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冲洗着庭院里的一切,原本就青葱的叶子更加苍翠欲滴。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水中的鱼儿也活跃可爱。阴郁的天空下是比平时更盛的生机。
一向喜爱雨天的夜婉清此时并没有赏雨的兴致。
这天她睡醒以后,发现师父给她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不多,主要是说她现在可以出师了,而她师父要离开一段时间。旁边放了许多张地契楼契。
“我离开了之后这些身外之物对我而言没什么用,就留给你吧,可以保证你吃穿不愁,剩下的路,就由你自己去闯吧。”
“光是看着信我都能想象到师父那欠揍的表情……”夜婉清摇摇头,虽然如此,但她还是很舍不得她师父的。她刚才数过那些地契,发现基本上涵盖了江南的各种产业,以及这座庭院,现在也都是她的了。她心里暗忖:“总有一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她自是知道师父的财力不浅,但未曾想过他名下产业如此庞大,可以说,江南境内百分之七十的收入都是他的。师父在外总是一副贵公子的形象,但是江湖中人都知道他是如何可怕的存在,他年纪轻轻,法术境界却已登神,论这整个天下都找不出几个他的对手,也从未有多少人见过他,只知道他名号为“苏”。
而夜婉清,是他的关门弟子。夜婉清悟性极高,颇有他当年的感觉,只不过夜婉清在他的教导下只修炼过两年,因此她还没有达到半仙境界,却已经比常人厉害许多了。
她收好这些物品,换了一身稍显华丽的衣服,出去了。
以前苏从不让她进入江南的酒楼,而如今只剩她一人,自然也是自由许多,她十分好奇,便进了一家江南最大的酒馆——云水楼。
一进去,小二堆着满脸的笑容迎上来:“客官几位?”
“嗯,只有我一人。”
“好嘞客官,您请入座。”
小二把她安排到了一处较小的桌子,想是瞧她衣着不是多么显贵,便是草草安排了一下,夜婉清也没过多在意。这两年以来虽是静心修炼,却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反,近至木渎小镇,远至京城,她都有去过。平日里风尘仆仆,身上银钱足够,但并不挥霍,就当自己是一个平常的行走江湖的少侠一般。
她看了看食谱,这里确实是价格不菲。点了几个自己感兴趣的,“就这些吧。”
来云水楼的食客络绎不绝。其实开这么大的酒楼,除了赚钱,最重要的是这里能收集到各种情报,她以前总是不明白为何师父什么都知道,如今她明白了。
这个时候,一个穿着“清凉”又风情万种的女人朝她走来,问道:“哟~妹妹可是夜婉清?”
她有些惊讶,看着面前的女人又十分戒备,反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妹妹别怕嘛,你该叫我一声江姐。奴家可是受苏公子所托,再次等候一位蓝衣女子前来~呵呵~”
“穿蓝衣服的女子多了,你怎么就知道是我呢?”
“妹妹手持一把幽冥扇,寻常人家的女子莫说是把玩,单是拿着它都费劲,若非武功高强之人,又怎会随身携带此物?”
夜婉清听此,看了看手中的折扇。这女人看似是在推测,实则胸有成竹;她的幽冥扇是师父送给她的,外观像是人骨制成,却泛着玄铁光泽的武器,这女人并不简单。于是便放下了戒心。
“江姐好眼力,不知您找我何事?”
江妤笑意盈盈,“我们借一步说话。”
两人进了酒楼的后院。
这里布景雅致,景色秀丽,虽是一处院落,却见得主人之品位。
“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不讲废话了。那日公子专程过来,交代我说他要离开好一段时间,而此后你一定会来这里,于是让我转达你一些东西。”
“师父给我留了一封信,上面已经交代了一些内容,为何还要专门让你来转达?”
“江南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若直接告诉你,以你的性格一定会立刻启程,你虽然不是王朝中人,但到底也是声名显赫,此时此刻,许多双眼睛都在盯着我们,所以我们要事事谨慎小心。”
夜婉清垂眸,想着对策,她大概明白了,此行是必须要离开江南的,但是如何“合理”地离开,是目前要解决的问题。
“所幸,我们的眼线遍布江南,而对方并未察觉。这几日你可以四处转一转,了解一点消息,必要时我们会制造冲突,助你离开。”
云水楼不愧是江南第一酒楼,菜肴果真十分美味,夜婉清吃得十分满足。毕竟事情再紧要,也总要填饱肚子,而且刚才她听得云里雾里,找不到头绪,再着急也无济于事。
“吃饱喝足,就先回家吧……师父到底有什么任务要交给我啊?”
突然间,阴云密布,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大雨,好在她轻功极好,只淋湿了一点,她也没有换衣服,而是选择在亭子里坐着,听着雨声,看着水中泛起的涟漪,觉得心中十分宁静。
再隐蔽的眼线也不会万无一失,江姐为何会那么肯定自己的眼线不会被觉察到呢?
比一般的暗卫还要更隐蔽?
不对,总会有更隐蔽的眼线……
如果没有眼线自然不会被发现咯。夜婉清这么想着……
对啊!就是没有眼线!
夜婉清想通了这些,心想到江姐可真是万分高明。
想要不被发现,自然是不能要一般人那样在暗处布置,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将这些人都暴露在明处,上至贵族公子小姐,下至小厮仆人,都不会是无用之人。
“必要时我们会制造冲突,助你离开。”
想着江姐的话,夜婉清心中窃喜,“也许我已经找到了离开江南的方法。”
接下来几天,夜婉清在各处闲逛、收集信息,甚至走远了很多天都不会回家。与此同时,她发现最近来了许多新面孔,而且这些人非富即贵。码头的船夫也比平日里更加忙碌,运输着各种各样不知名的货物。
“老伯,为何最近如此忙碌啊?”
那船夫也是累了,坐在一旁的石阶上,本来是不想搭理夜婉清,但见到她手中的”寒夜“,轻轻叹了口气:“唉,姑娘有所不知,这最近啊有许多别的地区的商贩,要前往京城,江南是他们必经之地,所以他们在此停留也是正常。”
“可我看他们非富即贵,不像是单纯的商贩。”
“是这样,这些人当中有许多是贵族的公子小姐,都是王朝亲眷,有些远在边境的也都回来了。”
“千里迢迢赶来京城想必是有什么大事,老伯可曾知道?”
“这老夫就不晓得了。唉,姑娘啊,先不跟你闲聊了,今天还有许多货物没有运出去呢……”
“少侠不知道吗,三个月之后慕镇将会举行封后大典,届时不论王朝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可进入都城与王同庆。”
说话这人十分年轻,眉宇之间透露着秀气和俊美。他衣着看起来平常,但细看那料子却不是一般人会用的。
夜婉清闻言,问道:“阁下看着不似等闲之辈,敢问尊姓大名?”
“少侠唤我长亭便好。”
夜婉清作揖:“长亭阁下。”
长亭摆摆手说:“少侠不必这么客气,我本是来江南找我亲人,今天有空便出来转转。话说回来,我看你很是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长亭认真思索片刻,忽地眼前一亮,“对了!我是在书上见到过你!”
“书上?!”这下子把夜婉清整迷茫了,怎么会在书上,该不是他记错了?
“你是夜婉清少侠对吧?!”
“额……是的。”
“没想到我这一趟竟能遇到少侠你,看来我这一趟真的是来对了!”长亭看上去十分激动,不像是装的,但这情景弄得夜婉清很是尴尬,于是她连忙转移话题:“你刚才说慕镇要封后,可我记得毓夫人盛宠,位同副后?难道是要封她?”
“嗯……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但好像不是。先王后在慕镇心里很是重要,尽管毓夫人独揽宠爱,却迟迟未被封后。我想,如果是毓夫人,也不会等到现在,怕是慕镇遇到了更加倾心的女子。”
突然,一种令人不适的感觉升起,仿佛有人在窥视着自己,夜婉清向四周望去,却无所发现。
“少侠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监视我们。”师父曾经嘱咐她,在民间时,若无必要,尽量不使用法术。而对方能在空旷之地不露痕迹,必然也是使用法术的缘故。以夜婉清的术法武功,这点小伎俩根本不够看的。
长亭脸上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这期间江南人员流动频繁,感觉到不安是很正常的,但少侠你武功高绝,定不会有事的。”
夜婉清不置可否,但这种敌人在暗我在明的感觉实在是很不舒服,她暗下决定一定要把这些人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