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侧着脑袋,用单个眼睛看来。藤曼的确给了一些安全感,但不够多,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满脑袋的念头地鼠全在尖叫。
“你不要过来呀!”
乌鸦听不到我的内心咆哮,它换了一只眼睛,我甚至能察觉其中嘲笑讥讽之类的意味。听说,乌鸦这玩意很聪明,而且记仇得很。
怎么办,怎么办,用老鼠的身体怎么可能对抗一只乌鸦?
戒备中脖子不敢乱动,我只能脚下原地转圈圈缓解焦虑。乌鸦倒是不急,一会远,一会近,一会把鸟喙啄啄这边,一会又把鸟眼凑到另一处缝隙,末了,它干脆抓起捕获的公鼠,仿佛在示威。
愚蠢的公鼠依旧呆呆傻傻,嘴巴微张,绿豆大的小眼睛里还有点点小兴奋的样子,完全没有即将领盒饭的思想觉悟,那该死表情仿佛在说,亲爱的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
虽然但是,这小子也算因我而死,心中总有点过意不去的感觉怎么办?
那是它自己蠢,怨不得别人。另外个念头如是说。
为了求欢它甚至不在意自己的安全,而且,它刚失去了它的女朋友就去追求别的,总之这就是只渣鼠,完全没必要同情!
不同的情绪如雨后的蘑菇一样冒个不停。乌鸦又把公鼠收了回去,用鸟喙和爪子动动这里,碰碰那里,似乎在寻找可以破坏的地方。
坐以待毙是不可能坐以待毙的,继续躲在这里不是办法,所幸东方奴隶应该还在跟田鼠洞较劲,但他发现这边的异动是迟早的事情。
不能再等了。
或许声东击西是个好办法,我开始尝试做出往左边冲刺的前摇动作。乌鸦看见了,乌鸦果然警觉了,等接近跑出遮蔽物的时候,我急速刹停并且立刻掉头转向,飞快地往相反的方向冲去。
哈,哈,上当了吧,我从这边出来啦!
右边的通道安全。
然后刚跑出几米,头顶突然有阴影盖了过来,心中的警报顿时全都响了起来,我连忙急刹侧转,堪堪躲过自上而来的喙击。
啪!
吱?
“呱?”
乌鸦对于一击不中似乎感到疑惑。我顾不上与它分享此时此刻的心情,蛇皮走位,尽量利用环境干扰未来的攻击。
磅,磅,劈,啪,啪。
《猫和老鼠》果然是写实向纪录片。
接连五次躲过了各种鸟喙和爪子攻击,整个身体已经是麻木的全自动模式,好容易凭借本能窜进团灌木获得喘息之机,回头发现枝条在视界里把乌鸦的脸切割成多块碎片。只见它的脑袋一晃一晃,眼睛里多了几分自我怀疑。
不过很快,它的眼神又坚定起来,一副死不罢休的气势。
“呱!”
它进不来。
有种你出来啊!它气呼呼的模样似乎这样说。
有本事你进来啊。我用眼神回应。
短暂的僵持过后,乌鸦显而易见地恼羞成怒。它一脚踢飞依旧不知所谓的公鼠,不知从哪衔来一根长长的枝条,接着又用单只眼睛瞄了瞄,啪一下扎了过来。
这家伙竟然知道使用工具?!
由于全程看见它的举动,躲开这次攻击并不难。饶是如此,有种躲进被窝也无法隔绝鬼怪的极度不安油然而生,原地团团转了两圈,找到个空隙我又窜了出去。
地面的古怪细微振动越来越明显了。
这次该死的乌鸦没有飞起来,而是直接用两条腿在后面追。
跳过土块,钻过树根,似乎误打误撞闯进了一条“鼠道”,此中地形非常适合现在的体型机动,掌握技巧后甚至可以搞出类似甩尾漂移的效果,不消片刻,听觉、嗅觉乃至触觉都在告诉我,身后的追兵已经被甩得远远的。
安全感略微上升,理性重新占据高地。然而没等喘上几口气,短时间内高强度的运动导致的乏力和恶心全都涌上,紧接着身体突然重新起了变化,肌肉拉伸,骨骼咯咯作响,撕扯乃至扭曲的力道痛得我忍不住在地上打滚。
吱吱吱,好痛,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异物卡在咽喉,但又被拼着小命往下压制。扑翅声落在不远处,此刻整个世界都在翻腾,我看不见,也顾不上,但有个微弱的声音却在脑中拼命叫唤。
不能再变老鼠了,要变就变成猫或者别的什么!
痛楚,晕眩,恶心,好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再回过神来,赫然看见乌鸦正凑在跟前,近到它黑溜溜的眼珠子里可以明显看见倒影。
吱吱吱?
“呱?”
没有预想中的吱吱声,发出来的却是呱的一声,这一下我整个都有点懵,默默消化缓过神,又见乌鸦并没有什么攻击举动,干脆借着它的眼珠子看了看倒影。
里面也是只乌鸦,只是由于镜面不是平的,以致倒影有点奇怪。
我歪了歪头,倒影也跟着歪头。
嘿,真的变成乌鸦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心下大喜,抬了抬双臂,低头左右看了看,果然是两只翅膀。就是,为什么不是黑色的,而是白色的羽毛?
不对,似乎也不能叫白色,应该是所谓五彩斑斓的白色,光彩亮丽,煞是好看。
那只乌鸦又凑了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做出戒备姿态。
之前是老鼠,现在大家都是乌鸦,要打架的话,胜负犹未可知口牙。
它呱了一声,没有先前的威势,相反还有点害羞。
害羞?为什么是有这种感觉?
我伸长脖子,疑惑地打量眼前的对手。
这只乌鸦的颜色比印象中的更漂亮些,如果说我的羽毛是五彩斑斓的白,那它就是五彩斑斓的黑,除此之外,还有做人时没见过的色彩。
“呱?”
大概是发现我在注视它,乌鸦陡然来了精神,竟然低头开始梳理羽毛,末了,它的羽毛蓬松炸开,体型仿佛增大了一倍,然后仰起头迈着拽不拉几的步伐,摆了个自认为特别帅气的造型。
???
我的脑袋上顿时长满了问号蘑菇。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猫和老鼠》里的汤姆看见母猫时的表现。
猫鼠队的含金量还在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