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的声音在这一刻几乎破碎，被狂风扯得七零八落。
“姐姐……”
她死死拽着萧紫汐的袖口，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眼泪混着雨水横流，“你先走吧。咱们家，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你。”
她是认真的。在这生死存亡的刹那，恐惧反而退去，只剩下一种悲壮的清醒——如果只能活一个，那必须是更有天赋、更能撑起灵枪峰脊梁的师姐。
萧紫汐没有立刻回应。
雷声在头顶轰鸣，鬼啸如潮水般拍打着耳膜。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滴落下的雨水都变得缓慢而沉重。
“姐姐……”萧珏带着哭腔乞求，“答应我，别做傻事，好吗？”
良久。
一只冰凉的手覆盖在萧珏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
萧紫汐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萧珏在那一瞬间感觉到全身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呼完——
“轰！”
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骤然从身边爆发！
萧珏惊恐地转头，只见刚才还气息衰弱的姐姐，此刻周身竟燃起了紫红色的光焰。那不是灵力，那是被点燃的血液在咆哮。
雨水落在她身上，瞬间被蒸发成白雾，发出“嗤嗤”的声响。
结丹后期——半步元婴——元婴初期！
境界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攀升。萧紫汐站在光焰中心，长发狂舞，皮肤下透出一种诡异的潮红，仿佛一位正在自我献祭的神明。
“你先走。”
她没有回头，只是将那个呆滞的妹妹猛地向后一推，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随后就来。”
“燃灵升仙符？！”
萧珏跌坐在泥水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是禁术啊！！姐姐！你会死的！！”
萧紫汐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步步逼近的无脸巨人，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抹深深的、积压了许久的疲惫与解脱。
“小珏。”
她低声呢喃，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从子尧师弟死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退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踏碎了脚下的雨幕。
紫色的灵火在这一刻疯狂倒卷，将她整个人托举至半空。狂风呼啸，雷霆在她身后炸响，将那道纤细的身影映照得如同剪影般决绝。
萧紫汐在空中舒展腰身，脊背紧绷如弓，手中的红缨长枪高举过头顶，枪尖嗡鸣震颤，指向那不可战胜的无脸巨人。
那是她练习了千万遍、早已刻入骨髓的起手式。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标准得就像还在灵枪峰的演武场上，就像那些早已回不去的、大雪纷飞的清晨。
此刻的她，不像是个赴死的战士，倒像是个一身风霜、终于踏上归途的旅者。前方是深渊，可她眼中却只有仿佛即将归家的安宁。
她看着那毁天灭地的怪物，唇瓣轻启，吐出了那句足以抽干她最后一滴心头血的决然低语：
“此招名为——”
“断、龙。”
“汐姐————！！！”
一道嘶哑、急促，甚至带着破音的吼声，如同一支利箭，硬生生穿透了漫天雷雨，狠狠扎进了萧紫汐早已封闭的心脏。
她猛然一怔。
浑身的紫火都随之颤抖了一瞬。
这个称呼……这种语调……
“子尧……？”
她下意识地回头。
视线尽头，一个身影正不顾一切地狂奔而来。
是洛宛兮。
她发髻散乱，脸上全是尘土与血痕，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手中死死攥着一枚血色木牌，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巨人的方向掷出——
那是涂山灵之前给她的，堪比合道初期全力一击的攻击法宝。
同时，她张开嘴，喊出了那句尘封已久的暗号：
“风起了——！！！”
这一声，在这暴雨如注的黑夜里炸响，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萧紫汐脑海中的迷雾。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刻入骨髓的记忆。
千百个画面如走马灯般轰然倒灌——
那一年，灵枪峰山门初雪。
那一年，她还只是个锋芒毕露的大师姐，身后总跟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那个少年笑得没心没肺，眉眼弯弯，举着长枪冲她喊：
“师姐！咱们约好了啊！要是哪天我被人围了，你别管我！”
“只要我一喊这句，你就给我往死里打！或者赶紧跑！放心，我命大，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当时皱着眉骂他胡闹：“这种晦气暗号，最好一辈子都用不上。”
少年却在那场大雪里笑得灿烂：“那当然。”
风起了。
那是撤退的信号。
那是……活下去的约定。
“噗！”
身体比思维更快。萧紫汐毫不犹豫地狠狠咬破舌尖，精血入喉，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
原本准备冲向敌人的决绝攻势，在空中硬生生折返！
她一把捞起还在发愣的萧珏，甚至来不及解释，整个人化作一道凄厉的紫光，向着反方向疯狂暴退！
“开——！！！”
远处，洛宛兮双目赤红，嘶声大喝。
那枚被掷出的血色木牌在空中骤然停滞，紧接着——炸裂。
古老而苍茫的咆哮声响起，一尊巨大的九尾图腾虚影在雨幕中仰天长啸。
“轰————！！！”
世界失去了声音。
堪比合道初期全力一击的恐怖妖火，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不是燃烧，而是湮灭。
那个空间瞬间被炸出了一个短暂的黑色奇点。白炽的光芒吞没了雷电，吞没了暴雨，也将那看似无敌的无脸巨人与躲在后面的桑君夜彻底覆盖。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因为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连惨叫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然而——
刚刚落地的洛宛兮脸色骤变。
为了确保命中，她离得太近了！那可是合道境的一击，哪怕是余波，也足以将这片区域夷为平地！
热浪扑面而来，阴阳坠疯狂运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却根本挡不住这铺天盖地的毁灭气息。
“不要！！”
远处的萧紫汐回头，瞳孔骤缩，目眦欲裂。
但有一道身影，比风更急。
许青阳。
没有人看清他是何时动的。他就像是一道强行撕裂空间的剑光，瞬间出现在洛宛兮身前。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句废话。
他一把抱住洛宛兮，转身，将她的头死死按在自己胸口，用自己宽阔的后背，迎向了那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藏锋剑发出悲鸣，自动护主；阴阳坠光芒大盛，两件法宝交织成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
“砰！”
那是撞击气浪的闷响。
“轰隆隆——！！！”
狂风肆虐，烟尘蔽日。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终于重归死寂。
原本这一块的白玉广场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方圆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坑。
焦土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残留着令人心悸的高温与妖力，仿佛大地上一道丑陋而狰狞的伤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