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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臭啊。
当我被名为寒冷的闹钟叫醒时,已是午夜时分。抬头望见的,是洁白的月亮。看来明天又是个晴天。
四周皆是黑色的像泥沼的东西,这些应该就是臭气的来源。而躺在黑色泥沼之中的,大概就是怪物吧?但那人一样的体格告诉我他是谁。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我大概是猜到了。
“怎么在这种地方睡着了,绘织。”
“又不是我想的。”
我起身,打量了下自己,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没有被溅到。地球又一转了一周,恭喜自己,已经跟昨天的倒霉日说再见了。
“那这要怎么办?”
我向濑沪海大叔挑眉。
“收拾烂摊子并不是我们的活。”
“也是。那我们回去吧。”我撩了下头发,催促濑沪海大叔离开。
“Quasar那些家伙可能还有几个小时才会过来。”
我背对着濑沪海说:“哦,要怪就怪那些家伙办事效率太慢了。我说大叔,我们快回去吧,外面好冷。”
“是的,外面的气温虽然没到零度以下但直接瘫在地上睡可绝对不是件安全的事。”
我猜到了大叔想干的事情,但我实在是想避免。
“他也算救了你吧?”
“谁知道。他的目的可不一定是救我。”
“单从结果而言是这样的吧。”
我哑口无言了。我可没拜托过谁来救我。
“谁叫我还没做好准备,如果我全副武装的话才不会被简单的波动轻易击倒。”
可恶,这是什么感觉?这显得我是个恩将仇报的没心没肺的无情女人一样。想到这里,我不自在地耸了耸肩,然后无奈地说:“我知道了,把他带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大叔摸了摸我的头,向前方走去。
“会发生什么我可不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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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带不满地醒来,睁开双眼。洞入眼帘的是既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
“能睡在绘织小姐家的沙发上,你就感到荣幸吧。”
绘织。春绘织。嗯。
刚才还略带朦胧的意识瞬间清醒。春绘织简直比冬天的冷水还要刺骨。冬易如此想。
“别乱动,不然包扎好的伤口又要裂了。”
怪不得感觉到拘束感,冬易扯了扯缠绕自身的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夜色透过几排拱门型的玻璃渗入屋中,外头微弱的路灯难得地为寒夜增添了几丝暖意。自己正包裹在香气的毛毯中,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如果不是在春绘织家,冬易应该会感到无比的惬意与放松。这就是所谓的ptsd吧。
“你认得我吗?”
语气是如此的轻浮。冬易可不记得在这座城市遇到过这样的人。他小幅度地转动他的脑袋,可四周压根就没有半个人影。
“往下面看。算了,我跳上来。”
轻盈地,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跃上了茶几。黑夜隐去了猫的身影,但祖母绿的双眼犹如古堡的幽灯。他直勾勾地盯着你,仿佛能看穿你的灵魂。
猫在讲话。呵,看来自己真的已经不正常了。
“看你那迷惑的眼神,估计是不认得我了,真是可惜。”
尽管嘴上说着可惜,但听起来满是幸灾乐祸。冬易说了醒来的第一句话:“你是?”
“吾的名字乃亚里士多德,真理的探寻者。”
突然转换了自己的称呼,让冬易觉得莫名其妙。那散发祖母绿光辉的双眼弯成了一对月牙,笑眯眯地说:“哼——你一定不相信吧?你一定不相信吧!你一定在想,一只猫会讲话,结果还自称古希腊的贤者,简直笑掉大牙了!呵!”
“我觉得一般人应该都会这么想。”
猫,自古以来是神秘的代表。
“但你不能否定,我就叫亚里士多德。至于内在是否与你现在观点中的亚里士多德为同一人物,那我随你臆想,局冬易。”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我是亚里士多德。”猫得意地抚摸着自己的触须,“怎么样,厉害吧。”
冬易难得地叹了口气,他觉得眼前的这只猫就像闲的没事想找人打发时间的麻烦小学生。他说:“现在是几点呢,亚里士多德先生。”
听到这句话,亚里士多德立马两眼放光,他愉悦地“喵”了声,说:“好啊,先生!我很中意这个称呼!你知道吗,绘织小姐是一点都不尊重我!”
这段抱怨持续了五分钟左右,从绘织无视亚里士多德,到绘织将亚里士多德当做垃圾乱扔,冬易再次意识到春绘织的“强大”之处。
“咳咳,扯远了,现在是五点半左右。”
已经睡不着了,冬易将自己从毛毯中抽出,稍稍打了个寒颤。
“都说了不要乱动,伤口会……”
“亚里士多德先生,没事的,我的身体自己更清楚。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我的衣服在哪里。”
“在那边的暖炉旁边,不要命的家伙。”亚里士多德高傲地抬起了他的头。
“谢谢。”
冬季的长夜让人感叹,北半球的五点,太阳的恩惠还未施加于此,街道还沉浸在祥和的夜中,居民还埋没在梦里。稍微废了番力气,冬易找到了自己的衣物,应该是被洗过了,异味已经淡了许多。
“你要去哪?”亚里士多德舔着他的爪子抛来疑问。
“学校。”
“喂喂,现在才五点半呢。”
“作业还没做呢。”冬易有些吃力地换上衣服,可惜,还是有点潮。
握住大门的把手,顺时针旋转九十度,借着身子的力量往前靠。屋宅旁的耐寒植物的叶子上已经挂上了些许露珠,空气的寒气使了劲地往冬易身上窜。但比起冬季早晨的低温,更让冬易战栗的是面前的女人。
就在抬起头的一瞬间与绘织回头的视线第一次真正交汇。
“早。”绘织率先打破了沉默,然后她回过身去。
“嗯,额——”冬易转身将门关上,“早上好。”
“唉,本来想早点出门避免碰到的,结果这不是起反效果了吗?”绘织摁着头说道。她很少会陷入这样的烦恼。然后她用凶狠地语气说:“你不躺着睡觉起来干嘛呢?”
“作业。”冬易简单回答。
“作业?嗯,作业……”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东西,是的,昨晚绘织回学生会的目的是取回作业本,当然,这个事情她凌晨醒后早就被遗忘了。
“只能采取planβ了。”绘织双手抱胸,像下达重要命令的长官。
“plan贝……?”
绘织看着冬易的傻样,干瞪着眼:“跟你没关系。”
“唉,我会在桥那里右拐。到那里之前先同路吧。”绘织撩了下头发,往前走去。
说是同路,但两人依旧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由绘织走在前头,冬易跟在后头。对冬易来说,好不容易有些习惯的上学路因为多了个人而感觉截然不同。大部分的学生尚在美梦之中,这条平时繁忙的道路此时只有尴尬的二人。
绘织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了步伐,她从口袋中取出钱包,利落地点击贩卖机的屏幕。咕咚,自动贩卖机依照预定的流程出货。绘织蹲下,左手习惯性地将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右手小心翼翼地从出货口取出货物。
“接着。”
三角状的货物成完美的抛物线落到冬易的手中,传来阵阵热意。
“这下我们两清了。”
生死问题用一个饭团解决真的好吗?绘织拆开自己的饭团包装思索着。不,我能给他就已经很不错了!
“两清?”冬易盯着手上冒着热气的饭团小声嘀咕,“她欠了我什么?”
当冬易走过自动贩卖机时,他不由得敬佩大城市的先进,这时,他又想起了昨日林烁口中的浅神文明。于是,冬易鼓起勇气向前方的春绘织问话。
“绘织同学,你知道浅神古迹吗?”
绘织听了转过身,那锐利的眼神简直比昨晚怪物的爪子还要夺人性命。
“不知道!”
不知是不是敷衍,绘织又自顾自地前行。
“昨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里?”
“不知道!”难道要回答“我是回去拿作业然后被攻击”了吗?!绘织握紧拳头,替自己感到羞耻。
“那个怪物究竟是什么?”冬易不解地问。
“不知道!”话说自己昨晚没见到那只eater就倒下了……真是不像话。
“那个有像蜘蛛一样有百只手足的怪物。”冬易再次强调。
“不要讲这么大声,别人听到把你当精神病人。”这个人跟五月一样脑子里缺点什么东西。绘织感慨道。
冬易小跑到绘织身后,细声地问:“那个怪物究竟是什么?”
绘织垮起个臭脸,说:“真亏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啊。那个戴墨镜的没跟你说吗?”
“你是指J先生吗?不,也许他要说的,可能是我没听清……”
绘织无奈地开始解释:“那个怪物有一类的代名词,叫做eater。”
“eater,是吃东西的人?为什么这么叫?”
这家伙平时话挺少的,遇到自己感兴趣的怎么这么会问啊。绘织朝冬易翻了个白眼,但冬易依旧只是露出不解的神情。
“它们吃的是我们的精神。它们以精神为食粮,借此维持自己的存在。本来它们应该只存在于精神世界的,通过某种媒介,突破次元壁,到达这个世界。如果它们存在的时间太长,甚至会使周边的次元发生塌陷,终究把这个世界同化为精神世界的一体。”
绘织看着冬易,一摊双手:“如果不理解就去找墨镜吧,他才是最有责任向你解释的人。”
“什么是精神世界呢?”冬易问。
“我说啊……”绘织长吐出一口气。要怪就怪自己吧,被这种家伙救了一命。
“目前,我们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具体不了解。我们只是赋予这么一个概念。”
“好的。”冬易像理解了一切似的点点头,“我能最后问一个问题吗?”
绘织已经感到无所谓了,点了点头。
“为什么感觉绘织同学这么讨厌我呢?”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棒球场上,平局加时赛,投手春绘织掷出的最后一球被打手局冬易选手轰出了绝杀本垒打。
绘织一脸平静地回答:“我不是讨厌你,是不喜欢Quasar,不喜欢精神制造者。”
在最后宣告后,春绘织消失在了桥的另一侧。
孤独的寒冷渐渐褪去,东南边的太阳缓缓升起。
——啊啊,当然,最讨厌的肯定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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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六点的校园内开始补作业真是一种奇妙的感受。四下无人,陪伴自己的只有校园里接的热水和教室的灯。春绘织去了学生会这件事冬易肯定不知道,正在他专心致志解题时自己的电话响了。说是电话,其实是简易的通讯器。这个不详之物一响怎么看都不会有好事。
“喂?新人,你还活着吗?”
“是的,J先生。”冬易看着作业上的习题回答。
“擅自挂断这件事就先不追究,你应该已经见过eater了吧?啧,你对峙的那个怪物就叫eater。”话筒的另一端传来稍稍不耐烦的声音。
“是。”
“真奇怪啊,还以为你会喋喋不休问个不停。算了,这边讲重点,今天凌晨我们派过去的部队发现那里还存在着异常的波动,就是说eater并没有被完全消灭。所以这边交给你的任务是处理好这件事务,毕竟我们这边不好直接介入学校,你明白了吗?”
“是。”
接着,无线电就切断了,通讯器传来的只剩下沙沙的雪花声。冬易想起了昨晚倒下前的最后一幕——红绿色缠绕的漩涡。看来是让它逃了。
大课间后,从操场返回教室,冬易看见了大黑板上写的几个大字——运动会报名征集,教室里充满了哀嚎的惨叫。体育委员是叫做夏五月的女生,她倒是一脸精神充沛的样子,看来已经期待了很久,她留着有些参差不齐的短发,发尾刚好及肩,个头不大,声音却是十分嘹亮。她小手一拍黑板,说:“有谁想报名的来我这里报名!顺带一提,4*100混合接力是每个班必报的项目,所以是逃不掉的!”话音还没落下,一阵阵哀嚎和抱怨又连连迭起。
“冬天还要参加运动会什么的,真是太过分了吧!”坐在第一排的女生抱怨道。
“谁叫这里是浅神高中呢!校长的理念就是在冬天锻炼我们的意志,强健我们的体魄!好了好了,大家,与其抱怨不如赶紧决定!学生会长已经在催我们啦,实在不行我们就用抽签决定了!”这次的叹息声更加强烈了。
冬易的个头不算特别高,大概是中等偏上的高度,但由于是转校生的缘故,他只好坐在最后一排的外侧,得到了没有同桌的窗边好位子。
“春绘织同学,请你不要担心,我已经帮你把所有的项目报好啦!”五月得意地又拍了下黑板。这次爆发的是一阵喜悦的掌声。冬易顺着他人的目光一齐向那位话题中心的女生看去。她坐在教室的中央附近,如同天生的女主角。一袭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地富有美感,双眼稍带厌世的忧郁却不失对生活的热爱,她那处变不惊的性格更是为她增色不少。她如同上帝的工艺品,稍有闪失都会减少她此时的美丽。当然,那是在旁人眼中,这是别人对她夸张的赞美词。在冬易眼里她并没有那么完美就是了。
“诶,转校生,你体育怎么样?”前桌的男生转过身来打趣似的问道。
“我吗?一般吧。”冬易并不了解自己的体育水平。
“要不你也参加吧,高中就应该参加一次运动会不让自己后悔嘛!”前桌的同桌凑着热闹,煽风点火。然后,他俩一拍即合,高举右手。
“五月,冬易要报名三千米!”
全班的目光瞬间从春绘织身上转移到局冬易身上。绘织也好奇地看向他。这次更是一阵轰雷般的掌声,只留当事人处在发呆的余韵中。
“诶?”
课间的闹剧本以为会在老师进来的刹那画上休止符。
“啊!老叶,你来的正好啊,给我们弹奏下你的电吉他吧!”五月装作自己的腰间有把电吉他一样,开始扫拨起来。
绘织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这节课没法上了。叶凉城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卷起课本往五月的头上轻敲一下,说:“咳咳,夏五月同学,现在已经上课了,快回到自己位子上。”
午休,大部分的学生都向食堂走去。绘织与五月二人朝着反方向前行。冬易像是想起了什么,跟在她们身后。冬易找了一个自己觉得不错的时机,叫住了绘织。而一旁的五月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独自离去。
“唉,我不希望跟你接触太多。”绘织没有看向冬易,如果要跟他对视,必须得抬头才行。
“是这样的,昨天那只怪……eater,嗯,还没死。”
“所以呢?”绘织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架子。
“我希望你今晚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要靠近学校了,也希望你能告诉别人。”
“诶——看来你把我看成普通人了。”绘织不满地闭起了她的眼睛。冬易的这句话在她眼里就像挑衅一样。
“不用你担心。”话罢,绘织转身离去。
不约而同地,两人在夜晚学校的广场前相遇了。少女换下了校服,一改平日的散发,特意扎起了高马尾,穿着红白相间的洋裙,手持一柄看似朴实无华的铁剑,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要说唯一没有改变的是她那不屑的眼神。
“真巧啊。”少女的话中带着刻意。
“你不冷吗?”冬易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少女的洋裙。
少女原本脸上挂着的冷笑刹那间就消失了,她不想多去解释,说:“少管。”
尽管昨晚的eater没有被消灭,但就算是新人冬易也能感受到周围那称之为波动的强度有所减弱。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如何解决,经验几乎为零的冬易摸不着头脑。
“你在做什么?”面前的少女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广场的大理石板上,不禁让冬易发问。
“嗯?难道你看不出来吗?”绘织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是的,应该早点察觉,她的经验肯定比自己丰富才是,无论从理论的储备到实践的经验,她都远远高过自己。知道什么是精神制造的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
就在二人沉默的间隙,宛如电视剧意外的插曲,流利而又高雅的钢琴声为二人奏起,让人直接联想到有一双细腻的玉手在黑白琴键上跃动的画面。
绘织陡然起身,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冬易后撤一步,他发觉,这钢琴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入耳,而是直接在脑中响起。这绝对可以计入校园十大怪谈。
“学校的钢琴室在哪?”冬易说。
“你真觉得这声音是从钢琴室发出的?”绘织反问道。
“我觉得有这种可能性。”
“我们比个赛吧,冬易同学。”若是平常的绘织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我们比比谁先到音乐室,你不是报了三千米吗?应该对自己的脚力很有自信吧。对了,顺带一提,钢琴室在主教学楼对侧的活动楼二楼,不远的。”
少女露出了绝对称不上什么友善的微笑。没有等待冬易同意,没有倒计时,比赛在少女奔走的身影中开始了。一步,两步,少女高举右手,乘着她得意的笑容,红色的印记像是回应主人激昂的心情在黑夜中耀眼夺目。随着越来越高的钢琴声,道路排列成一层层的阶梯,少女飞跃其中。
每层阶梯大概有三米左右的距离,这对冬易来说确实是个难题。自行车?喷气背包?想象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复杂了,若要制造这些东西那可要把内部的构造丝毫不漏地还原出来。现在要的是最简单最便捷的东西!
“蹦床?Quasar的人是不是都从马戏团来的啊?!”绘织看到半空中略显滑稽的身影吐槽道。
道理很简单,在借用第一个蹦床跳起后,在着落点提前制造个蹦床,借用从高空之下的势能就能再次跃上高空。只不过画面着实有些诡异。
“解!”少女拔出铁剑,剑指之处,道道锁链破土而出。就算如此,冬易奔袭着,如同在钢琴声下展现自我的男舞员。他迅速抓住一根往回抽的锁链,一下子缩短了距离。少女自高台飞跃直下,飘絮的袖口遮挡不住她激动的神色。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活动楼就在眼前,目前依旧是绘织保持着领先,脑内的钢琴乐曲也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高潮。进入活动楼时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个身位,在楼梯口的转角处少女一把抓住栏杆,转身使出了个稍稍有所保留的回旋踢。
红色摇摆的裙裾之间,少年与少女对上了双眼,看到了那认真又高兴的忘我神色。
“穿了安全裤呐,真是对不起。”
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同时迈出楼梯口,离钢琴室只剩最后一个直道。少年已经忘却了昨日的伤痛,他鼓动的心情可不输少女半分。
“我的胜利!”
由于占据着内道,尽管两人同时到达钢琴室门口但绘织率先拉开了钢琴室的木门,钢琴声戛然而止。
“太——太犯规了——”冬易双手按着膝盖喘着粗气。
“呵——使用了——精神制造的人——没有资格——说我。”绘织扶着墙壁一呛一呛地说,“没想到,你还——挺强。”
冬易没有回话,手这次放到了腰上。
“那个,两位?”
“你是想杀了——我吗?”
“我可是——收手了的。”
“两位?”
这一次,两个人才吃力地抬起了头。夜晚的校园内,本应无人的钢琴室中,坐着一位女孩。月光静静地洒落在琴键上,奏动着命运的旋律。
钢琴室算是空旷,硕大的钢琴摆在中央也足够八十位学生排排站。由于刚运动过的缘故,绘织的心情如同乐符SI一样清脆愉悦。
“请问,你们是谁呢?”女孩畏畏缩缩地挪远了椅子。
这句话应该我们……不,我问吧。绘织看着面前稍显年幼的少女。
“我的名字是局冬易。”
“哈——”绘织轻吐出一口气,“我叫春绘织。”
然后,少女乖巧地从椅子上站起,向二人鞠躬,说:“你们好,我的名字是……”
“名字……”
又轮到绘织迷惑了,她下意识向冬易交换了眼神,对方也表示疑问。紧接着,女孩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惊叹道:“我忘记自己叫什么了。”
绘织微微扶额,说:“那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啊,对啊,我,当我回过意识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
“那钢琴呢?”冬易指了指与女孩相比显得庞大的钢琴。
“不,不知道,我可能控制不住我自己,就弹起来了……这架钢琴是你们的吗?”
“不是哦,这架钢琴是学校的。”绘织耐下性来解释道,“我看你穿的校服,应该是附近初中的吧?怎么溜进高中的。”
“我,是初中生?”女孩低头端量了下自己的衣服,又看向绘织,“你穿的衣服好好看。”
“我?”绘织指了指自己,然后带着嘲笑的眼神向冬易看去,“呵。”
“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会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因为这是我们的学校啊。”冬易回答。
“就算是我也知道,晚上大家应该都回家了。姐姐和哥哥怎么会……啊,我知道了,就算是我也知道,姐姐和哥哥不会在谈恋爱吧?”
“诶!小妹妹,话不能乱说啊!”绘织轻敲女孩的脑袋。
“至少看来她拥有常识。”冬易说。
“啊!我想起来了!”女孩恍然大悟似的双手击掌。
“嗯?”二人同时发生声响。
“我是来找人的,找一个叫做叶凉城的人。”
“就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真的好吗?”
走在大街上,空气中弥漫着冬季夜晚独有的静谧。路灯之下,只有凌乱飞舞的灰尘,虫子在冬天藏起身影。抬头是清澈的夜空,若能将周围家庭灯火熄灭,那星星的身影更是仿佛触手可及。
“那个女孩不是正常人。”绘织诉说着事实。
“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女孩是意识体。”
又是不认识的名词,冬易深深叹出一口气,就算是他,最近遭遇的事情也不能一次性消化。自己究竟在干些什么,这样消极的想法随着呼出的气团一同消散。
“你见过那只黑猫了吧?他也是意识体。”
“你是说亚里士多德先生?”
“你还真叫他这个名字啊……怎么说呢,意识体就像幽灵一样,就是动物死后残存的精神力。一般人的眼睛是看不到意识体的,只有同样拥有精神力或精神值的人才能看见。”
“那亚里士多德先生就是猫死后产生的意识体喽?”
“只是有这个可能性,他自己是说自己生前是只黑猫。意识体根据自己的精神力强度分为多种。最普通的呢是能在别人的脑海中残存一段时间,等精神值消耗殆尽后便会自动消失,稍微强一点的意识体呢便能被我们这种拥有能力的人肉眼捕捉,他们能触碰我们这个世界的事物那个女孩应该处于这个级别。最强的话是能够做到附身级别的,能够附身到尸体或一些非活物上,但能够做到这种级别的意识体要求的精神力非常之高,所以少之又少。”
冬日的月夜下,两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绘织不时调节自己的速度,怕跟冬易靠的太近,又以防靠的太远。
“你刚才说精神力,那是什么,跟精神值有区别吗?”
“那个叫J的看来跟你讲的很少啊,”绘织的瞪眼冬易已经在短短两天内见识过多次了,“精神值,是一个人想象总量的大小,使用精神制造就一定要消耗精神值。精神力的概念与精神值相似,但精神值通常是在衡量精神制造时的说法,而平时我们称之为精神力,精神值是精神力的具象化,这个世上存在着有精神力却没有觉醒精神制造的人,恐怕那个女孩就是这样。”
“J先生跟我讲过,只要精神制造出来的武器才能伤害到先前的傀儡,那意识体呢?”
“如果把我们算作A次元,精神制造的产物算作B次元,那么意识体就相当于介于A与B的游离态。精神力越强,对我们这个次元的造成的影响越强。我刚才说过第一种意识体只能存在脑海中吧?他们无法触碰我们这个次元的物体,只能看听看闻。而第二种意识体能力稍强,他们能碰到的东西十分有限,但这也意味着能伤害他们的东西也十分有限。第三种则几乎可以触碰到任何事物,毕竟是附身嘛,若是人类的意识体附身到了人的尸体上,那么,这个人相当于开启了第二人生。第三种可以说是最麻烦的,虽然A次元的武器可以伤害到他们,但伤害的仅仅是附身的肉体罢了。想要将意识体抹杀殆尽终究靠的是来自B次元的意识武器——由精神制造创造。”
“唔,果然绘织同学懂得好多。”冬易手抵着下巴,试着理解吸收刚才得到的概念。
绘织嘟起了嘴,用余光扫去,少年紧紧盯着前行的地面。她不自在地双手抱胸:“呵,怎么样,把我当成普通人是吧?”
“说起来,那个女生为什么想找叶凉城老师呢?”
“明天就知道了吧,我们约好带她去见老叶了。”
归家的岔路就在眼前,冬易不经意间注意到了屏幕正在闪烁的自动贩卖机。他呆呆站在前头,看着按钮上的光标一圈又一圈地无尽转动。大城市果然很先进啊。他又一次发出感叹。绘织感觉到距离似乎拉远了,她回头看去,少年向她扔来三角状的物品。
“这下我们就两清了。”
冬,归家夜。少年穿着一身冷冰冰的校服,自动贩卖机闪烁的彩光映照在他微微发红地有些可爱的脸上。风不解人意,掠过少年的彤红的耳鼻,挟起他的头发。他笨拙地笑着。也许,这是他来到这座城市后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