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黑色短刀刺入心口的瞬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厉无咎(隐神谷天五)那张布满疤痕的脸终于扭曲了一瞬。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实打实的、连通灵魂的剧痛,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钩子探入胸腔,生生将他的魂魄往外拽。
但他没有停手,反而握紧刀柄,狠狠搅动了一下。
下一刻——
“滋啦。”
刀被他面无表情地拔出。
殷红的鲜血还未落地,那狰狞的伤口却已经开始诡异地收缩、蠕动。无数细小的肉芽纠缠在一起,那是被药物浸泡过的肉体在强制再生。
仅仅三息,心口那道致命的贯穿伤,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愈合如初,仿佛那一刀从未存在过。
反观另一边。
“噗——!!!”
顾家家主顾从云,猛地仰天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掉了脊骨,踉跄着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碎了白玉砖。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扔进了绞肉机,丹田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合道期的灵力瞬间溃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不是受伤。
而是——代偿。
“这就是谷主大人赐予我的力量……”
厉无咎大口喘着粗气,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咧嘴笑了。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疤,并不癫狂,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理性的残忍与虔诚。
“我伤得越重,你就替我挨得越狠。”
他看着顾从云,像是在看一个替罪羊:
“很公平,不是吗?”
“父亲!!”
顾星遥脸色骤变,飞身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入手处,父亲的身体冷得像冰。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恢复,也不是不死之身。
这是转移。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致死伤害,全部转嫁到被下了咒的人身上!
“卑鄙!”
顾星遥怒声喝道,手中长剑星光暴涨,然而声音里却压抑不住那一丝因恐惧而生的颤抖。
厉无咎看了她一眼,眼神漠然,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卑鄙?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举起刀,正要对自己进行第二次“处刑”。
“行了,别玩了。”
一道慵懒妩媚的声音,夹杂着奇异的香风插了进来。
姽婳(隐神谷天六)缓步走出。她一身灰袍被风吹得紧贴身躯,勾勒出柔软得不像是站在修罗场里的腰肢。她那双灰色的瞳孔掠过城外翻涌的黑影,猩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
“正事要紧。”
她指了指天边那越来越近的鬼哭声:
“那些小东西……已经饿得不耐烦了呢。”
她的话音刚落。
一直沉默的顾回舟,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宣言,甚至没有一丝杀气的溢出。
他只是像一个等待了千年的猎人,精准地抓住了那一瞬间的空隙——
“嗡——”
剑光起。
那是他那把生锈的铁剑,平日里用来挑酒壶,此刻却成了夺命的阎罗。
落。
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极致的快与恨。
“噗嗤。”
一颗苍老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茫然之中。
血线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短暂却刺目的凄艳弧线,洒落在顾回舟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灰袍上。
顾玄谟的无头尸体还站着,晃了两下,才缓缓倒下。
全场死寂。
顾回舟站在尸体旁,手中长剑滴血,发出一声声“滴答”的轻响。
他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解脱。
只有一种更深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空洞。
“你们欠雪儿的。”
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却像钉子一样狠狠敲进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甚至没有停顿。
因为他发现——心里的那个空洞,杀一个,根本填不满。
他提剑,走向下一个。
“竖子尔敢!!”
顾从云目眦欲裂,强忍着剧痛,嘶哑吼道:
“遥儿!启动阵法!”
下一瞬——
“嗡!”
主殿方向,星纹再次亮起。
一道厚重、带着血色的巨大屏障轰然落下,将顾家核心区域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像是有人猛地掀开了一层幕布。
那些原本神智昏沉的顾家核心长老和弟子,齐齐一震,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茫然、惊恐、错愕。
紧接着,便是看到满地尸骸后的滔天怒火。
“二哥——!!!”
三长老与五长老几乎是同时嘶吼出声。
他们刚清醒,就看见二哥顾玄谟尸首分离,滚落在脚边。
“顾回舟!你这欺师灭祖的畜生!!”
怒意瞬间淹没理智,两人同时祭出法宝,带着必杀的决心冲向顾回舟。
而另一边。
角落里,顾明踉跄着回过神,满脸茫然地看着四周的炼狱景象。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香风已然逼近。
“哎呀。”
姽婳双手捧着脸,笑得甜美又残忍,像是一朵盛开在尸堆上的罂粟。
“都醒了呀。”
“看来…有点玩过火了呢。”
她的目光流转,忽然落在了瑟瑟发抖的顾明身上。
那一瞬间,像是看见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小郎君。”
她声音轻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带着一丝魅惑的颤音:
“看你细皮嫩肉的,愿不愿意……跟姐姐走?姐姐疼你。”
她伸出手,那只手纤细柔美。
然而下一刻——
“咔嚓咔嚓!”
那只美丽的手在半空中骤然妖化!骨骼暴涨,血肉翻卷,瞬间化作一只布满黑毛与倒刺的狰狞巨爪,撕裂空气,带着腥风狠狠抓向顾明的头颅!
“什么鬼东西——!!救命啊!!”
顾明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一直护着他的那位老管家瞬间挡在他身前,强行催动元婴迎上利爪。
“砰!”
老管家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一爪掀飞,胸口塌陷出一个恐怖的血洞,落地后疯狂咳血,眼看是不活了。
“啊啊啊啊!”
顾明吓疯了。他掏出一堆保命法宝,连滚带爬地往城外逃。
可刚飞起——
“咚!”
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
他一拳砸上去,拳头发麻,眼前的虚空却连波纹都没荡开。
“没用的哦。”
姽婳一步步走近,脸上的笑容逐渐裂开,直到嘴角咧到耳根,妩媚中透着极致的疯狂。
“这座城,早就被我们分割好了。”
“进了笼子的鸟儿,还想往哪飞?”
顾明瞳孔放大,身体剧烈颤抖,裤裆处湿了一片。
“妖女!休得猖狂!”
一声怒喝如雷。
顾家大长老顾玄清终于出手。
合道初期的威压轰然爆发,一剑斩落,剑气如虹!
“噗嗤!”
姽婳那只妖化的手臂应声而断,黑血喷溅。
“啊——好痛好痛!人家好痛啊!”
她夸张地惨叫着,抱着断臂后退,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
下一瞬,她低头看着断口处迅速蠕动、新生的血肉,笑得阴森可怖:
“哎呀,又长出来了呢。长老的剑……不够快哦。”
顾玄清头皮发麻,握剑的手微微一抖。
这群隐神谷的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另一侧。
厉无咎看着扑上来的顾星遥,不耐烦地啐了一口血沫。
“蠢女人,又擅自离队玩游戏。”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黑刀。
这一次——
他将刀尖,缓缓对准了自己的丹田气海。
顾星遥原本想要进攻的身形猛地一滞,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丹田一毁,修士几乎等同于废人,那是比死还可怕的折磨。
而代价——将会由她的父亲承担。
“不……不要!”
她不敢赌,只能猛地收剑,想要去夺那把刀。
然而,这正是厉无咎等待的时机。
他骤然变招,弃刀探手,一把扣住了顾星遥修长的脖颈。
单手提起。
像拎着一只濒死的白天鹅。
“放……开……”
顾星遥双脚离地,拼命挣扎,绝美的脸庞迅速泛青。
厉无咎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他精准地控制着力道,不让她立刻死,只让她——一点点感受绝望。
“遥儿!!”
远处的顾从云彻底失态,双目赤红,强行拖着崩溃的身体冲来想要救女儿。
却在半路——
“砰!”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侧身撞来,将他狠狠踹飞。
烟尘散去。
桑君夜身后躺着一地想要阻拦她的顾家族人尸体。她毫发无损地走来,一脚踩在了顾从云的胸口。
她低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此刻却如死狗般的顾家家主,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平静得近乎冷漠。
“顾家主。”
“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一条狗。”
她脚下微微用力。
“咔嚓!”
白玉地面寸寸崩裂,顾从云的胸骨再次塌陷。
“救……我……”
远处,顾星遥的声音已经微弱不可闻,喉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厉无咎仰头狂笑,姽婳在舔舐鲜血。
桑君夜抬眼,看着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淡淡地补了一句:
“要怪——”
“就怪你们姓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