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领域与武道领域雏形在半空中彼此侵蚀、撕扯，发出的声音不再是轰鸣，而是像两块巨大的磨盘在互相碾压，空气中充斥着细密而尖锐的碎裂声。
涂山灵悬浮在领域中央，双足离地三寸，九尾微张，狐瞳如万年不化的玄冰。
在这近距离的角力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领域，并不完整。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规则”。
那是一种极其粗糙，却异常蛮横的存在方式。不像修士顺应天道、以法合道，更像是一个倔强的人，凭着胸中一口气、一身滚烫的骨血，硬生生在天地规则的夹缝中，撑起了一小块“只认自己”的方寸之地。
“人族的武道……”
涂山灵低声自语，看着那个在暴风雪中如磐石般的身影，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审视，“还真是……麻烦得像块硬骨头。”
她抬起右手，五指对着虚空缓缓收拢。
“咔——咔咔——”
原本铺开的冰雪领域骤然压缩。
漫天无序飘散的冰晶仿佛得到了军令，不再乱舞，而是沿着领域的边缘疯狂凝聚、压缩，化作一道道高速旋转的寒霜刃轮。每一道刃轮边缘都薄如蝉翼，切开雨水时连声音都被吞没。
“绞。”
涂山灵指尖轻弹。
数百道刃轮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从四面八方将玲珑真人彻底包围。不是直线的撞击，这是一场精密的、足以将钢铁切成肉泥的封域绞杀。
玲珑真人站在原地，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眉头终于轻轻一皱。
她能挡。
拳风如雷，每一拳轰出都能震碎数道冰轮。
但每挡一次，她周围那一层薄薄的武道领域雏形就会被削去一分。这不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对规则掌控度的降维打击。
“啧。”
她侧身避开一道几乎贴着脸颊掠过的霜刃。几缕发丝被无声切断，还在空中飘荡便瞬间被冻结成冰粉，簌簌落下。
寒气顺着断发处侵蚀而来，皮肤上传来一阵类似烧灼的剧痛——那是冷到了极致的错觉。
下一瞬，她抬拳轰碎正前方的巨大冰轮，碎裂的寒气却如附骨之蛆，顺势反噬而上，沿着她的手臂疯狂蔓延。
短短一息，半条手臂已被冰霜覆盖，经脉中的气血流转变得滞涩无比。
玲珑真人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层泛着蓝光的死寂冰霜，忽然笑了。
她甩了甩手，冰屑纷飞。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遇到猛兽时的亢奋。
“原来如此。”
她抬头看向涂山灵，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烈火在燃烧，“面对这种切割规则，单靠拳脚这副肉掌，确实有点吃亏。”
话音未落。
她猛地后退一步，原本扩张的武道领域雏形随之收缩回体内。
放弃防御？
不。
在那一瞬间，周围恐怖的冰雪压迫感骤然加重，仿佛要将她彻底碾入冰狱深处，连呼吸都凝结成霜。
玲珑真人却浑不在意，她高声一招：
“兵器，借我一用！！”
她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风雪，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下一瞬——
“嗡！！！”
一声低沉、苍凉，却充满杀伐之气的枪鸣，从天边远处炸响！
那是埋藏在泥土下的兵魂在回应，是某种未尽战意的共鸣。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破空而出，撕裂雨幕，如一条逆流而上的怒龙，呼啸着飞向玲珑真人。
长枪旋转着穿过风雪，枪身上斑驳的血迹与纹路在冰光映照下逐一亮起。
玲珑真人看也没看，反手一抓。
“啪。”
稳稳握住枪杆。
入手冰凉，沉重，带着属于战场的血腥气。
“轰——！”
气机骤变。
如果说，方才的玲珑真人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厚重、沉稳。
那么此刻，当指尖触碰到枪杆的刹那，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刺得人双目生疼。
她单手提枪，枪尾重重点在即将冻结的地面上。
“接下来——”
她歪了歪头，看向空中的涂山灵，嘴角扬起一抹肆意的弧度，语气轻松却带着森然寒意，
“咱们换个打法。”
涂山灵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作为活了千年的大妖，她认得这种气息。
这不是修士御使法宝的灵动。
这是纯粹为杀戮、为破阵、为在万军从中取敌首级而存在的——兵家武道。
“原来如此。”
涂山灵轻声开口，指尖的寒气更盛，“你真正擅长的，是枪。”
玲珑真人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动了。
一步踏出，枪随身走。
周围凝固的空气被这一枪硬生生挤爆，发出一声爆鸣。
没有繁复的花架子。
只有一个字——
快。
快到连神识都难以捕捉，快到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红。
枪尖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赤线，那是一种极度的凝聚，将所有的精气神都汇聚在这一点寒芒之上。
“铮——！！！”
枪尖与冰雪领域正面碰撞。
刺耳的尖啸声瞬间炸裂。
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寒气减速、冻结。这一次，那是纯粹的物理贯穿！
枪意如龙，赤红色的武道真意裹挟着枪身，一路碾碎无数旋转的冰轮，势如破竹，直取涂山灵眉心！
涂山灵面色微变，身后九尾齐展，冰雪领域瞬间回防，在她身前瞬间叠加出三道厚重的玄冰壁垒。
“砰！！！”
第一层，碎如齑粉。
第二层，炸裂成渣。
第三层，甚至尚未完全凝实，便被那霸道的枪意生生震散！
余波袭来，涂山灵在空中飘然后退半步。
仅仅半步。
但这却是这位渡劫期大妖自现身以来，第一次被人正面逼退。
玲珑真人脚步不停，得势不饶人。
她手腕一抖，长枪如臂使指。枪走中宫，横扫、点刺、挑杀，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窒息。
每一枪，都精准地刺在领域流转的节点上。
每一枪，都是为了破域、破势、破防！
原本完美的冰雪领域，竟被这蛮不讲理的枪法，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缺口。
涂山灵站在风雪漩涡之中，九尾轻轻摆动，将那些侵入身前的枪劲拍散，重新汇聚冰霜。
她看着下方那个持枪而立、周身热气蒸腾宛如战神的女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褪去了原本的高高在上与轻蔑。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久违的、属于强者的认真。
“有趣。”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过有些干燥的嘴唇，眼底寒光大盛，
“看来这场架，不打到一方筋断骨折……是停不下来了。”
轰——！
风雪再度暴涨，将整个战场彻底淹没。
而那声激越的长枪低鸣，却在风暴中心，愈演愈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