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海都总督和罗马皇帝看我的脑袋值几个钱,你们就砍了去,拿去人人夸二世那换钱。」
「我要有1亿金币,我要你们干什么?啊?你们既然能当总督和皇帝,就有能耐去搞钱,要不然就回家抱孩子去,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去去去,自己想办法。我警告你们,海都总督和罗马皇帝,少拿这点屁事来烦我。」
如果我能把上面这几段内心的独白一吐为快,那人生该是多么轻松啊。
「抱歉,君十一,不是我不想帮你,1亿金币的数目实在是太大了。我真的是爱莫能助啊。」
然而,残酷的现实不仅能让我低下头颅,还能让我嘴脑分离。
当总督提出1亿金币的那个时刻,会议其实就已经结束了,因为我既没有这么多钱,也不可能答应。尽管总督和君十一还尝试着给我戴高帽子,但我始终都保持沉默。最后他俩也不想自讨没趣,一个忙着处理政务,一个要回家主持大局,会议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由于君十一回君士坦丁堡需要去港口坐船,所以我便跟来给他送行,顺便解释一下刚才的行为。
当然了,说是解释,其实就只是外交辞令。尽管嘴上一口一个抱歉,但我的内心毫无歉意。无非是做一做表面功夫,给两边找个台阶下罢了。
「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我也没想到,教皇陛下竟然欠了1个亿的金币。」
好在他也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是他有求于我,所以没有过多苛责。不过有一点则是君十一不知道的,那就是我也有求于他。
「这不打紧……」我斟酌自己的词语,谨慎地以开玩笑的方式向君十一说道,「君十一,我在和总督大人聊天的时候,他跟我说你是个女儿控,倘若不是在谈正事,那么你一定三句话不离自己女儿。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啊?」
「哦,你是在说我的女儿索菲亚呀。」君十一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总督大人也太不厚道了,怎么能把我跟他说的这些家常都聊给你听呢。」
「因为你实在是说得太多啦!总督大人和我抱怨说『君十一那家伙,见人就夸自己的女儿。开口我的女儿多么漂亮,闭口我的小棉袄多么贴心。好不容易有段时间安静着发呆,结果凑上去一问,脑子里想的还是我这段时间不在家,女儿会不会瘦了……』」我笑着打趣道,并趁机观察君十一的反应。
「总督大人比我也好不了多少。他和我聊天的时候,一谈起自家的儿子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嘴里说过的话比竞选总督时的演讲稿还要长……」君十一顿了顿,「卡洛,你还年轻,不懂我们这些为人父母者的心情。只有当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你才会发现,生命中竟有如此宝贵的存在,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让你时时刻刻牵挂担心、操劳忧愁,却又甘之如饴。」
「……」
想来那位名为索菲亚的公主,必定是得到了君十一极多的关爱吧。看着君十一满脸幸福的表情,我不禁沉默了好半晌。
「我自是理解不了为人父母者的心情。可我知道,不管双亲如何爱护子女,他们终究也是要长大独立,去组建自己的家庭的,尤其是女儿。她们的前半生属于名为父亲的男人,但是后半生却属于名为丈夫的男人。据说您的女儿索菲亚也已经到了适婚年龄……」
「我不会允许任何男人把索菲亚从我身边带走!」我话还没说完,君十一就已经吼了出来。青筋暴起,满面的怒容。「她还不能离开我!她还那么小,还不过只是个要抱抱、要亲亲的孩子,怎能这么快就……」
君十一不断诉说着他对自家女儿的爱,以及不愿女儿离去的心愿,说到动情之处甚至不由得哽咽了起来,一双大大的圆眼也变得通红,右手不禁地去擦拭眼角的泪水。但不知为何,手指刚触碰到脸颊时,他却身形一愣。在拭去泪水后,他反倒沉默了下来,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先是仔细地打量我,然后摸着自己的胡须思忖了片刻,最后再以狐疑的神情向我问道:
「卡洛,从刚才开始起你就一直在引导我谈论索菲亚,莫非你……」
啊啊,终于要来了吗。君十一,不然你以为我陪你走了一路是为了啥?同志们看好啊,接下来可是重点中的重点,记得圈出来,要考的。
「父亲大人,您看小婿我……」
「滚!」
还真是简单明了啊。搭嘎,この卡洛は諦めない男だよ。
「父亲大人,您别生气,来,消消火。您看,咱们已经到港口了,那艘挂着仙人掌雄鹰旗的大型帆船就是我的。您不是喜欢喝可可嘛,来,咱们上去喝两杯可好?」
「不用。国王陛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在下俗务缠身,所以就此别过吧。」
话音未落,君十一便面色铁青地领着护卫径直离去。我理应追上去挽留他,并尝试着继续刚才的话题。但他三步并作两步、急着和我们拉开距离的身影着实有趣。我驻足看了一会,直到他们远去之后才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对他高声呼喊:
「尊敬的东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陛下,欢迎您下次再来,我会在此恭候您的大驾!」
(♯▼皿▼)
君十一应该是听到了我的话,并且感受到了我的热情。所以他走得更快了,背影也很快地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啧」
熟悉的砸嘴声从我的背后传来。嘴角上扬,我无声地笑了笑。
「怎么了,桑丘,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一回过头来,映入眼帘的便是骑士队长的怒容。
「陛下,不是对您,而是对刚才那个妄自尊大的家伙。」
「说不上妄自尊大吧。他好歹也是罗马皇帝,摆摆谱也是应该的。」
「东方蛮子有什么资格自称罗马?他一个既不拉丁、也不罗马、更不帝国的君士坦丁堡市长装什么装,刚才要不是您在背后打手势,我们骑士队早就拔剑了。」
既不拉丁、也不罗马、更不帝国……桑丘,你还嘴巴也忒毒了吧,专往人痛处戳。。
「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生气。我要拐走他家闺女,挨两句骂也是应该的。」
「这我就更不解了。咱们金盆岛虽然不算大国,但日子却过得有滋有润,要粮有粮、要钱有钱,陛下您振臂一呼,顷刻间便有上万精锐跟随。再加上陛下您雄才大略、英明神武,又有美男子的美誉,何愁找不到女人?」
哦哦,可以啊桑丘。不愧是我从医院骑士团带过来的人,竟如此懂说话的艺术,不仅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还拍了领导的马屁。这个月我给你加薪。
「因为漂亮的女人俯拾皆是,但合格的王后却是万里挑一啊。再过几个月我就要满20岁,不能再拖了。」
通常来说,王室子女的婚姻大事是不用发愁的,因为在他们成年之前,父母有最少十年的时间来给他们挑选合适的对象;他们的结婚年龄也普遍偏早,大概15岁多一点就可以洞房花烛了。但我不一样,作为家中的三子,我原本是没有机会继承王位的,我的父亲也早早地就把我送到了医院骑士团,若不是我的大哥因为打猎事故去世,二哥感染了天花后被训练有素的医生治死,金盆岛的王冠压根就落不到我的头上。
我17岁的时候从玫瑰岛(即罗德岛,罗德的意思就是玫瑰)来到金盆岛登基。尽管我是先王的儿子,但生活习性和举止言行之间却俨然是一个医院骑士团的骑士,被不少臣民视为外人。一些心怀不轨者借机掀起叛乱,害的我花了2年半的时间才物理解决掉这些带来问题的人,坐稳了江山。
至于坐稳了江山之后嘛……嗯嗯,古人云:饱暖思……咳咳,不对不对,我可是国王。好色?国王的事那能叫好色吗?那叫为国受累,辛勤耕耘,播撒春种。懂不懂啊你们。
「可我还是不明白。」桑丘不解地摊开双手,「靴子半岛上想要和我们结亲的王公贵胄遍地都是,说媒提亲的都快把王宫的门槛都给踏平了。您又何必非得娶他的女儿呢?」
「因为他的女儿年纪合适,刚好可以为我诞下继承人;此外,她还能够给我带来一笔丰厚的嫁妆。」
国王挑选配偶,一看女方本人。首先,她人必须年轻健康,这样才能生下健康的继承人;其次,她的品行也要端正,因为历史无数次证明,一个骄横跋扈、不守妇道的王后只会给丈夫与国家带来灾难。最后,她的相貌也要好看,最起码不丑,不然男人实在没有爬床生娃的动力。从目前得知的消息来看,君十一的女儿似乎达到了这一要求。当然,实际是否达到,还需亲眼目睹方可知晓。
二看女方的娘家。女方的娘家地位尊贵,生成来的娃才能算是名门正统,众所服焉。这一点对我们金盆岛格外重要,因为在很长的一段历史里我们都只是一个伯国,虽说现在已经升格为王国,但还是被不少传统贵胄视为暴发户。与有古老传承的东罗马帝国结合,不仅能够使我们的地位得到广泛承认,还能让我们更好地融入外交圈里。
三看女方带来的嫁妆。这没啥好说的,毕竟是个男人都喜欢富婆,肤白貌美、前凸后翘、不爱玩钢丝球的那种。虽说君十一穷得都快当裤子了,但我还是可以要一些别的,你看,东罗马帝国的皇冠我就觉得很不错(君十一年近半百,没有儿子)。即便继承不了帝国,给我国商人争得在君士坦丁堡的免税特权也是阔以的。
「那,陛下,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这个嘛……去那吧。」
「陛下,您说的是那里吗?」
顺着我的指向,桑丘看到了一家附近的酒馆,但他又敢太确定。
「对。」
「可是那家酒馆太简陋了,还是露天的……这,这完全与您的尊贵身份不匹配呀。」
「不不不,这你就错了。我要的就是露天。」
「嗯……好吧,陛下。请您稍等片刻」
桑丘没有理解我的心思,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我的命令。他先是派了两名骑士小跑至那,包下了整个店面,等到当前的客人被尽数驱散以后,才领着我走向店面。不仅如此,他还亲自用手帕反复擦抹桌椅,直到确认没有任何油腻污渍以后再示意我坐下。
没过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食物与酒水也端了上来。同样地,他还是先亲自小尝了两口,确认安全无毒后才呈到了我的面前。
「陛下,路边店家的粗茶淡饭,您将就一下。」
「瞧你这话说得,好像当年我没在玫瑰岛啃过黑面包一样。让大伙都坐下吧,喝杯酒暖暖身子。」
「是。」
就这样,我们一行人在一家露天酒馆驻足歇息。除了少数几个站岗的外,我和骑士们都在一边喝酒一边享用食物。你别说,这家店的厨师手艺还真不错,着实让我饱餐了一顿。
「陛下,您看。」
在我结束进食1小时后,一群熟悉的身影又回到了我们的视线。只见他们神情焦急地左顾右盼,还时不时地拦住过路人,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人似的。看着他们满头大汗、忙上忙下的样子,我不禁哈哈大笑,直到笑够了才站起身来,一边招手一边大声呼喊:
「尊敬的东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我说过,我会在这里恭候您的大驾!」
说完,我又忍不住笑了。
「陛下,您早就知道他们会回来?所以才特意选了个显眼的露天酒馆,好让他们看见吗?」桑丘惊奇向我问道。
「我从海都总督那里知道,在海都包下一条前往君士坦丁堡的远洋船最少需要1000金币。除此之外,我还听他说君十一已经破产了,就连旅店的住宿费都是靠他在接济。」
「……」
桑丘沉默了片刻,过了半晌才幽幽地说道:「有钱罗马皇帝,没钱君堡弟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