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来说,律法是道途的一种。”无妄君的言语,是理所当然的姿态。
于是,希罗开始了阐述。
就像他阐述过去的史诗、明论、颂歌、仪轨,乃至于天文地理,其实都只是一知半解的符号堆砌起来。
但说到底,人所能够产生的思绪,到现在还是有限的。
人所能够学习的知识,到现在还是有限的。
人能够做出的思考,到现在还是有限的。
以有限的生命,来追随无限的真理,是可行的道途吗?
“我听闻在夫子决心要做乱臣贼子之前,曾向邦周管理图书的老子求学。”希罗讨论历史的符号。
“在之后漫长的岁月,作为曾经辉煌文明的残影,周没有将残余的力气用于做无胜算的搏斗。”
“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既然一切都是永恒中的瞬息,又何必做大盗呢?”
“但是他的学生却做了。”无妄君这样向他搭话,这会是一个好征兆吗?
“是的,使君。时间还是在流逝,旧諟衰朽后,还会有新生的事物。即使是衰败文明的漫长宁静中,比三代之治还要古老的田园时代,怎么可能以想象的面貌重新出现呢?”
“使君的营帐中,有人是做人类学研究的。在现有的成果中,我们可以认为过去的一部分,确实是书上所记录的模样,但又不完全是。”
“圣人追逐的三代之治,记录在书本上,他们所知所见的,我觉得其实也未必比我们这些后来者浅薄。只是或许在那种治理中,没有我们,所以才会感到奇怪吧?”
“你很喜欢发问?”
“是的。”
“那很好,我也喜欢。”无妄君竟然笑了起来。
“还是让我们谈论公正吧?我猜测,论述已经铺陈得足够合适了。”
“是的,使君。”希罗低垂了眉目。
感知似乎也与过去不同,但是除却变得更加清醒的亢奋之外,究竟是哪里不同呢?
“夫子办私学,就连城外的野人,乡间的恶少年,阡陌中的商贾,都围绕在他身边。但是封建制度下,有才华的人想要得到录用,所需要攀登的阶梯,比我们现在所需要走的路要更漫长、更遥远。”
“小杖受,大杖走,夫子早期的理论不正是妥协的产物吗?对于看起来无法改变的东西,就只好想办法绕过去。”
“但是真正秉持的事物,无论是后来者怎样去理解他。那些东西都已经浸没在后人的一言一行,乃至于一丝一缕之中,仿佛律法,我们这里再憎恨律法的人,其实也是在用律法的逻辑,来反对律法吗?”
“在不同的时候,一切相信的基础在另外的地方,也被叫作道或者仁。对旧事物缓慢的替代与扬弃,过去变得面目全非,但我所看见的律法却还是旧的东西。”
“那你会想要去改变他们吗?”
希罗想要暂时闭口不言,直到他意识到,自己不得不打破沉默。
“关于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