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梓的出现并没有感到意外。
梓虽然加入了我们这边,但不代表她会与阿利乌斯就此划清界限,所以来这里探监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那就一起去吧。”
我挥手招呼她跟上后,就自顾自地朝着阿利乌斯战俘所在的区域前进。
我们一前一后行走在看守所的长廊内,时不时还会遇到一两个正义实现委员会的成员,我和她们自来熟地互相打着招呼,而梓却一路无话。直到行走至一片无人的区域,梓才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阿利乌斯的巡航导弹?”
审讯室里的对话被她听到了啊,看来有必要提醒渚加强这里的隔音措施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如果我不能好好回答这只隔墙之耳的问题,浮士德的身份必然会暴露。
“嗯哼?没有夏洛特·妮可搞不到的情报,不是吗?”
我用双指捏起嘴边的棒棒糖棍,转过身微微一笑,把原因归结到了夏洛特身上。
梓的那双淡紫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与我四目相对,似乎想从我的眼中挖掘出心虚的迹象。我用手指搓动着棒棒糖棍,眨了眨眼睛摆出一副装傻的模样,正面迎击她凌厉的眼神攻势。
僵持了好一阵子后,她终于放弃了攻势,却又不死心地继续发问:
“你认识浮士德吗?”
“浮士德?那不是都市传说里的人物吗?”
“......就当我没问过吧。”
梓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眼神中隐约地有些失落,这意味着我暂时安全了,浮士德大人的真实身份依旧隐藏在黑暗之中。
结束这段小插曲之后,又是一路无话,我们终于来到了关押阿利乌斯战俘的牢房。
应该说不愧是贵族学校吗?圣三一连牢房都装修得很精致,更别说被关押在里面的阿利乌斯看起来都神清气爽的,一定是在里面吃好喝好的吧。要是换成我们那边,这些人都应该被拉去劳动改造。
“哟?这不是换阵营比换袜子还快的白洲梓吗?那个玩过家家的假老师也一起过来了?”
察觉到有人接近,牢房里的阿利乌斯纷纷转过脑袋,隔着栅栏门朝我们起哄。
阿利乌斯的学生虽然是一群儿童兵,但是在卸下面具后看起来和普通的小孩子也没有太大差别,只不过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属于小孩子的天真无邪。
被她们盯着看,我感到很不舒服,因为她们那副苦大仇深的眼神让我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强忍着这股不适感,我转动脑袋扫了一眼这些“同类们”,然后说出了那句开场白。
“我来和你们谈一个条件。”
“条件?哈哈哈哈哈哈!”阿利乌斯的战俘们都笑了起来,顿时让整个看守所变得嘈杂不堪,“你以为我们像你身边那个家伙一样,能被三言两语就策反吗?”
“你们正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回头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梓没有被战俘们的言语激怒,冷静地劝说着她们,但迎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嘲讽。
“错误?圣三一在第一次茶话会上对我们的迫害,你只用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忘记了?看来你在这里喝红茶喝坏脑子了!”
“我们可以用更加和平的方式去化解仇恨,而不是用恐怖袭击,夫人教我们的方法是错误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再跟圣三一一起喝杯茶,过去发生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那我们经历的这十年又算什么!”
“我们是浪费了十年的时间,但人生还能够重回正轨。我们还有机会像普通的学生一样,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一起在阳光下奔跑。”
此话一出,阿利乌斯的战俘都沉默了。我明白,她们的内心也在期待着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只是被长期的仇恨教育蒙蔽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所以呢?你该不会觉得和这个集父母的宠爱于一身的小鬼混在一起,就能幻想自己也和她一样了吧?我们根本就没有资格过这样的生活,‘一切都是虚空’。”
一些被虚无主义影响得比较深的人依旧执迷不悟。梓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我制止了,接下来的话就让我来说吧。
我开始在阿利乌斯牢房外的走廊来回踱步。
“回到我最开始说的条件吧,我希望你们能加入我们这边,阻止你们的校友破坏伊甸条约。我能给你们的承诺就是让整个阿利乌斯都有机会过上梓说的那种生活,或者说......让你们彻底摆脱碧翠丝,怎么样?”
“摆脱......夫人?”
不只是阿利乌斯,就连梓都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根据梓的叙述,阿利乌斯的学生都很敬畏那个所谓的夫人,但现在我看到她们的眼神,从里面读出的可不是什么敬畏,而是恐惧。
“别开玩笑了!夫人终结了我们的内战,给了我们新的人生目标,而且对我们都很亲切......”
“但你们一定有做过噩梦吧?在噩梦里折磨你们的魔鬼是谁?不会刚好就是你们口中那个亲切的夫人吧?”
战俘们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至极,她们想极力否认我的猜测,却迟迟说不出口。在圣三一牢房里住了几天之后,她们反而还神清气爽的,大概也是因为碧翠丝来不了这个地方,所以才能睡个好觉吧。
“人们有时候会不清楚是谁在伤害自己,会绞尽脑汁地去找理由为伤害自己的人开脱,但是......”我停下脚步,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大脑不是笨蛋,是谁在伤害我,潜意识可是很清楚的!”
“可是,如果夫人知道我们背叛了她,被抓回去之后我们会生不如死的!”
阿利乌斯战俘看起来还有顾虑,也是,碧翠丝给她们植入的恐惧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除的。
“你们之前的任务已经失败了,回去之后她一样会折磨你们。所以,要不要试着赌一把?把筹码全押在我身上,就像梓做的那样。”
“我们不可能战胜夫人的,以前有人这么做过,最后失败了......”
“不,我们能战胜她,过去失败的那些人孤立无援,但我们人多势众。大人并非不可战胜,他们也会犯错,他们也有不如我们的时候,我们不需要害怕。”
“如果阿利乌斯分校真的能战胜夫人,在那之后没有她的引导,我们又该做什么呢?”
“你们不应该再思考‘我该做什么’,而是‘我要怎么做’,这就是我能给你们的答案。”
我不禁开始思考,如果他在这里的话会怎么做呢?他一定会为学生们树立榜样,提供保护吧?很可惜,这两件事我都做不到,因为我既不是老师,也不是大人。
我也有能教她们的东西,那就是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我们要如何去解决问题。我们不能总是活在大人的庇护之下,因为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成为大人,总有一天所有比我们更大的大人都会离我们而去,所以我们必须学会脱离引导,走向独立。
战俘们都陷入了沉思,她们现在还不能给出明确的答案,但应该也不会花太多时间,这件事能不能成只能看她们的觉悟了。
“呵,我们也要变成叛徒了吗?”
“你们不是阿利乌斯分校的叛徒,你们真正要背叛的只有数秘术而已,那些家伙都不是好人,你们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我们加入......”
很好,就等这句话了。我没有做多余的事,直接转身离开,梓则留在原地继续自己的探监行程。
走出看守所大门,渚和未花正在门外等着我。
“已经谈完了?”
“对,谈完了。待会就把这些战俘放出来吧,然后让媒体大肆报道她们投诚圣三一之后的美好新生活,最好能传到阿利乌斯那边。”
“您到底想做什么?”
“一方面是通过这份报道打击阿利乌斯那边的士气,而另一方面也能彻底断绝这帮战俘的退路,很简单的心理战。”
这样一来,准备工作就已经完成了。跟渚和未花告别后,我打算趁着伊甸条约签署之前的这几天好好放松一下,但是一个修女却找了过来。
“久仰大名了,小久诺娃老师,我是圣三一修女会所属的歌住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