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
有人在摇晃着我的身体,将我从睡梦中唤醒。
我睁开惺忪的双眼,花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睡着了,烤肉小队的队员们就坐在我的身边,用异样的眼神盯着我。
不知为何,我感觉自己在害怕她们。明明她们都还是我所熟悉的模样,但我却察觉到一股违和感。
“呃,怎么了?”
“看来队长你还没睡醒,那就让我来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吧。”
总是摆着一张扑克脸的贝拉,开始一本正经地叙述着我睡着之前发生的事。
“今天早上,你嚷嚷着要凭自己的实力在理论课考试上取得及格分,然后把我们喊来图书馆一起学习。”
“嗯,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坐下来之后不到半个小时,你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连书都没看几页。还有,口水擦一擦。”
我接过她递来的纸巾,尴尬地擦干嘴角的湿润,又低头看了一眼被我丢在一旁的书籍。
书页上印着的每一个西里尔字母我都很熟悉,但组成词汇和句子之后就立刻变成了天书,不管尝试多少次,我根本就看不进去。
“不过,队长你刚才一直在傻笑,是做了什么美梦吗?”娜塔莉亚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道,我已经把梦的内容全忘了。”
我说谎了,其实我还记得梦境里的内容。
在梦里,我和夏洛特那个讨厌鬼一起去了一座叫“基沃托斯”的都市,和一群头上漂浮着光环的小女生一起生活着。
这座都市里的一切都很奇怪,处处都透露着荒诞不经,但我还是很喜欢那个地方,也很喜欢在那里交到的新朋友们。
只不过,我总感觉那场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在做梦,而现在发生的事反而更像是一场梦......
“就你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态度,活该理论课成绩这么差!”
直性子的克拉拉口无遮拦地开始嘲笑我,我也顺势反击:
“你的成绩也没好到哪里去!”
“至少我的态度比你端正,没有直接闷头睡大觉!”
可恶,我竟然无法反驳。
我拿起桌上的书籍,打算强撑着再看几页的时候,却瞥见了萨沙也在摸鱼,心中的不满顿时就有了宣泄口。
“我们来图书馆是为了学习,但萨沙却还在看她的那本什么《地下室手记》,你们怎么不说她?”
“因为我是这个小队里成绩最优秀的人,你有意见?”萨沙没好气地回复了我一句。
“你敢跟我比实战课成绩吗?”
“我承认那方面我比不过你,但我不会像你一样偏科那么严重。”
好吧,反正我谁也说不过。
我将军事书籍重新丢到一旁,从书包里拿出了萨沙借给我的《罪与罚》,打算先看一下小说放松心情。
“队长,你知道吗?”
在看到那本《罪与罚》的那一刻,萨沙冷不丁地又和我搭起话来。
“你静不下心好好学习,所以理论课程及一塌糊涂,这是你的‘罪与罚’,如果你想要得到救赎,就应该发愤图强,把成绩提高。”
“你怎么突然跟个老妈子一样?我总感觉身边就是少不了这样的人。”
眼前的萨沙也好,基沃托斯的那些人也罢,怎么人人都喜欢对我说教啊?
我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不满,她们整齐划一地转过头来,用哀求的眼神盯着我看。
看着可怜兮兮的她们,我的心里涌现出一股没来由的、强烈的愧疚感。
被这股情绪所压迫,我不由自主地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对不起,大家......”
“队长。”
她们异口同声地开始指责我。
“你抛下了我们独自离开,这是你的罪。”
“不是的,我没有抛下你们!”
“你承受着内心的煎熬,这是你的罚。”
“这不是我的错!”
“所以,和我们待在一起,继续履行之前的约定吧。这样一来,你就可以迎来属于自己的救赎了。”
“不可以!”
不可以这样,因为还有其他人在等着我!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终于在夏莱卧室的床上睁开了眼睛。
“又是这种梦......”
最近几天,我总是在做这样的梦。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自从那天做了第一场梦之后,我就感觉自己有些精神恍惚。
每每入睡之后,她们的身影就会在我的梦境中浮现。
就连清醒的时候,我也能经常看到她们——我总是会想象,她们被困在那片无尽的黑暗里不知所措,却还一直在拼命寻找着我的身影。
她们在找我,她们在等我,我必须赶过去才行。
这样的念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但我愈发想念她们了。
想念到我都忘记她们是怎么离开我的,就好像她们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我又一次从床头柜里拿出那张合照,然后直接下了床。
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我一步步走到了阳台,脚底传来的冰凉触感和迎面吹来的冷风,让混沌的头脑立刻清醒过来。
我看着外面那一眼望不到边的、洁白到刺眼的学园都市,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合照,思绪万千。
照片上的她们笑颜如花,而我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摆着一副想笑笑不出来的样子。
“也许,我当初也应该笑一个才对的......”
她们被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只有我一路走到了今天。
我已经接受了旧世界毁灭的现实,但接受不意味着释然,我仍然对此耿耿于怀——我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
那些恐惧和委屈的记忆,不过是被深埋在心底,从未消解。
我以为我能在新的生活、新的同伴们的安慰下,逐渐走出过去的阴影,但这几天的梦境却将我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伤疤强行揭开,鲜血淋漓。
我想,我一定是个很软弱的人吧?即使花了这么长时间,我也依然沉浸在过去里。
走进卫生间里洗了个澡,身上的冷汗被水流冲刷得一干二净,但心中的情绪却深深扎根在我的体内。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是阿比多斯的五名学生。
“是你们啊,这么早跑过来有什么事吗?”
“朝雾周防联系了我们,说今天她就会去学校解释铁路线的事情......看你的样子,该不会已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她们说得好像没错,但我可不能承认。
“怎么会呢?你们等我穿好衣服,马上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