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第一道雷劫悍然劈落。
紫金色的雷柱粗如山岳,撕裂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在高空盘坐的顾玄天身上。
雷光炸开,强烈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风暴,席卷整座天星城。白玉广场上的阵纹被震得嗡鸣作响,修为稍弱的散修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险些站立不稳。
雷霆之威,煌煌如天罚。
然而——
烟尘翻涌,雷光散去。
高空之中,那道枯瘦的身影依旧稳稳盘坐。他衣袍未损,气息未乱,甚至连发丝都未曾焦黑一根,仿佛方才那足以秒杀合道期的一击,不过是一阵拂面的清风。
全场一瞬死寂。
随即,惊呼、震撼、狂热,如同决堤洪水般爆发。
“挡……挡住了?!”
“第一道灭世雷劫,竟然毫发无伤?!这就是半步大乘的实力吗?!”
顾从云踏前一步,面色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滚滚传开,带着极具煽动性的狂热:
“诸位——不必惊慌!”
“老祖今日,正是破大乘之境!化境降临,大道反哺——此乃千载难逢的天大机缘!”
“今日在场之人,皆可共享老祖破境之恩泽!还不速速感悟!”
话音落下,顾星遥已然率先躬身行礼,衣袂垂落,神色虔敬,仰望高空中的顾玄天,如同朝圣。
而就在这一刻。
洛宛兮忽然心头一震。
她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多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无比沉重的“粘稠感”——那是雷劫余韵残留的天机之力,正如同潮水般漫入整座天星城,无孔不入。
灵气,开始变得异常活跃,甚至可以说是……暴躁。
有人低呼一声,猛地盘膝坐下,周身气息节节攀升,仿佛瓶颈瞬间破碎;
有人面露狂喜,只觉体内多年沉疴的暗伤竟然在愈合;
甚至有寿元将尽的白发老修士,双眼通红,喃喃自语,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不顾一切地吞噬着周围的灵气。
就连洛宛兮——
她那早已干涸、近乎废弃的灵根深处,也在这一刻,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回应。
像是干裂的荒原深处,落下了第一滴甘霖。
那种重获力量的诱惑,足以让任何凡人疯狂。
“……不对。”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浮现,瞬间浇灭了她心底的渴望。
就在众人沉浸在狂喜与修炼之中,贪婪地汲取这“天赐机缘”时,洛宛兮丹田深处那枚金色的本源阵纹,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不是温和的共鸣,而是——强烈的排斥与警示。
仿佛有什么极其污秽、邪恶的东西,被它硬生生挡在了外面。
洛宛兮猛地抬头,警惕地望向四周。
然后,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手脚冰凉。
太安静了。
太整齐了。
除了雷声,周围竟然没有一点人声。
周围的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份贵贱,全都盘膝而坐。他们的神情不再是刚才的狂喜,而是变得恍惚、呆滞。双目无神,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像是被抽走了意识,只剩下一具具空壳。
就连远处的玲珑真人、萧紫汐、萧珏、顾楚悦……
这些平日里警惕性极高的修士,此刻竟然也全都仰着头,目光呆滞地望着高空,一动不动。
主殿附近的顾家普通族人亦是如此。
——除了两个人。
顾从云。
顾星遥。
他们二人神色清醒,目光锐利且狂热,与周围那一片死寂的“静止”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他们像是被刻意留下的清醒者。
洛宛兮的指尖冰凉,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顾家,这是要把全城的修士都炼化了?!
她下意识想要结阵护身,想要大声提醒旁人,却在动作刚起的一瞬间——
一只手,横在了她面前。
白皙,修长,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洛宛兮猛然一惊,转头看去。
是涂山灵。
她坐在那里,神色冷漠,帷帽轻垂,仿佛这满城的异变与她毫无关系,又或者,这一切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别动。”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是你?!”洛宛夕咬牙低声道。
话音未落——
“轰隆——!!!”
第二道雷劫降临。
这一次,雷霆比先前粗壮数倍,紫黑色的电光如同天道震怒,撕裂苍穹,直坠而下!
就在雷劫即将落入城中的刹那——
“嗡!”
天星城的护城大阵,轰然亮起!
无数星纹冲天而起,层层叠叠,化作一道巨大的半圆形光幕,将整座城池护在其中。
雷劫撞上阵法。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光幕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塌。
下一瞬。
“轰!!!”
护城大阵,并非被雷劫击碎,而是从内部——崩碎!
无数阵纹炸裂成漫天光屑,恐怖的冲击波横扫广场,主殿方向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烟尘未散——
四道灰影已然破空而出,如鬼魅般落在主殿高台之上。
为首之人,灰袍猎猎,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剑尖直指顾从云。
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张沧桑、胡子拉碴却满含杀意的脸。
顾回舟。
“家主。”
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恨意与血泪。
“旧账,该清了。”
顾从云目光一沉,认出了那张脸,并未惊慌,反而冷笑出声:
“顾回舟?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外面了。”
“没想到,不仅敢回来——还投靠了隐神谷这种见不得光的老鼠窝,成了他们的走狗。”
顾回舟没有回应,他的眼中只有仇恨。
站在他身侧的桑君夜,轻轻笑了两声。她那一头标志性的紫色短发在雷光余晖中显得妖异而危险,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谑。
“彼此彼此。”
“顾玄天打算把整座天星城当作养料,连自己的子孙后代都不放过。你们顾家——也没比我们干净到哪去。”
洛宛兮在看到桑君夜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是她。
那个在安撒城害死苏妍师姐的凶手。
这笔血债——她死都记着。
“闭嘴!妖言惑众!”
顾星遥怒喝一声,长剑出鞘,星光流转,直接杀向桑君夜。
剑光纵横,却只斩过一道鬼影。
桑君夜已然退开,语气带着几分轻蔑与戏谑:
“抱歉,小姑娘。我对你没兴趣。”
她抬手,遥遥一指广场之外的天空。
“你的对手——在那边。”
洛宛兮顺着方向望去。
只一眼,心脏几乎停跳。
天星城外,天边尽头。
原本清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黑暗吞噬。
无数恶鬼冤魂,如黑潮翻涌,密密麻麻,遮蔽天际。它们张着空洞而贪婪的眼眶,发出凄厉的尖啸,死死盯着广场上一动不动的众人——
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开席的盛宴。
“鬼域……降临?!”
洛宛兮脑中一片空白。
不可能。鬼域距此万万里,绝无可能瞬间降临。除非……有人在这里打开了界门!
桑君夜是怎么做到的?
恐惧过后,她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不能慌。
她没有正面作战的能力,但她有——阵法。
阴阳坠可引天地灵力;本源阵纹可无灵布阵;而此刻的天星城,因大阵破碎、雷劫降临,灵力浓郁得近乎失控。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就在她迅速推演阵式之时——
顾回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彻骨的寒意,响彻全场:
“顾从云。”
“交出顾玄谟、顾玄断、顾玄阴。”
“我可以——给这座城,留一条活路。”
人群中,那三道原本站在顾从云身后的身影骤然僵住,脸色煞白。
顾回舟的目光死死锁定他们,恨意如火。
当年,正是这三人——带头围杀了他的妻子涂山雪。
十几年了。
这一剑,他等了十几年,磨了十几年。
“死!”
长剑破空,剑气如虹,直取三人命脉!
“放肆!”
顾从云一步踏出,合道期威压轰然爆发,手中多出一柄星辰锏,横档在前!
“当!”
恐怖的力量对撞,顾回舟虽强,但毕竟未入合道,被震得倒飞而出,口吐鲜血。
就在此时。
一直沉默站在顾回舟身后的另外两名灰袍人,终于动了。
其中一人,却没有冲向顾从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柄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尖刀。
然后——
毫不犹豫。
“噗嗤!”
刀锋调转,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腹部丹田!
鲜血喷涌而出,却不是红色的,而是黑色的。
与此同时——
“噗!”
原本气势如虹的顾从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捂着腹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身气息迅速衰败。
“这是……什么邪术?!”
顾星遥失声惊呼,连忙扶住父亲。
那自残的灰袍人缓缓抬起头。
兜帽落下,露出一张狰狞到几乎将整张脸撕裂的恐怖疤痕脸。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中满是疯狂:
“顾家主,我的命不值钱,而你的命可经不起折腾。”
然后——
他双手握刀,猛地用力。
将刀狠狠插入了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