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晨,与往常一样,在定时的闹钟响铃前的一分钟醒过来,习惯地按下按钮。
通过从口中呼出的,仅属于自己体温的白气,确认自己存活的形态。我知道,长镜中只映照出迂腐的躯壳。把过长发,自己的意识被冬季的自来水拉回这一端的世界,再接过热水,想去触及那一端的梦。
你是谁?
我知道,我也不去祈求,也不像小女孩一样去奢望。
脱下洁白的睡衣,细心保养的肌肤暴露在污浊的空气之中。缓慢套上灰色的冬季校服,身体的行动跟不上大脑。右手伸进明显大一号的浅米色夹克,纤细的指尖游走于不可视的琴键之上。
我知道,冬季的雨比雪更加我行我素,他们想停就停,想下就下。他们不为他人而活,不凭他人的意识所以驱使,仅为自己而起舞,仅为自己而谢幕。他们的目的地明确,丝毫不迷茫于这三千世界之中。
我知道,冬季的雨比雪更能带走活着的温度,他们更加无情,更加冰冷,更加像活着的人们。如同剧毒,一步步优雅、残酷地蔓延上神经。这是如此吵杂,如此喧闹。
我知道,冬季的雨比雪更加孤独。他们转瞬即逝,这一生只以自己为主角,容不得任何人的半步插手。
因此,我羡慕他们,羡慕冬季的雨。
十二月三号。
夜晚,是浮在水平面表层的静谧。
“别追丢了!”
单单从声音推断,大概是一个年纪上了中年的大叔,马上可以让人联想到坐在电视机前,抽着杂牌烟的模样。
“这种事不用你说——”
跑在前面的少女一脚踢暴了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纸箱,然后一个大跨步,轻盈似猫,又似惊鸿,蜻蜓点水般,掠过湖面。
“我也知道!”
她的面前,是一个身穿斗篷的黑影。接着,她伸出右手,开始吟诵。
就像是猫回应主人的叫唤一般,三个身影飞梭的黑暗小巷微微散发着暗青色的光芒。紧接着,一道道赤铜的锁链从少女身后鱼贯而出,像追逐猎物的猎狗,如疾风般奔驰向身前的黑影。
前面是死胡同,少女心想是时候将军了。
黑影在撞向墙的前一刻停下了脚步,下一秒,赤色的锁链便将他高高悬起。
本应该是这样。
不知为何,在铜锁直接触碰到少女的那一刻,“死”便爬上了这群猎狗。它们像玻璃一般坠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绽放着死亡之花。
“不这么做的话不就没意思了嘛,也可以说,你并不是冒牌货吧。”
追逐着黑影的少女也停下了步伐。他们在令人窒息的空气中对峙着,仿佛下一秒就将分出胜负。
少女是个急性子,她等不着对方出手。
她迅速扶起右手的袖子,在暗夜中,右手臂上暗红的印记闪烁着它微弱却难以让人移开目光的光芒。
少女一声令下,黑影两侧的墙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砸去,如果命中那么一定会面目全非。神奇的是,墙壁在将黑影压成肉饼的前一刻也停住了。
黑影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站在那里,他在刚才轻轻哀叹了一声,是在为这有上百年历史的小巷惋惜呢,还是为所谓的“对手”失望呢,无论是哪种,这叹息声确确实实被面前的少女听到了,并激怒了她。
黑影与少女之隔的距离大概有十米远,可却被少女一瞬接近。她手执白银的短剑,在黑影的喉咙前干脆地划过。料到这一击被躲过,少女的左手从身后直扔出一枚带有银色细线的短刃,那如同迅雷的攻击仅仅被对手一撇脑闪过。
“切。”
少女被迫拉开距离,因为刚才一股死亡的寒气漫上她的脊髓。她狠狠咽下一大口带血味的唾沫,背部先前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看来只要是能活动的东西这个家伙能能一一将其冰冻,近身战很勉强,如果没有伤的话应该可以跟他打个五五开。无论是经验也好,动作也好,对方应该是远远高于自己的,只要他愿意,自己的性命如同街边的小石子,可以说想扔就扔,想丢就丢。自己十分讨厌这种感觉。少女在心底里狠狠咒骂自己。
还有什么手段?
气氛静谧地可怕,可以看清时间在大气中的流动。自己下一秒惨死的影像深深烙印在视网膜上。
先前在街上埋藏的术式虽然还没有全部揭开,但也只能被无效化,身上带着的装备只有手上的这把铭刻着兼定的中华剑,预备的小刀已经投掷出,如果要说胜利的王牌的话......
对手似乎判断出了眼前的这位少女并没有继续让自己享受的价值了,那深藏在斗篷内血色的眼睛正在渴望着猎物。
少女下意识地高高跃起,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将会是被永久结冰贯穿的惨死的尸体。从半空,可以瞄到斗篷下那难以按捺的讥笑。
浮在半空,可以说是完美的靶子。
带有寒气的冰柱从地面上如同导弹般发射,直袭半空的少女。
“如果被看扁了,我会很头疼的啊!”
在右手臂闪烁着红纹的同时,中华剑将袭来的坚冰一一斩断,随后,高高升起的墙壁为她抵挡住了致命一击。
少女重新奔跑在小巷中,她的体力已经不容许自己再像先前一般一口气迈进,看着黑影正在制造悬浮在半空的冰柱,少女再次发动了术式。这一次,黑影并没有游刃有余地躲开,开始用冰柱直接抵消飞来的石砖。
少女微微一笑,趁着混凝土飞溅的场面再一次缩短了距离。她的左手像是拉住了什么东西,然后用力往后一拉,紧接着中华剑势如破竹斩断了黑影的半个斗篷。
“什......”
黑影苍茫地挤出一个字,随着背后金属哐啷一声,他一跃,制造出了几米高的冰制平台。少女再次有意识地拉开距离,看到这个家伙吃瘪的神情,自己总算挣得一口气。
“果然,在这边的世界还是太勉强了吧?”
跟自己想的没错,在之前那个瞬间,这个家伙用冰柱抵消墙体,而不是闪躲,在加上之前施法的时候总是一动不动的,并不是因为他懒得动,而是不能动。运动神经出了奇的好,再加上真真切切想把自己杀了,但他只并不刻意接近,而是打远距离战,那是因为,远距离才是他真正的优势。所以,少女并没有将对方杀死的自信,只有跟他拼死的自信,将自己的生死赌在所谓的观察上。利用先前丢出去的,带有可以远程操纵的银线的短刃,再通过自身的攻击,那么,无论是哪个都可以反将一军。
“嘛,我收回你战斗经验丰富的想法,比起去冻住短刃,而不是给予我致命一击。在那种距离下你出手的话,我估计早就丧命了吧?”
不过,少女明显是在逞强,她的体力已经不能再支撑她继续战斗了。再加上距离的估算失误,要说战斗经验,自己更是没有。
黑影没有说话,随着风飘动的,是让少女熟悉的,学校的校服。
如同死亡般的凝视,空气再一次被冻结。
紧接着,从少女身后走出的,是一个与西装完全不符的彪形大汉。他闭着眼睛,双手叉进口袋,哼着小曲,犹如悠闲的路人。
“好了,今天就先放你一马。你看,天要破晓了,再这么下去对你不利吧?再说了,你本来的打算就是逃跑吧?”
少女用及其厌恶的眼神责备姗姗来迟的大叔,并不是她不想说话,是没有力气说话。
站在高台上的黑影没有说一句话,便消失在了与他十分相符的黑夜中。
等到敌人的气息完全弥散,少女精疲力尽地倒在了中年人的怀抱。
“真是的,还是这么爱逞强。我们回去吧,绘织,明天再带你吃好吃的。”
倒下的少女在听到自己满意的话之后,深深沉入了梦乡。
2
十二月二号,是冬雨季难得的晴天。天气预报的姐姐说下个星期冬雨季就会进入尾声。
怀着对晴天的期待,透过冰冷潮湿的门把手,我想去了解外面的世界在我心中映照的真正模样。
铜绿的公寓门发出比黑乌鸦还要不祥的惨叫,新世界再一次映入眼帘。
刚刚泛白的天空在水洼中倒映出不真实的湛蓝,仿佛糊涂的画家还没睡醒反倒创造出的杰作。平板鞋像高傲的钢琴家,不协调的演奏讥讽着听众不懂艺术。车窗糊着一层薄纱,朦胧飘渺地窥视不进里面的世界。
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我试着绕远路到达学校。
原本自己的公寓徒步到学校需要大约十五分钟,用跑的五分钟就到了,可以说是十分便捷。尽管如此,平时洗个脸,做个饭,再整理下面容就离迟到不远了。再一次感受到时间的紧迫性。不过,今天可是心血来潮。我瞄了眼手上别人当礼物送来的石英表,嗯,离迟到还有一个小时。是的,今天的我因为昨晚那件事的原因还没有胃口吃早饭,也因拜此所托做了个噩梦。现在头还是有点昏沉沉的,有些漂浮的虚空感。
冬季的太阳刚刚升起,猛烈的阳光却带来虚假的温度。湿漉漉的柏油马路走起来沙沙的,让人说不上喜欢,又说不上讨厌。
从天桥上俯瞰早上六点的城市,虽然还早但整个城市已经缓缓运作起来。马路上的车辆如同血管中的废弃血液。扬起的尘埃,轰鸣的喇叭声,经过时震动着整个地面,我讨厌这种感觉。
下了天桥,穿过右手边第二间住宅房与第三间之间的小径,便踏入了幽静的世界。幽暗的夹缝中塞满了大地不可容身之物。有时候可以在这里看见一只黑毛碧眼的“野猫”,不过我相当讨厌他就是了。
无语了,今天他就蹲在那个垃圾桶之上,把自己当成了这条小巷的王者。
“哟,这不是绘织小姐吗,真荣幸看见你。看来今天心情不错?”
“滚回你那边去,小心我下一秒把你的头砍下来。”
我瞄都没瞄一眼那只黑猫,自顾自地往前走。想都不用想,他肯定屁颠屁颠跟在我身后。
“哎呀,别这么急躁嘛小姐,实话跟您说,我可是想当讨厌那个世界的。那里的人啊内心一个比一个邪恶,像我这种纯洁的小猫,根本就混不下去啊小姐,怎么办啊,你不要替小弟争点颜面?”
那里面的可以叫做人?
“啊,你今天再敢跟我讲一句话,再跟在我后面,我就真的把你杀了。”
“昨晚啊昨晚,我可是看见了您的好身手了呢!说是迟那是快……”
“抨——”
可能是已经到极限了,可能是再也忍不住了,我以右脚这一侧为轴,高速转体,用上半身的所有力量朝身后的垃圾桶上的黑猫踢去。
嘛,等我回过神那上面什么也没有就是了。
穿过小巷,眼前的视野变得宽广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青蓝色。
空气是不掺杂半点尾气的似来自大草原的,翠青的湖上漂浮着白茫茫的雾气。阳光一半透过白雾将整个湖面照的耀眼,一半被散射将万物照的蓬荜生辉。这是,被现代世界抛弃的桃源乡。就像没有人类诞生的、原生的自然。
不爽的记忆似乎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没错,只有在心血来潮的时候,我才会光顾这里。毕竟风景这种东西,看久了就会让人厌烦。
接着,穿过一个接一个的红绿灯,校园的门口就展现到眼前。时间也不早了,学生陆陆续续地往学校里迈进。
“这不是绘织吗,早上——好啊!!”
在那迷之拖长音后,我的背部遭受到了猛烈一击,我差点摔倒在地。
看到我这幅夸张的表现,声音的来源——我的朋友五月吐槽道:“有这么夸张吗,就轻轻拍了一下,我们运动会的主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不禁风了。”
啊啊,谁让你打到伤口了,白痴。
我将这句话咽下去后,缓缓转过身。就当我想报复的时候,她又挑起了话题,我再一次感受到她的我行我素。
“你知不知道那个A班的子竾离家出走了?就在前天。”
“嗯?我跟A班没几个熟的,倒不如说我很讨厌A班的人。”
我闭上眼睛稍微思考了一下。
“不过那个子竾我到有点印象,她是个讨厌的暴力女吧?”
“哇,看来你真的是没有在意别人呢,绘织,”五月听到我的话又做出了夸张的反应,“跟你说的完全相反,那个女的是个乖乖女,你忘了?在运动会上跟你竞争挺……啊我错了,运动会是你爆杀她。爆☆杀!”
“怎么感觉你没在夸我呢。”
“总而言之——”五月故意拖长了音调,有时候真受不了她这种语气,“那个乖乖女可不会做出那种离家出走的事情,更何况她的家长对她那叫一个好啊,想买的都买给她!你看见了吗,她的那个口红鬼知道花了多少啊!那种奢侈品我爸妈可死都不会给我买。”
“诶,那你自己打工赚钱不就好了,打工。再说了,这种电视剧里不是很常见的,那些乖乖女就表面上乖巧,内心里肯定恨死她们父母了,离家出走很正常,警察肯定开始搜查了吧?过不了几天……”
“但是呢绘织,就在今天凌晨,她的尸体被找到了。”
五月表情丝毫也没有变化边说出这句话。
“这样啊。”
即使如此,我也没多大吃惊。离家出走最后归根结底就只有两种结局,一是被找到,二便是死亡。这种手段是一种反抗,孩子对父母的反抗。他们认为通过这种手段,父母会认识到自己的不是。我不想对此做出任何评价,更正确的是,我只是很难做出评价。要知道,在根本不了解详细情况下便轻易判断善恶,是件完全错误的事情。更何况一个人生活的我没有机会体验离家出走的感觉。
“绘织,我觉得,接下来还有人会遭到杀害。”
五月一脸严肃地看向前方,一反平常的嬉皮笑脸。
“这句话怎么说?”
“直觉。”
我沉默了。五月的直觉我可以打包票,那是100%的准,准到我曾经想靠她的才能去打彩票。不过在有关钱方面的,五月的直觉是一个子都不能信,这是血的教训。
“好了,要上课了,我们赶紧冲吧!”
“都快到了,冲什么——啊啊啊,别抓着我的手啊,五月!”
好痛,全身上下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好了好了,主将,今年也要带领我们班拿下第一啊!冲啊!”
真是受不了她,为什么我和她会是朋友啊!
即使这么想着,绘织露出谁也看不到的笑容。
早自习俨然已经开始,但绘织并没有加入这朗朗读书声中。她眺望着苍穹,直至一支渺小似惊鸿的客机掠过。
生与死,是万物永恒的命题。生毅然是欢喜,但相对的,在出生的那一瞬间,死这个概念便悄无声息地诞生了。就算是传说中的西欧的吸血鬼,那也需要吸食他人的血才能维持着自己的年轻貌美。
“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绘织觉得这句话说的不错。
但自己又是什么呢?
绘织迷茫了。无论何时何地,胸口都会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迷离感。如同置身于清晨大雾迷茫,破晓前的北方针叶林。
正因如此,对于残害生命这一行为,绘织打从心底里感到厌恶。想到这里,绘织不禁咋舌,快速起身离开早读的教室,理由理所当然的是去厕所。
迅速地穿过走廊,心情就像刹不住的巨型油罐车,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这种气势,在旁人看来就像行走在森林中的巨熊。
这么说自己会不会不大好?绘织心想。
然后,猛地拉开学生会的门。冬日悠散的阳光透过窗户撒落在地面,整个教室充斥着和谐的气氛,让人不禁想冲一杯咖啡,在这里端一本同历史般厚重的书籍,度过早晨。原本是所有学生都应该呆在教室的早自修,但就在窗台的一角,那窄小的书架面前,站着一位瘦小的男性。绘织早就料到了他会在这里。
听到不能忽视的开门声,男性就像有所预料地,在门再一次被暴力关闭之前,转过身来。那是一副充满知性的面孔,没有特意打理的黑发显得格外自然。
“能不要这么对待我们学生室的门吗,绘织同学。”
“啊啊,那是因为我忍无可忍了嘛。难得刚起床时心情还不错的。”
绘织游离了下眼神,仿佛对刚才的控诉并不在意。
“因为今天是难得的晴天所以心情才会不错吧?然后,”男子闭上眼睛,仅凭手指从书架的第二层取出自己想要的书,一切动作是那么的行云流水,“是什么事情让你不爽光顾这里呢?”
绘织拉开椅子爽快地坐下,说:“你应该知道吧,那个人是你们班的。”
学生会主席越平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嗯,你说的是子竾同学吧,我其实也猜到了,你来会是因为这个。”
“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又不是福尔摩斯,你也不是华生。就算我们再怎么讨论也得不出结果。”
“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其实你早就跃跃欲试了吧?不然你怎么直接拿出了《福尔摩斯探案集》。”
“咳咳,”越平合拢了书籍,“你在说什么呢,绘织同学。”
这个学生会长未免也太好懂了吧?
“算了,就看在是老熟人的面子上给你讲讲吧,反正我也没事干,”越平提了提眼镜,“子竾失踪是在前天,总而言之就是因为好学生旷课了这件事发现她失踪了。于是,警察便开始了搜查。结果就在今天早上,在浅神桥的桥墩边发现了她的尸体。”
“在失踪前的那个晚上,子竾有回过家吗?”
“有的,并且跟平常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据她家人的证词,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任何矛盾,可以说是一丝不愉快都没有。那天啊,子竾还特意买了礼物送给她管家呢。”
“那这样不就完全没有离家出走的可能了吗?”
“是啊,所以不可能称为离家出走。而且,这是件他杀案件,凶手采用的是十分极端的手法——冻伤即死。”
“冻伤即死?”
“顾名思义,是在极度低温的情况下瞬间夺走人的生命。”
绘织保持了沉默。越平为她并没有感到惊讶而佩服。
“看来你一点也不惊讶嘛,那我就继续说了,通常,人全身泡在0°的水中大约五分钟便会失去生命,主要是人身体的器官都会被破坏。然后呢,在干冰液氮那种环境下应该会瞬间失去性命。嗯可以说手段是非常非常狠毒了。不过,令警方苦恼的就是这点。浅神桥那里的河在这个季节夜晚最低也就0°,是做不到瞬间死亡的,也就排除了浅神桥是杀人地点的可能。”
“不过也不可能是将尸体搬运过去的吧?因为现在浅神桥在维修。”
“你说对了。没有载具,想搬运这个尸体可以说是非常明显,凶手甚至到了自投罗网的地步。顺带一提,通过船也是不可能的。最近我们这里禁止捕鱼呢,管的可是很严的。”
“确实,我还经常看到违规的船只被在岸边巡逻的管理者抓到。通过水路也可以说是自投罗网。”
“是啊,不可能犯罪。无论是从杀人手法,还是尸体出现的场所,都可以说是超乎常理。”
越平将双手一摊。
“不可能犯罪吗……”
绘织将右食指抵在鼻梁下,若有所思。
“算了吧绘织,平时那种学校里偷东西的事件你和我还有机会出场,这种连警察都叫难的案件就别插手了,更别提把自己小命给搭上。你不是最讨厌牺牲这种东西了吗?”
第一节上课的铃声缓缓响起,为这场讨论画上了休止符。绘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拨了下自己的长发。她的脸上是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自信的笑容。
这是什么?对自己绝对的自信吗?越平不解地想到。
“那我就先告辞了,谢谢你了,改天找你吃饭。”
绘织愉快地挥了挥手,石英表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耀眼。
“对了,绘织,根据教导处送来的报告,你们班今天似乎会来一个转学生。”
越平翻了翻不知何时躺在槐木桌上的蓝色背景板的报告,一脸平静地说道。不过,刚才那位风一般的女子对这个似乎没有半点兴趣。
越平无奈地耸耸肩,说:“也是呢,毕竟是她啊。好了好了,上课上课。”
于是,学生室的门被静静关上了。
3
天空被染成了令人伤感的琥珀色,就像儿时窥视五颜六色弹珠中稀奇的模样。总算是结束了今天的课程,绘织长舒一口气,耳边是同学们互相道别的声音。
在这个班级里与绘织能称得上朋友的也就五月一个人了,其他的最多就是混个眼熟,如果心情好的话还是会打招呼的。
五月大概是去帮忙学生会了吧,听越平说今年会帮忙寺庙准备庆典,详细的也没多打听,反正我也没有兴趣。不过听到这个消息五月就按捺不住了,真受不了她这种凑热闹的性格。
她有些赌气地这么想。
走出教学楼,是被夕阳眷恋的小道。这条道路是离开校园的必经之路,从这里可以眺望到人潮涌动的操场。大家的脸上洋溢着属于青春的光彩,斜阳那凄美的光晕仿佛把时间暂停了。自己滞留了,被这副原本习以为常的光景滞留了。是过了多久呢?绘织自己也不知道,今天似乎比平时更加绚烂。是多了谁吗,还是少了谁呢?绘织不知道。
在自己停留的这段时间里,又有多少生命在消散,又有多少生命在诞生呢?无言的少女更不知道。
现在的她,只是想停一下罢了。生活什么的,烦恼什么的,生死什么的,现在都进不去她那厚重的心门。
忽然,她在橡胶跑道上看见了自己的熟人。那是双手叉腰,带着黑框眼镜的学生会长。不过在他的右手边站着一个颇为陌生的脸孔。少年比黑发的学生会长高不了多少,从远处看可以说是差不多高。清秀的面庞,让人称不上喜欢,也称不上讨厌。柔顺的栗色头发随着寒风任意改变着模样。
那个人是谁,叫什么,为什么和越平在一起,少女并不在意,也不愿意知道。只不过,仅仅觉得少年和这副斜阳朦胧的场景十分契合。少年的一举一动,也并没有渗入少女的心中。
强风横过,像调皮的孩子想吸引少女的注意力一般,她及肩的长发被微微扶起,让少女感受到一丝冷意。接着,她不知为何带着诀别的意思,迈开了步伐。
4
生命,是什么?
单单是因为心脏正在曲张跳动所以叫活着?还是因为有着追逐的目标所以叫活着?
不管是哪种,我都已经丧失了活着的资格。
清晨天边山头微笼的晨曦金光,正午无云晴空宛若蓝玛瑙石的蔚蓝,傍晚云彩随风肆意变换模样的熏黄,午夜人间灯光灿烂但依旧不敌满天星斗的闪耀。飘动的浮光,跃动的色彩,这些怎么样都好,怎么样都无所谓。日复一日的生活,单调乏味的两点一线,这些所谓的色彩斑斓在我眼中不过是无趣的黑白。
圣诞老人,白雪公主,仙蒂瑞拉......这些小时候信以为真的东西现在不过是饭后遐想的余料。枯燥无聊的学业生活,对话宛若npc的同班同学,每天一样的流程,每天一样的生活。
潮流涌动的人群在看似繁华的商业街上一刻不停地迁徙,就好像暴走的蝗虫。人们成群结队地从一个商铺转移到另一个门店,觥筹交错的背后是资本的转动。铺天盖地的广告让人应接不暇,商楼大厦上大大的屏幕滚动播放着某某大明星的商品。
于是,我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不接受死亡。
正因为曾一度失去生命,所以才会更珍视生命,更重视死亡。
但如果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自己又是什么?
比月光还无暇的刀刃贯穿凄凉悲伤的胸膛,魁梧男人闭着眼睛仿佛在倾听房间内大摆钟的祷告。散落的发丝散发着未知的金光,四溢的血液舞动着毒蛇的模样。
于是,大门被打开了。
从此,轨迹被改变了。
......我醒来是次日的下午,日历显示的是十二月四日。应该是动用了过多机关术的缘故,现在头依旧是昏沉沉的。映入眼帘的不是棕黄色的天花板,而是那只讨人厌的黑猫。
“哎呀,绘织小姐,您终于醒啦。”
他那如翡翠般闪烁祖母绿的眼睛,与他那不可名状的灵魂毫不相符。他仿佛就像一团混气,没有属于自己的模样。至于什么时候跟他相识,他什么时候自然而然地,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我早记不清了。只记得只要跟他碰面,就没有什么好运气。
我不愉快地拎起他的后脖,向后方扔去。
从皮质的沙发上卧起,下意识将目光对准大摆钟,是下午二点十分。舒适的阳光从西边的窗台斜下,为原本富有英伦气息的房间更增添了几分暖意。此情此景,让人不禁再小睡一会儿。可我不并不打算浪费时间。大叔大概是深夜回来,在此之前得好好享受平凡的片刻时光。
正当我打算更换衣服时,我的余光瞟向壁炉下那只看似乖巧的黑猫。
“不许偷懒哦。敢看的话我就宰了你。”
“哎呀。”
这句话似乎是他的口头禅。他并没有保证让我心存余悸,但就算他保证了我也并不百分百信任他。所以,干脆洗个澡的念头浮上我的头脑。
啪嗒一声地打开浴室昏黄的光线,赤着脚踏在琥珀色的大理石上。摆过微微过肩的长发,老练地将其盘起。右手伸向后背衣服的拉链,清快悦耳的似知更鸟的歌声。
滴答滴答,客厅的大摆钟神圣苍茫的钟声响彻整栋房屋,宣告下一刻钟的到来。滴答滴答,如春雨的朦胧洒水随飘渺的雾气一起升起,模糊了镜中的模样。
抬头仰望,粘落在睫毛上的水珠没有低下的欲望,在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绚丽的极天星璇。缓缓加大水势,春季的润丝转化为了豆珠大的弹丸,仿佛沐浴在盛夏的洗礼中。
雨,虽然能洗褪身体的污秽,但不能给予人心灵的洗涤。
回忆顺着难免被打湿的发丝,滑下右手臂赤红的纹章,卷入漩涡之中。
我感受到,空气在流动。
年仅七岁的我独自登上这栋偏僻,已经被遗弃了的建筑的最顶峰。大自然仿佛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这里,深幽的爬山虎从深渊中爬出,从山谷中跌落的瀑布在阳光的照射下抛出万丈钧光。
一想到这里即将被改造为公园风景区,绘织不禁垂下了眼。
也许是出自于自私,也许是出自于担忧,她不希望这片寂静被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知晓。
风景区?公园?那些东西究竟有什么意义。爬山虎、青苔,这些东西人类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人们只是把自己的手伸到了自己能够触碰的地方。地表、地下、海洋,人类根本不知满足。他们甚至将手伸向了太空,伸向另一个世界。
从原初到混沌,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与众不同的。但随着原初的演化,混沌在万般璀璨中趋于同化,无垠的宇宙既是如此,不然便无规律可言。无垠的可能性在繁衍的过程中失去着可能。于是,混沌最终将演变成秩序。零到一,往往比一到二更加难能可贵。每一个生命也是如此。我们每一个个体单独脱离社会分离出来,那么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平凡的,我们的每一天都是非日常的。只不过在这颗星球上,我们的非日常化作了日常,我们的不平凡化作了平凡。
那是一个初春的傍晚,腊月的寒风已渐渐褪去,六月的热浪还没将世界吞噬,春日将一切都准备的恰到好处。绿色悄悄漫上枝头,蔚蓝的天空点缀着黑色的影子,田间的小道上时不时传来悦耳的自行车铃声。我穿着露趾鞋,一个人蹲在水田边。看着新苗从碧天的白云中生长,看着蝌蚪在云中荡起涟漪。就这样,我在世界的一隅度过了一整天。回过神来时,绯红的云霞在深紫的画布上随意变化,天色微暗,肉眼能看见天边孤寂的长庚星。
“你迷路了吗?”
我转过头去。天太黑了,看不清说话人的脸。但从轮廓和语气来看,他大概是个个头矮小的,同我年龄差不多的小男生。
不知为何,他的眼睛闪烁着令人着迷的金光。看着他的眼睛,我呆呆地点了点头。
“我带你回家吧。”
语罢,他伸出一只手来。在皮肤与皮肤的接触中,我感受到了来自心灵的温度。
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了,夜幕的降临使世界在我眼中分辨不出模样,闪闪发光的只是难以触摸的星辰。我骨子里透露着对星星的恐惧。
“你害怕吗?”
他似乎很了解我。
我点点头,突然发觉他应该注意不到,所以我吃力地从喉咙里挤出难以名状的声音来表示我的回应。
紧接着,夜空消失了,但世界并没有陷入死寂。我们每走一步,我们留下的脚印在空洞的地面上荡起波纹,泛起一层又一层的荧光。
这时我才看清了他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我哭出了声,并且越来越剧烈,以致全身上下在为悲伤而驱动,每个细胞在为死亡而歌唱。
他紧紧攒住了我的手。没有安慰的话语,没有其他的动作,他仅仅在聆听我的歌声,带领着我走向前方。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哭了多久,竭尽全身力气的依旧迈着算是坚定的步伐,因为他还在牵着我的手,所以我还不能停下。
突然,散发着光和热的萤火虫闯入了我的视野,在这个黑暗的空间起舞。下一步,我感受到了脚踏在松软的草地上,传来泥土的芬芳。人世的喧闹声也随之传来,但我看不了他们的身影,在无知中一切都显得格外恐怖。
“不用害怕,他们和我们一样。”
和我们一样?我不懂他指的是哪个方面,但我相信他。无需害怕。
营火的热浪,食物的香气,欢声笑语的气氛,一切都显得和平又让人亲近。一幅人与自然和谐的构图在我脑海里呈现,但在一阵欢声雀跃后,世界又安静了下来。
“快了,我和你就到到家了。”
我已经不再害怕,也不再想哭泣。只是期盼和他并肩走在一起。
不就,无暇的光芒在眼前不断涌现,然后用绚烂的白色将世界染成漆黑。当我回过神来时,我依旧伫立在池塘边。不同的是,我对这里的世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我认得路,不用害怕。
怀着未能道谢的遗憾和期待下次相遇的祈盼,我迈开了回家的步伐。
回到事务所已经是午夜零时,冬季的寒霜覆盖了一整排的窗户,让屋内的世界更让人憧憬。
“你回来啦,看你这么充满活力,身体应该并无大碍。”
濑沪海大叔果然已经回来了,正在泡着咖啡。目光之余,那只黑猫不知何时已经溜走了。
“问题从来不是昨天那个‘斗篷’,你也知道的吧?”
我脱下加厚的夹克说道。左手的无名指在炉火面前留下无色的痕迹,将大门悄然关上。
“那我们就开始整理一下目前的情况和线索吧。”
只有在这种时候,濑沪海大叔才会戴上与他形象稍有不符的小圆框眼镜。他的右手支着银色的托盘,上面盛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和我最爱的草莓蛋糕,意外有一派有风度的服务生模样。
“首先,这种失踪的案例已经不止一回了。从前五个月开始,几乎是每个月就有一个人失踪。失踪的人们在名字、血型、年龄、性别都上没有共同点,这是相当棘手的状况。明天我打算去一一调查他们的生平事迹了,如果在这方面都没什么进展,就可以初步判定凶手根本只是以杀人为嗜好的杀人魔了。”
“不过这次的事件不一样吧?当然,我指的就是我们学校那个。先前的四例,谁都找不到他们的下落,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留一丝痕迹。但这次被害人失踪后,竟然找到了她的尸体,死因还是离奇的冻死。会不会不是同一人所为?”
我拿起叉子,开始享受我的蛋糕。
“我们无法在这上面得出确切的结论,毕竟我们手上的线索终归还是太少了。敌人先前的掩蔽工作做的实在是太好了,这次的失误确实不像是同一人的作风。不如说是某人想特意模仿然后栽赃给他。不过也不排除其他可能性。”
“例如遇到了某种突**况?就像被第三者目击了。”
“嗯。任何的突发事件就会让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留下蛛丝马迹。更不用提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天衣无缝的杀人手法啊,就算是通过‘精神制造’也一样。”
“不过有一点还是能确定的吧,昨天和我交手的‘斗篷’就是杀害子竾的凶手。”
“子竾,哦,就是你和一个学校的吧?”大叔用手摸了摸他的下巴,“你和她认识吗?”
“我是完全不认识哦,不过,她好像认识我。”
“哦哦,没想到我闺女这么出名啊。”
“谁是你闺女啊,话可别乱说。那个啊……”身体中有一股热流正在不稳定的窜动,“好像是因为她把我当作劲敌,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运动上,嗯,就是那个……”
“崇拜你?”
“对,”然后我连忙摆摆手,“这,这些都是听别人讲的。”
到底是怎么了,我。
“这很有你的风格啊,绘织。”
意义不明,看着他一副很懂的样子我就想一拳挥过去了。
“什么叫我的作风啊。”
“明明自己根本不认识别人,却为了对方拼上性命。因为对方十分珍视自己,所以想竭尽全力去回报对方的感情,就算对方已经失去了生命。这就是你啊,绘织。”
……
什么叫做这就是我啊,真是搞不懂。我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在做的事情罢了,谁叫这是我家代代相传的职业呢,不然我早就过上平凡的生活了啊。机关术什么的我根本没有兴趣,钥匙什么的我根本不在意,核心什么的我至今都没见过……
啊,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啊。
“对了,大叔你不是昨天说要请我吃饭的吗?今天爽约了。”
大叔露出一脸吃惊的表情,然后顿顿地说:“哈哈,我还以为你忘记了。抱歉抱歉,等这次结束了一定请你吃顿大的,顺便把他的欢迎会一起办了。”
“他?”我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下,“那个人要回来了?”
“嗯,我们的事务所要变得热闹起来了啊。”
“那个人话不是很少的吗?算了,随便啦。”
我迈开回自己房间的步伐。
“晚安,绘织。”
我没有回答。
无论如何,我都要将“斗篷”杀死,无论如何。
5
“运动会就快到了,绘织,你打算报哪个项目啊?”
午休时间,我和五月聚在学生会中心享受着午餐,对面是一脸无奈的学生会主席。
“绘织同学今年也打算参加吗?”
“唔哦!绘织可是我们班的王牌呢,无论是谁来了,绘织大姐头也会给他上一课,然后让他接下来再也不敢参加任何体育活动!”
“所以说啊,怎么感觉每次你说这些都不像是在夸我。”我不爽地撕开三明治的塑料薄膜,“那你呢会长,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是重在参与派啊,重要的是参与的过程啊。”
“哦?是谁去年没替自己班拿冠军哭地一塌糊涂的啊?”
五月坏心眼地说道。
“那个是青春的泪水啦!青春!”
越平难得提高了他的音量。
青春啊,真好。我小声嘀咕。
“对了越平,子竾的案件有进展吗?”
五月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我和她都知道越平家是世世代代的警察。
“喂喂,把我当成什么了啊,我爸又不是什么都会和我说,难道一家人在饭桌上要讨论某某杀人案吗?”
“霍霍,但越平会长还是知道什么的吧?告诉我们吧,我和绘织都很想知道呢!”
这倒是真的。
“唉,这也是我听我爸的下属有次来我家不小心说漏嘴的消息。”
“嗯嗯。”
可以感受到五月炽热的视线。
“子竾的尸体消失了,突然消失。”
我差点将自己口中的酸奶喷到越平脸上,我看了眼五月,她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会长,这是为什么?你能把来龙去脉跟我说下吗?”
越平露出了难为的表情:“详细情况我也不了解啊,我爸就是不愿意跟我聊案情。”
我像失了魂一样跌坐回位子上。
凶手在意的不是活人,是尸体,不,很准确的说,是肉身吗?
早已习惯的,下起了冬雨。
放学的铃声已经响起,五月今天依旧去了越平那忙活。
没有带伞啊,真是糟糕。
看着在玻璃上逐渐聚集然后滑落的雨滴,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突然,我的电话响了,是大叔。
“喂大叔,在这个节骨眼给我打电话。”
“绘织,机关检测到了大规模的‘精神制造’反应,有人来了。”
“什么!喂大叔,那个机关不是一般一点用的没有的吗!”
“啊,不过这次的数值不是一般的强烈,所以机关感受到了吧。快,我报给你地点,我们要出发了。”
“啊啊,可恶,我都没带雨伞。”
在听清目的地之后,我干脆地挂断了电话。我打开教室的窗台,这个时间点学校里除了学生会应该没几个人在了。
我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接着捋起右臂的袖子,红色的纹章正在等待我的指令。
轻念固定的咒语后,传送的回路被打开了。在这个城市的地下,是连接着各个方位的类似传输电梯的机关。
我加速蹬出窗台,头发随着凛冬的雨水一起飞扬,右手的纹章跃动着号召。
6
雨,下地很大,仿佛是要洗尽一切的哀伤。
少女并没有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栗色头发的少年似曾相识,少女认出了他,是之前的转学生。
靠在少年肩头的,是充满哀愁的美丽脸蛋,少女想起了,这个脸她见过几眼,是在去年运动会上相遇的,没讲过几句话的陌生人。
夹杂着凄冷的雨水,傍晚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折射出小刀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