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真人双腿微曲,像两根生根的铁桩,重重钉入地面。白玉广场的废墟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纹瞬间扩散至百丈开外。
她单手拖枪,枪尖斜指地面,脊椎大龙在这一刻瞬间崩紧,发出一连串类似弓弦绞紧的脆响。滚烫的气血如水银般轰鸣冲刷着地面,将那杆长枪染得赤红如血。
她抬头,目光穿透风雪,死死锁定悬浮在半空中的涂山灵。
那一刻,她的起手式与不久前那个决绝赴死的萧紫汐,竟有了刹那的重叠。
那是灵枪峰一脉相承的杀招。
但不同的是——
萧紫汐是悲壮的决绝,是飞蛾扑火。
而玲珑真人,是无可匹敌的霸道,是真龙探爪。
长枪在地面划出一道凄厉的火星,随后猛然上撩。
赤红的武道真意在枪尖疯狂压缩,甚至因为密度过大而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看好了!!”
玲珑真人的暴喝声穿透雷云,震荡四野:
“此招——断、龙!!”
枪出。
逆空而上。
这一枪并非刺,而是一记蛮横至极的“撩杀”。
一道猩红的半月形枪芒脱手飞出,带着足以斩断山岳的恐怖动能,由下至上,狠狠轰向空中的冰雪领域。
风雪,骤然失序。
原本严丝合缝、笼罩天地的冰雪领域,被这一枪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狭长裂缝。裂缝之外,狂暴的气流倒灌而入,外界的雷雨与内部的极寒疯狂对冲,发出连绵不绝、宛如琉璃炸裂般的爆鸣声。
这是绝对规则被蛮力强行撬开的征兆。
涂山灵悬立于风雪中央,九尾微震,脚下繁复的冰纹迅速蔓延,试图修补那道裂口。
可下一瞬——
“轰!”
沉闷的踏步声响起,震得周围悬浮的冰晶瑟瑟发抖。
玲珑真人已经再次欺身而上。
她不再后退,不再防守。那杆借来的长枪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枪身赤红,每一次挥动都带起灼热的红浪。枪尖低垂,看似随意,却在每一次抬手的瞬间,都精准得近乎残酷。
破冰。
不是单纯的击碎,而是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找准了冰雪领域流转中最薄弱的“气机节点”,一枪贯入!
“铮——!”
枪尖点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上。
然而那一瞬间,整座冰雪领域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仿佛一根紧绷的琴弦被狠狠拨动。
涂山灵那双淡漠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领域,正在被“肢解”。
不是被压制,也不是被抵消。
而是像一个精密的机关被暴力拆卸大师盯上,正在被一种极端蛮横、却又无比精准的方式,逐寸瓦解。
“武道直觉……居然能敏锐到这种地步?”
涂山灵冷哼一声,九尾齐动,原本试图修复的领域猛然反扑。
温度在这一刻跌至冰点以下。
那种寒意不再只是冻结血肉,而是带着某种精神层面的寂灭,开始侵蚀神魂与意志。大片雪白的霜纹顺着空间攀附而上,甚至开始覆盖玲珑真人身后那尊原本炽热的武道虚影。
玲珑真人闷哼一声。
她前进的脚步被迫一顿,肩头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连呼出的热气都在离唇三寸处变成了冰粉。
可她非但没有退,反而顶着那股透骨的寒意,咧嘴笑了。
“这才像样嘛。”
下一刻——
她双臂肌肉暴起,猛然将长枪倒提。
不是刺。
而是——砸。
“给老娘——开!!”
“轰——!!!”
枪尾狠狠砸在地面的刹那,大地仿佛被一头太古凶兽践踏。
方圆十丈内的白玉地面瞬间粉碎,深埋地底的冰层崩塌。一股狂暴的震荡波顺着枪杆导入地下,再从地底反冲而上!
武道领域雏形随之猛然扩张!
那不是温和的扩散,而是一次积蓄已久的爆炸。
原本严密的冰雪领域被这股反震之力硬生生震得失衡,无数锋利的冰晶如倒流的暴雨般冲天而起。
气浪翻滚中,涂山灵被这股蛮横的反震之力逼得九尾齐展,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
她的靴底在坚硬的冰面上拖出一道长达数丈的深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呼……”
玲珑真人保持着砸地的姿势,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体内气血如洪炉运转,肩头的冰霜在炽烈的热浪冲刷下寸寸崩碎,化作水汽蒸腾。
她单手抬枪,遥遥指向涂山灵。
枪尖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种棋逢对手的极致兴奋。
“老狐狸,”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挑衅,咧嘴笑道,“你这领域,要是再慢一点修补——”
“这天,可就要塌了。”
涂山灵稳住身形,沉默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乱的衣摆,随即,轻轻抬起了右手。
“咔嚓。”
九条狐尾同时亮起耀眼的冰蓝色光芒。
那原本笼罩四方的冰雪领域,竟不再试图维持完整,而是开始了自我崩解。
无数碎裂的领域碎片化作漫天冰霜符纹,在空中疯狂旋转、压缩、重组。
这是她的选择。
放弃“稳”,放弃“控”,换取极致的——“杀”。
“既然你这么喜欢近身。”
涂山灵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异常冷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本座,便陪你打近一点。”
话音落下。
她一步踏出。
漫天飞舞的领域碎片瞬间凝聚于她身侧,光芒一闪,化作一柄通体冰蓝、半透明的长刃。
刃身之上,流转着令人心惊的规则之力。
那不是凡铁打造的法宝,而是她的领域本源所化——触之必冻,斩之必亡。
她挥刃。
动作优雅,却快若惊雷。
天地在这一瞬失声。
冰刃与赤红长枪,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正面硬撼。
“铛——!!!”
足以刺穿耳膜的金铁交鸣声轰然炸裂。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横扫而出,方圆百丈内的雨水瞬间气化。远处尚未倒塌的几座残破殿宇,在这股余波中连抵抗都做不到,瞬间化为齑粉。
“蹬、蹬、蹬!”
玲珑真人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一个深坑。
手中的枪杆剧烈嗡鸣,几乎要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染红了枪柄。
而对面,涂山灵同样倒退数丈。
她手中那柄由规则凝聚的冰刃边缘,竟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两人同时站定。
狂乱的雨雪重新落下,打在两人身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短暂的死寂中,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不错。”
涂山灵垂眸看了一眼冰刃上的缺口,低声道。她抬起头,那双异色瞳孔中,最后的一丝轻蔑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已经很久……没人能逼本座,用这种方式战斗了。”
玲珑真人随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也不管虎口的伤势,只是将长枪横在胸前。
“彼此彼此。”
下一瞬。
她的眼神陡然锐利如鹰。
“再来!”
轰!
身影消失。
枪意彻底展开,不再有任何试探,不再有任何保留。
冰刃与长枪再次在空中交错,快到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每一次碰撞,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在崩裂;
每一次错身,都是与死亡擦肩而过的贴近。
冰雪领域的残片如坠落的星辰般在空中疯狂掉落,武道领域雏形在撞击中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