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观察群星的人们

作者:CodeD 更新时间:2022/7/21 15:53:05 字数:7751

1

“不好意思啊冬易,今天可能不能带你去参观校园了,本来预定好带你去看社团的,只能改天了。”

面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不好意思地搔搔脸。冬易只是微微点头,直视着他。

“你也知道,要运动会了嘛,学生会可是很忙的。”

越平下意识地躲避着少年火辣辣的视线。他的话百分百是真的,并不是想随便找个借口开脱,只是少年过于木讷,以至于气氛显得十分尴尬。

“哟,越平!真是稀客啊,来我们班。”

迎面走来的是一位个子矮小,但声音充满活力的少女。

“呀,转学生也在啊,这么巧,越平,我们拉上他一起去ktv吧?”

越平叹了口气,扶了扶滑落鼻尖眼镜:“五月,你忘记我今天没空吗?如果你想去的话就拉冬易去吧,我是不能奉陪。”

“诶,那可不行,”五月耷拉下了脸,“没有越平这位走音歌王可炒热不了气氛,那就算了。啊,我记得我今天下午应该要来帮忙吧?”

“你能记得可真是太好了,不过我可不强求你来,”越平接着看向冬易,“所以啊,今天没办法陪你了冬易。”

半晌,没有回应。少年的目光集中在窗外的远山,那浮在表层的黑云似乎有将一切吞噬之势,与窗前的斜阳构成一副美丽的反差画。

“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还是快点回家吧冬易。”

“嗯。”

冬易将头缓缓撇过,背起了书包。

走廊上平板鞋交织着清脆却略显单调的钢琴独奏曲,夕阳的光辉转瞬即逝。

“那个转学生怎么看起来呆呆的啊,他一直那样吗?”

“说别人‘呆呆的’不太礼貌吧,不过看上去确实是这样。和他相处了几日,我完全不知道他内心深处在想些什么。从表面上看呢,他像是个十分老实的乖乖男,但其实这是因为我们根本触及不到他的核。与他交流似乎隔着一层屏障,我们无法窥探里面的世界,但他却能从里面的世界观察我们。”

“哇好深奥啊越平大师。”

“毕竟我家是代代的警察嘛,我也多多少少碰过不同的人。”

越平得意地稍稍翘起了鼻尖,因为一点小事而沾沾自喜算是他的一个坏习惯。

“对了五月,我们的今天的工作是把运动会报名表分发下去,还有呢,就是把各班的入场式的方案核对一下。”

“等一下越平,”五月摆出暂停的手势,“我突然想起来,我今天其实有私事啊。”

“私事?你这种闲人居然会有私事啊,真是意外。”

“真过分啊,你这样才不礼貌吧?”

“好好,那你去吧,其实本来找你这种不是学生会来做苦力的我感谢都还来不及呢,”越平脑中飞快计算着对事物的安排。

“是要去约会吗?”

“呀,学生会长管的有这么宽吗?不过,也算是吧。”

“嚯,该怎么说呢,有机会真想见见他啊,你的男朋友。”

“我想一定有机会的,”那是一个比蜜柑还要甜的笑容,“那我走啦。”

“明天见。”

下一个转身,越平又开始嘀咕起来:“五月不在的话,那就把这个这样,把这个那样……”

冬雨忽至。

“下雨了啊。”

越平不知何伸出右手,想在空中抓住飞舞的发丝,可那只手里,什么也没抓住。

若从远处来看,这里与废墟无异。仅仅由灰白两色构成的单调世界,在眼前无限延展,吞噬了尽头。因为存在而感到可惜,因为消失而感到可悲,这就是所谓的旧物,被时代淘汰的产物。

冬易并不知道今天会下雨,应该说这场雨连天气预报都没有料想到。他撑起随身携带的黑色自动伞,漫步在这滂沱的雨中,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

这是一条原本被称为的商业街的街道,在网络贸易昌盛和大商场繁荣的大背景下,墙壁成了青苔爬山虎的乐园,街角成了流浪动物归栖的家,人们成了被驱逐的对象,自然重新归属于这里。

这条路并非归家的必经之路,但冬易却十分喜爱这里。

滴答滴答,雨滴指向了命运所至之地,萦绕着耳尖的细语在渐起风暴,原始的青绿在引出新的世界。下一秒,她如理所当然般出现在这里。似商业街的恶灵,似正准备狩猎的雄狮。没错,这个身影一旦见过一遍,就根本不可能在脑海中抹去。

在风雨中摇曳的斗篷,一步步踏着雨的步伐,一步步靠近着颤抖的猎物。

要逃,必须要逃,不然!原始的求生的第六感在心头猛击警钟。被抛弃的雨伞顺着大风扶摇而上,欲望的冬雨铺满了猎物其身,贪婪地夺噬着体温。

那是一张美的令人窒息的脸庞,越平过了半晌才回过头来。

“绘织同学,都这个点了,怎么还不回家啊?”

“啊,在想些事情。”

“还在想那件杀人案吗?友情提醒一下,运动会后是期中考试哦。”

“放心啦学生会长,考试第一的宝座我可动摇不得。”

“谁,谁在担心这个啦,”越平挠了挠头发,“确实,你的学习是不用担心啦,我只是来劝你快点回家的啦。”

“好好,学生会长管的可真宽啊。”

无论怎么奔跑,那个身影总会不紧不慢地出现在视野的最后方。

狂风在奔驰着,这已然没有任何人性可言,这已然没有任何秩序可言,这里已经是大自然的战场,是食物链之下的追逐,是自然的残酷,仅仅是生与死的对决。大自然的法则,仅仅只是弱肉强食。

必须逃,不得不逃,不然,只有死。无论是心脏多么强大的人,只要遇到那种场景,都会下意识在这个场景下萌生这种想法。

寒冬的夜晚,惨死的不能被称为尸体的东西倒挂在月夜之下。

“斗篷”迈着缓慢的步伐,但始终紧跟着冬易。她是大自然的强者,不用伸出獠牙,就能将猎物的理智消损殆尽。

“噗通!”

冬易狼狈地跌入水坑之中,血液的腥味在口腔中弥漫,一股反胃感忽然涌起,雨中的镜子倒映出不是自己的模样。他踉跄地爬起,往小巷奔去。

要死了。

逃离的视线在夹缝中游荡。早已无力的双腿依靠着本能驱动着干渴的心,自己一旦停下来,将失去求生的勇气。

只是,身后的死神并没有好心到放将死之人一条生路。毕竟,神只要轻轻一挥便能引发奇迹。

无数的不可视的细线扭曲了空间,穿透了雨,穿透了风,穿透了猎物的右足,穿透了左肩右臂上胸下腹。

炙热的痛觉剥夺了其他所有的感受,嘶哑的喉咙试图向命运反抗。激烈起伏的胸膛吐露出虚弱的生命,宛若一个婴儿,是只单单想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只是单单想再看一眼天空。就像笼中之鸟,被剥夺了生杀的羽翼。心跳鼓动的巨大膨胀产生的耳鸣在耳边戏谑地倒计时。在最后的走马灯中,他又看到了那片天空,那轮明月。

“好了,该回去了。”

绘织将头发撩到耳后。

“雨下这么大了啊。”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少年根本不知道,宛若这份记忆是断片拼接的、来自他人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明月注视着他,他也注视着明月,就像厮守的恋人,依依不舍,移不开视线。

他现在这片风曾经经过的草原上,等待着下一站的起航。

“你要走了吗?”

一轮明月之下,是身着白衣的长发少女,她理所应当地出现在这里。

少年微笑着,沉默不语。

“可是,你不是有还没抓住的东西吗?”

话语在心中荡开涟漪,少女的身影随突然刮起的飓风消失。好像有谁狠狠拽了自己后背的衣角,冬易猛地转过身,在这剧变的草原上奔跑。

心中急剧而又强烈地浮现出那个念头——我要把她杀了。

为了活下去,我只能把她杀死。

—————————————————————精神制造—————————————————————

“喂大叔,在这个节骨眼给我打电话。”

“绘织,机关检测到了大规模的‘精神制造’反应,有人来了。”

为了活下去,我要把她杀了。

“什么!喂大叔,那个机关不是一般一点用的没有的吗!”

“啊,不过这次的数值不是一般的强烈,所以机关感受到了吧。快,我报给你地点,我们要出发了。”

“啊啊,可恶,我都没带雨伞。”

把她杀了,为了活下去!

猎人还没反应过了发生了什么,眼前垂死的猎物像发了疯似的向她冲来。

一下,两下,三下。银色的光芒在空中利索地将封锁空间的线斩断。

猎人胆怯地向后退了一步,衣帽的抖落显现出斗篷下的真容,捕食的角度被人为地改变了。

——神轻轻一会便能创造奇迹,而人本身便是奇迹。

将刀,刺进去!!

绘织完全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

2

“呼,你终于醒啦?躺着别动,如果你珍惜自己的小命的话。”

那是悦耳又凛冽的女声,听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但却透露着成熟。少年的眼睛只能注视着深色的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

“听着,报上自己的姓名,家庭住址,个人信息。”

自己难道现在身处什么巨大的困境?这里是警察局吗?不,也不像啊,自己在警察局里待过,但也不至于这么不人性。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风俗差异”吗?

“再重复一遍。报上自己的姓名,家庭住址,个人信息。”

“局,局冬易。家住X街XX号。是刚搬家过来的,目前和舅舅一起生活。就读Y高中一年级,属C班。”

“基本上和资料上所描述的一样,没有说谎。”

“之前就有疑问了,C班,嗯,你不认识他吗?”

语调低沉,声音厚重,听起来像个三四十的大叔。少年猜测,这位大叔离自身有三米远,站在那位少女的旁边。

“啊,是那个转学生吧,我不熟。”

“也是,不然你早就知道了吧。”

这个女生难道是同班同学?

“事先和你说好,我们手上掌握着你的详细资料,若你造假,那请你后果自负。不过我想没有人喜欢拿仅有一次的生命开玩笑。”

在场除了自己仅此二人。自己是被绑架了?不对,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钱,舅舅也是穷光蛋,完全想不到什么被绑架的理由。这个情况更像是审讯,不过自己是一般良好市民,应该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等等,我在这之前都做了什么?

“十二月五号下午五点左右,你是否记得你在做些什么?顺带一提,今天是十二月七号,星期天,你已经睡了整整两天了,瞌睡虫先生。”

“十二月……五号?”

如同迅疾的洪水一般,记忆的闸门被突然打开,那些不真实的回忆像放送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下一秒,是全身的战栗,以及自己手上残留的、将刀刺入人体的触感。

“咳咳!”

冬易全身扑腾起来,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富有弹性的沙发上。

“看来是之间的冲击太大导致暂时的记忆封锁,好了,冬易先生,虽然我们知道你是名学生,刚搬来不久,但你的能力却足以让我们对你保持一级的警戒,让我们怀疑你是组织的成员。告诉我,你是否知道什么是‘精神制造’?”

精神……制造?

“大叔,我可没有期待能从他身上这么简单打听到情报,嘛,就算他说了我也不会相信就是了。在那群家伙来检查之前,一切都是问号。”

那群家伙?喂喂,这里比警察局给糟糕啊。

“我……杀了人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来自对过去整整十六年的自我的疑问。

“没有哦,冬易先生。你所杀的只是所谓的人偶罢了,或者说是尸体。”

“尸体?怎么可能,尸体怎么可能会动!”

冬易睁大着眼睛,心脏的鼓动听的一清二楚。他无法忘怀那麻色的斗篷,那如同死神般的身影。

“所以才是人偶。有人将尸体加工成了人偶,就是如此。”大叔扶了扶与他不相称的圆框眼镜。

“你,你,你在说什么——”

“还要继续装傻吗?我可不想陪你继续演戏了。”

“装傻?”冬易胸口涌上一股无名的怒火。

忽地,大门被打开了。

“Quasar。”

来访者一共有两位,都穿着黑色的西装,给人一种高级特务的印象。开口的是站在稍前的年轻人,伸出的手上拿着类似证件的挂牌,不过在冬易眼里那上面是一片空白。

“喂喂,濑户海,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次说话的是另一位来访者,那说话的语气仿佛街头上的小混混。

“J,墨镜和你一点也不配,说真的。”少女戏谑道。

“今天不是来找茬的,绘织小妹妹。”J抬了下墨镜,“还有,男人的浪漫我也不指望一个小女孩懂。”

“就算你不是来找茬的我今天也想找你的茬了,废物警官。”

“嘿,那要不约个时间地点吧?最近我也想动动筋骨呐。”

“前辈,我是想说,你背上的伤应该还没痊愈吧?还有,恕我直言,墨镜和你确实不配。”年轻人面无表情地说。

“咳咳,A,那个伤明明是你搞得怎么说的这么轻松啊。”

“要不你们出道讲相声吧,我想你们一定会大受欢迎。在Quasar待真是屈才了。”绘织道。

一道寒气划破夕阳的余晖。

“看来真的想打架啊。”绘织拾起刚才A投射来的小刀,回之以冰冷的眼神,“别忘了你们现在在哪。”

A冷笑了一声,指向坐在沙发上一脸迷茫的冬易:“今天我们是为了他来的。机关术的传承人我们没兴趣。”

“我说,你是新人吧?之前没见过你。”濑户海用食指轻轻划过A拿在手上的挂牌,那牌上清晰地浮现出A的面容,“年纪轻轻就肩负‘A’的名号吗。”

“话说,濑户海,把我们叫来的就是你们吧。我建议你好好管教下你们家姑娘。”J摊了摊手。

他们……是警察……吗?感觉不太一样,难道这也是“风俗差异”吗。冬易后脖颈一凉。

A收起了挂牌,舒了口气,理了理领带。

“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罢了,反正你们迟早会找上来的。”濑户海道。

“那我们就把这小子带走了。”J走上前。

看到别人正要向自己动手,冬易慌了起来,说:“等等,我……我什么都没干!我是清……”

自己将刀刺向女孩的瞬间在脑海中闪过。这一幕掐地冬易缓不过气。

然后,他笑了笑,早从那个时候起,自己的人生早就变得不一样了。

“还是稍微让你老实点吧?”

下一秒,局冬易失去了意识。

3

月亮,是如此的绮丽。

夜空为她而澄澈,为她而湛蓝地深。无论几度,都会为她而沉沦。

“晚上好。”

冬易看着月光下憔悴的脸。少女身着一袭校服,她微笑着,双手拘谨地交叉在纤细的背后。忧伤与她的眼角十分相衬。他无法忘记面前这位少女的面容,他一辈子也无法忘怀。

“晚上好,陌生人。我的名字是林子竾,你呢?”

“局冬易。”

子竾低下半寸眉头,后又将头抬起,光与影在她身上交织,织出了她的遍体鳞伤。

“月亮,真美啊。”

冬易没有回答,半晌,他才又开口道:“请问,这里是哪里。”

“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也许这里是你的梦吧。”

又是无言。

“我,杀了你吗?”微微攒紧了拳头。

“不,是我借他人之手选择了死亡,从肉体上来说。具体原理我自身也不太清楚,不过那个人利用了我的尸体,这么解释应该是最易懂的。”

冬易点了点头。

“你应该也经历了很多吧?能接受地这么快。我,听我父亲讲过,从遥远的古代流传下来的四大术式——机关术、傀儡术、驾驭术、自然术。详细的我并不了解,不过我想,这一定是傀儡术的一种没错。并且,这四种术式都与‘精神制造’脱不了任何关系。”

“精神制造?”

“抱歉,这我是真的不了解,父亲也只是稍稍提过,当我想进一步深入了解时,被深深地斥责了。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少女踮起脚尖,接着又转了个圈,小小撤步,又迈向前方。

“这是我生前最喜欢的舞蹈,应该这是最后一次跳了吧。”

静默。

“说实话,我很害怕你,毕竟你把我的精神杀了啊。多亏你,我的尸体死地很干净,”子竾将头偏过,莞尔而笑,让冬易感到荒诞又美丽,“不过,终归是我自己选择死亡的,你知道吗,能自己选择生死权是一种幸福的事情。我厌倦了笼中之鸟的生活。被剥夺羽翼的鸟儿在坠落地面的瞬间体会到了何为飞翔。”

云朵淡化了朗照的月光。少女在梦的舞台上翩跹起舞。然后,终于迎来了谢幕。

子竾惋惜地开口:“以后,我能再来这吗?这里很美。”

“当然,只要你愿意。”

“你真是温柔的人。”子竾仿佛料到了他的回应。

“可惜你的心是冰冷的,你的温柔似水但渗不进你冰封的心。那再见了,愿再会之时又将是一个月圆朗照夜。”

那是柔和的月光,微风为之恬静,芦苇为之折腰。

月亮,是如此的绮丽。

4

“没有组织特有的印记,嗯,应该可以初步判定和组织没有关系。”

“不过真是惊人,这小子的能力已经堪比A了,不,说不定比A还……”J盯着荧绿的屏幕说道。

“是个好苗子。”

“还真是……”

“怎么说,要让他加入Quasar吗?”

“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J笑出了声,“但是让一个高中生加入Quasar,那我就要对Quasar失望了。”

和J对话的是一位着装白大褂的男人,代号为方块。

“怎么,当初你不就是高中生?”

“这就是我不想让他加入的最大原因。”

“……”

“将报告整理起来吧,K那家伙已经在催了,还要交给上面的人过目,真的是……好想放假啊。”

“是是是,说到底最累的还是我。等他醒了之后,要告诉他一切吗?”

“等待上头的指令。”

“真不像你说的话。”

“今天,我已经被刁难好多次了。”

醒来,入眼是模糊的白色的天花板。可以听见枕边机器滴答滴答的响声。

“你醒啦,抱歉之前对你有些暴力。在这里大家都叫我J。”

冬易将头撇向J,他摘下了墨镜,可以看见他左眼的伤痕。

“喂喂,不会忘了怎么说话吧,那可真是让人头疼。”

清了清嗓子,冬易开口道:“我,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如果是我的话,我想想,”J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渣,“我一定会抱怨的。你一定也有许多的不满吧?”

“不满肯定是有的。”冬易尝试坐起,“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哈哈哈哈哈,我反而搞不懂你这个人了。”

J猛地拍了下冬易的后背。

“抱歉抱歉,我这个人大大咧咧的。”

这个人,难道真的是个好人?少年在心里想道。久违地涌上了一股温暖感。

“上头的指示已经下来了。就是说,可以向你说明一切了。不,一切这个词好像有点太夸张了。”

冬易环顾四周,这里只有自己和J两人。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不透明的玻璃板后面肯定有其他人正在看着他们。这里近似病房,但没有窗户,白花花的世界给人一种窒息感。

“先向你说明吧,这里是Quasar的观察室,位于Quasar基地的二楼位置。”

“Quasar是什么。”

“Quasar是为了对抗异界体和组织而成立的全球性特殊机关,这里的人们都是掌握着绝技的、从万人中挑选出的精英。一般来说,我们都会有阶级的分类,从数字三到十,不同阶级的任务职责都不相同。而其中不同阶级中出类拔萃的会被赋予代号。就像你知道的,我的代号是J。”

J从口袋中掏出一副扑克,一张一张展示给冬易。

“哦。”

“好平淡的反应。”

有些难堪,J又收起了扑克。

“我果然还是不太适合这一任务啊,真是的,应该让Q来的。”J抱怨道。

“那,异界体和组织是……”

“异界体,十年前现身在浅神市的怪物。它们来自另一个世界,不同于我们的宇宙,不同于我们的次元,那是来自彼端的怪物。”

说到这里,J的右眼有些闪躲。但冬易从他那游移的眼睛中看到了闪烁的怒火。

“与此同时出现的便是组织,毫无疑问,组织和异界体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组织的目的是让异界体完全入侵我们的世界,完成对人类,甚至是对地球的统治。”

冬易低下了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可你们完全没有正义英雄的样子。”

“你觉得什么是正义。”

没有回复。先前的温暖消失殆尽,直面的是冰冷和虚无。

“Quasar并不被大众知晓,我们同异界体一样,是活在阴影的怪物。我们是特殊的存在,是介于人类和异界体的第三者。然后,你也是,局冬易。”

“我……?”

话语如同尖刺,深深嵌入冬易的内心,让久远的伤口破裂。

“精神制造。这项能力可以将使用者脑海里幻想的东西制造成实物。拥有这种超乎常理、近乎魔法的能力,怎么想都不会是普通人。”

“你说……我拥有这种能力?”

“你忘记了吗?你杀了人偶。一般的武器是触碰不到那个东西的。因为人偶也是脱离常理规则的事物。存在于幻想的东西只有幻想才能触摸。现实中的武器是打不中幻想的奇美拉的,更不用说打倒了。你想,这是两个维度的东西。但你的刀却将人偶杀死了,这便说明刀是你通过想象制造出来的。你一心一意想将对方杀死,制作出来的便是能够伤害到人偶的武器。”

那是儿时的回忆。

夏日的午后,自己和朋友被野狗追捕。在走投无路之时,不知从哪来的箭矢正中野狗的头部。冬易一脸茫然地看着惨死的野狗,然后回头望去。昔日的朋友像看着怪物一般恐惧着自己。

“你……你是谁?”

冬易仿佛在于深渊对视,他的双眼无神,失了魂魄。

J并没有理会,继续说明:“但是,精神制造也不能逃离等价交换这一原则的束缚。我们脑海里存在精神值这一概念,精神制造需要消耗精神值,这就说明,精神制造是有上限的。有趣的是,你很特别。经过我们的检查,发现你的精神值储量大的离谱。就这么说吧,你的精神值是我的三倍有余。精神值越高,制作出来的东西也越贴近你幻想的事物,耐久度也越高。你可以理解为,精神值越高,就越强。”

“我并不认为这是件好事。”

J给墨镜拭了拭灰,戴上。

“这对对抗组织来说是件好事,相当于,这对地球是件好事。怎么样,跟你说了这么多,我们想做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拯救这个世界。你有兴趣吗?”

“我……”

从以前的电影上看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从以前的书上读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想起了过去的事。回忆比井水还要冰冷。

“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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