激怒的猛兽用残存的右手折弯了主炮,接着爬到炮塔上,一把掀掉舱盖,将从建宇那要来的两颗手榴弹用嘴拔出引信后全数扔进了座舱里。
没时间去确认敌人的死亡,他跳下坦克,丢了魂似的的向刚才被炮击的地方跑去,爆炸的巨响与惨叫声从他身后传来。
我疯狂的在黑夜的村子里奔跑,不知道到是不是因少了一条手臂而无法保持平衡的缘故,这一路上我有好几次都差点跌倒。但越是接近目的地,我反而越是不想靠近。
原本平整的路面上被刨出了一个大坑。
“诗……音……”我小声的问道,祈祷着可以得到答复。
但是没有回音,反倒是噩梦一般的画面冲进了我的视野里。
太惨了,焦黑尸体的头部和右肩都不见了,只有左手还死死的握着只剩半截的电磁投射式狙击炮。
地面上铺洒着大量黑色的液体。
“白痴!”我跪了下来,用拳头砸着地,“不是叫你好好躲着的吗?”
那个人不是诗音,而是李建宇。
即便知道死去的不是自己心爱的人却还是感觉心中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白痴,为什么要来救我。我这头怪物死掉就算了,但我已经把诗音托付给你了,为什么这么随便就死掉了,混蛋!”
“混蛋!混蛋!混蛋!”
“罗素,少尉…呢……”
身后传来了一声哽咽,诗音捂住嘴失声的哭了起来。她就颤抖的站在那里,像无助的孩子一样忘记一切的哭着。
“诗音……”我连忙起身用剩下的一只手将她抱住。
“我……建宇…建宇…他把我锁在屋子里……然后…然后…他……”
诗音抽泣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别说了,诗音,别说了,那不是你的错。”
“但是…..”
“不要再说了!”我将她抱得更紧,“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要她看到她亲近的人的死而不去悲伤是不可能的,要她忘记她亲近的人则是一种卑劣的伪善。但我不惜望她自责,李建宇虽然是想保护她,但他的死并不是她造成的。假如我注意到那是陷阱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死,假如我就死在那里的话他也不会死。纵然身体被改造成这副样子,被人看作是杀人机器和怪物的我,却还是连自己的同伴都保护不了。
真是无力。
真是可悲。
我什么也做不了,只好这样抱着她,在寒冷的夜晚里帮她抵御寒风,陪这她,直到她哭够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