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战争永远不会改变。
1988年,是我们这个世界化为灰烬的一年,起初那不过是一场边境冲突,一次恐怖袭击,一个核电站的爆炸,但谁也没有想到,当东西方两个超级大国放出了原子火焰的时候,就像魔鬼降临一般,顷刻笼罩了全球,先是北欧,然后是阿富汗,古巴,最后到了莫斯科和纽约,世界被吞噬得一干二净,无论是无辜的受害者还是万恶的罪人都无法幸免,战争的结局,没有赢家。原子能的火焰摧毁了所经过的一切,而挑起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也随着火焰化为灰烬。
人类文明进入到了漫长的核冬天,回到了原始状态,不再有政府,不再有法律,不再有科技,不再有文化,……不再有道德。盛极一时的旧帝国和它的追随者已经轰然倒塌,沦为废墟。在这些废墟上,新的文明正迎着无情的暴雪和辐射组建崛起。但对于这些先驱者而言,一个残酷的事实是,他们不曾见过战前的世界,他们的生命长度也无法让他们见证人类文明的完全重建。
在这片锈迹斑斑,充满辐射的旧世界上,新的国家组织形式悄然出现,人类历史的垃圾——法西斯主义也在暗中抬头,永无止境的战争仍在继续,收割着血肉与生命,为了谋求在这被末世火焰焚毁得千疮百孔的世界上继续生存的权力,战争,战争永远不会改变。
在道路的尽头,一个独行的少女正坐在熊熊燃烧的篝火前,她漫不经心地捡起几块木头扔进火堆,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四溅出张牙舞爪的火苗。在火焰的映衬下,少女的身影拉得很长,她从背包里翻出一个肉罐头,架在火堆上煮,劳累了一天,也该吃点好的了,火堆的噼啪声和汤汁沸腾时发出的咕嘟声交汇出营地中唯一的曲调。深秋的森林在这寂静的夜晚下发出飒飒的风声,浓密的乌云预示着初冬的到来,沾染着辐射的粒子在空气中弥漫着,少女将大衣铺在地上,她翻身躺下,准备享受一下片刻的安宁,没一会儿,她又蓦然坐起身来,好像有什么不速之客突然到来一样。
少女轻轻地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转过头去,死死盯着面前的一棵大树,一个瘦弱的人影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那个人个子不高, 驼着个背,低着头,他的脑袋隐藏在一顶厚重的兜帽下,看不出他原本的面貌。“不好意思,善良的小姐,可以让我这个可怜的老人家在这烤个火,暖暖我这把老骨头吗?”他用一种沧桑嘶哑的嗓音说道。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是忘了废土生存法则一样,少女点点头同意了,那个老头将他的背包丢在地上,盘腿坐了下来。现在,陌生人正坐着火堆对面,低着头,沉默不语,整张脸都躲在兜帽里面。
两人就这么对坐了一个多时辰,陌生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少女盯着兜帽中那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她现在感到有点惊慌,也许刚刚不应该让这个陌生人坐下的。少女伸手将肉罐头从火堆上拿了下来,她不是普通人,自然是不怕烫的,“老人家,天气冷了,你要吃点东西吗?”她问道。
这也不是因为她很大方,肉罐头在废土上也是稀缺资源,这沉默的氛围让她惴惴不安,或许吃点东西可以缓解彼此的尴尬。
可是那个糟老头子依旧沉默不语,甚至连头也不抬起来。他神秘的样子让人感到些许不安。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破布漂浮在空中一样。
少女放下罐头,咳嗽两声,唱起歌来,“哦,还要经历多少杀戮我才能休息,有多少人在尘土中流尽鲜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她要唱歌,歌词是她胡乱改编的,也许是为了恐吓一下那个奇怪的老头,进而让他变得更懂礼貌一点,又也许她就是突然想要唱歌罢了。
但至少效果是不错的,陌生人缓缓地抬起头,尽管他的脸还影藏在阴影之中。
“你长什么样子,你为什么不把你的脸露出来给我看?”少女疑惑地问道。
“因为我是绝世美男子,我怕你看了之后心脏受不了。”陌生人呵呵笑了一下,开玩笑着回答到。他的语气平静而又令人宽慰。
少女耸耸肩,白了他一眼,一边从手上舀了勺肉汤送进嘴里。
“你是从远方来的吗?”那个奇怪的陌生人问道。
“是,和大多数人一样,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过来,我是过来寻找一个机遇的。”少女略微思考一下,回答道。
“谁又不是呢?”奇怪的陌生人点头表示赞同。他捡起一段柴火扔进火堆,溅起的火星像萤火虫在空中飞舞“你听说过普里皮亚季城吗?那里现在怎么样了?”
少女盯着那团兜帽下的黑影,那团阴影有着十足的吸引力,好像阴影下面真的隐藏了一个绝世美男子一样,她有一种冲动,想要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托盘而出,以换取王子的青睐,也许将自己的经历和见解分享给他人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可是她确实是不知道,什么是普里皮亚季。
“抱歉先生,我从没听说过什么普里皮亚季。”她摇了摇头。
“那切尔诺贝利呢,切尔诺贝利总听说过吧。”陌生男人追问道。
少女还是接着摇头。
“也不知道!”陌生人显得十分沮丧和懊恼,“好吧,你有什么同伴吗?还是说就你一个人?我知道这是一个私密问题,但请原谅我的冒失。”他追问道。
“嗯,我一个人来的,我习惯独行,如果你独自一人,你就不需要做一些影响他人的决定了。”少女解释道。
“这片该死的废土上总算有一个有意思的人了。”陌生人笑了,远处传来了几声狼嚎,让少女的精神更加紧绷。“那你知道古巴导弹危机吗?”他就像个抢答节目的主持人,一个接一个出些不知所以的问题。
少女摇摇头。“哦,看来是又不知道。”陌生人失望地低下头去,少女从水壶里倒了杯水,递给他,询问他要不要喝水,陌生摆摆手拒绝了。
两人又沉默了下去,在经历地狱般难熬的五分钟后,少女终于忍不住了,她厌倦了等待和猜测,她身体前倾,盯着那张藏在阴影中的脸,她厉声问道:“阁下到底是谁,还请自我介绍一下!”她已经感受到有什么不对劲了,伸手向武器摸去,一把战前奥匈帝国产的罗斯-斯泰尔手枪。
“在过往漫长的历史中,人们给我起了各种各样的名字,”这位不速之客用平淡不带一丝情感的话语说道,“有人叫我阿瑞斯,有人叫我荷鲁斯,但名字,和其他词语一样,他没有意义不是吗,除非有活着人能将你记住,记忆赋予了名字活着的意义,但现在这些人都消逝了,因此,当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只是一个无名之人……”
“你是什么意思,我一句也没听懂!”少女拔出抢,对准那位不速来客。
陌生人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他的兜帽慢慢地滑落,渐渐地露出来他的真容,那是多么恐怖的一个场景啊,那兜帽下面藏着的不是什么人头,而是一个散发蓝色光芒的火球,一颗危险致命的脉冲星,少女大叫一声,想要逃走,但为时已晚了!
黑夜在那无法消散的蓝色光芒下被吞噬殆尽,致命的脉冲射线冲击着她的身体,她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从内而外地燃烧起来,此时此刻,她已经无法逃离陌生人恐怖的目光之下,在他残忍而冷漠的凝视之下,贫瘠的大地被瞬间烧成嶙峋的碎石和一堆灰烬,少女的身体从内而外都燃起熊熊大火,在那一切结束后,地上只剩一堆扭曲人型的煤渣,然后寒冷的狂风将这堆骨灰吹散在大地之上。一切都结束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