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之序曲Ⅳ

作者:CodeD 更新时间:2022/7/25 15:14:16 字数:9113

早晨,难得的,叶凉城缺失了早自习的出席。当冬易想向绘织提议去看望女孩时,他才发现这个早自习缺席大王早丢下自己走了。说不上生气,但也许有一丝的失落,冬易一个人踏上了前往钢琴室的道路。有几次他险些被执勤的老师发现,但终归平安无事地抵达了钢琴室。

“啊,来了。”女孩开心地说。

“早上好。”冬易笑着说道。

“早上好~”女孩充满朝气地挥着手,“绘织姐姐不跟他打招呼吗?”

一旁的绘织正站在板凳上,手持着红色的彩带,说:“我才没跟这个家伙熟到可以打招呼的地步。还有,叫我绘织就好了,我们其实并不比你大多少吧?”

“你们在做什么呢?”冬易看着忙的团团转的二人。

“我们在装饰这个房间哦。”女孩拿着把红色的剪刀,琢磨着适合的长度。

“装饰?是什么节日要到了吗?”

“你个笨蛋,当然是为了她与老叶的重逢啊!”绘织吃力地踮起脚尖。

“对了,你想起什么了吗?”

冬易等待着女孩的回答。但女孩只是苦涩地摇摇头。冬易见状,说:“没事的,迟早有一天会想起来的。叶凉城老师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绘织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从凳子上跳下:“真想不到啊,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绘织同学,你是在刁难我吗?”

“哎呀,你听出来了?”

冬易看着少女越来越得意的面孔,决定不去理她。他走到钢琴前,小心翼翼地拿起琴键上的一束娇艳的玫瑰,说:“这是你买的吗?”

女孩点点头,说:“今早我跑去附近商业街买的!店员阿姨免费给我的,对了对了,还有一位好心的面包车司机给我让路呢!”

绘织听到这里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酝酿了一阵后,开口:“真是,太好了呢。”

“大家都很善良呢。”冬易赞同地点点头,但他似乎没有发觉什么。

“嗯。”女孩回之以天真无邪的笑容。

“好,那我们就继续加把劲!我等不及看到老叶吃惊的表情了!”

“我也来帮忙。”

十二月十号,星期三。就像往常每一个工作日一样,叶凉城在闹钟的催促下起身。他迷糊地按下闹铃,右手从温暖的被窝伸出摸索着自己的眼镜。目光所及的第一眼便是床头相框中的那个女人。

“早安。”

轻松洗漱完,打开电视机按钮,浮现在眼前的是关于连续杀人案件的报道。

“说起来,上一个被害人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吧。”

打开冰箱,随手取出罐装的牛奶。简单将从超市购入的吐司放入烤箱,再随意煎个蛋,偏西式的早饭就完成了。一个人的独居生活也不用太精彩。

关闭电视,拎包下楼进车打开音乐一气呵成。尽管已经多年没有参加乐团演出,叶凉城的生活依旧离不开摇滚乐的滋润。

看着车前如蚂蚁结群般密密麻麻的车队,凉城紧握方向盘,右食指像计时器一样打着节拍。他拧掉播放的音乐,无聊地打开车内的收音机,现在正好是整点的报时。

“F.M.1111为您准点报时,现在是八点整。”

叶凉城估摸着是赶不上第一节课了,他划开手机,找到同事的电话号码。

“喂,是黄老师吗?我想跟你换节课。”

一问才知道,这条平时走惯了的路发生了追尾连环车祸。起因是面包车司机赵某急刹车所致,据赵某的言论,他是看到一个小女孩突然出现在人行道上才紧急刹的车,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不管怎么说,车子至少在缓慢的前进。叶凉城看到了熟悉的市医院,它有个好听的别名,叫圣西利亚医院,听说这个名字是初代院长取的。十二月十号,叶凉城再一次确认了日期,是今天没错,到了一个月一次的探访时间。

“辛苦啦,小叶。”黄路铭端着他那熊猫马克杯走来。

“不不,真是麻烦您了,黄老师,本来您上午都没课的。”叶凉城客气道。

“哪里,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学生啊!”

黄路铭拍了下叶凉城的后背,爽朗地笑了笑。他又继续说:“你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不过怎么,你也应该再成个家了。”

“这……黄老师……”叶凉城挠了挠后脖颈。

“哈哈哈,不急不急。”黄路铭又笑起来。

“报告。”办公室的门被拉开,传来凛冽的女声。紧随少女身后的,是显得有些弱不禁风的棕发少年。

“哎呀,我记得那是你们班的学生吧,那个女生是叫春绘织来着?”黄路铭喝了口手中的咖啡,细细盯着绘织。

“是,她是位十分优秀的学生。”叶凉城有些拘谨地扯紧自己的衣角,但掩盖不住脸上的欣慰神色。

“后面的那个男生我倒是颇为生熟,跟刚进这个学校的你挺像的。”

“他是月初刚插进来的转学生,名叫局冬易是个乖孩子。”谈到冬易,叶凉城露出宽慰的笑容。

看到这样的叶凉城,黄路铭也不禁扬起嘴角:“看来,你还是真适合当老师啊。”

“多谢老师夸奖。”

绘织从容不迫地走上前,说:“叶老师,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绘织,现在应该是午休时间吧,你们饭吃过了吗?”

“是这样的,有人想见您。”

那是一个女孩的心愿。成为意识体,并不绝对伴随记忆丧失。对于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如果有什么东西比起我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更重要,那一定是自己残留于世的真正理由。

当昨日,冬易问绘织为什么要帮助素未蒙面的女孩时,她是那样理所当然说出了这番话。

“哦?是谁遇到困难了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请跟我们一起去钢琴室,她在那儿等您。”

可能是谁需要帮忙,可能是学生需要自己,应该耗不了多长的时间,自己还有一个下午可以照顾她。

在和黄路铭道别后,叶凉城跟着面前的两名学生前往钢琴室。正值午休,无论是走廊还是教室都是冷清的颜色。偶尔能听见几个学生下楼梯的打闹声,偶尔能看见几个学生仍旧奋笔疾书的身影。

钢琴,自己多久没听见那声音了呢?怀抱着感概的心情,在绘织的提议下,叶凉城轻轻拉开了木门,映入眼帘的是黑白精致的钢琴,冬日的暖阳静静流淌于其上,与普通教室的地板不一样,钢琴室的地板洁白如镜,是校长花了大价钱打造的,说什么只有好的环境才能陶冶出好的情操。不过,这间钢琴室像是被谁特意装扮了一样,挂起了五彩的缎带,绑上了团簇的气球。叶凉城看到的钢琴室便是这幅模样。

“叶老师,怎么了?”冬易不解地看着发呆不回话的叶凉城,又满是疑惑地看向绘织。

“嗯,我倒是很疑惑,你们不会是在耍老师吧?”

他眼里的钢琴室仅是这副模样。

“圣诞节还早吧,想在这里办party呢老师也不是说反对,不过也要挑挑日子是吧?”叶凉城捡起了掉落在地的缎带,无奈地摇了摇头,“要是被别的老师发现了可没这么简单,同学们。”

“是吗,老师果然看不到吗。”

绘织垂落的黑发遮盖了她的神情,冬易唯一能看见的只有她紧握的拳头。

“老师,您仔细看啊,那里有个女孩,那里有个初中生在等待着您啊!”冬易无助地向叶凉城诉说着。

意识体就像幽灵一样,就是动物死后残存的精神力。一般人的眼睛是看不到意识体的,只有同样拥有精神力或精神值的人才能看见。昨晚绘织如此向冬易解释道。现在,这句话如同紧箍一样让冬易窒息。

无论几度凝视,对叶凉城来说,这里只是普通的钢琴房。洁白的地板倒映不出她的影子。

死亡的少女的灵魂在不断诉说着话语,她在呼喊,她在哭泣。

“冬易,本来以为你们两位学生是不会开这种低级玩笑的,看来……”叶凉城失望地摇了摇头。

女孩的手直直穿过了叶凉城的身体。

他们能碰到的东西十分有限。绘织昨晚是这么说的。

他们彷徨于世间,然而这个世界并不接纳他们,另一个世界也不接受他们。他们是介于二者之间的游离态,谁都不会向他们慷慨地敞开大门,谁都不会慷慨地向他们给予温暖。能被谁注视,能向谁攀谈,他们是被选择的一方,永远丧失了选择的权利。

“初中生?我可不认识什么初中生。好了,老师不责怪你们,但下不为例。”叶凉城看了眼时间,转身打算离开。

“老师!您要去哪?!”冬易紧紧抓住叶凉城的手。

“去见一个我真正应该见的人。”

死亡女孩的呼唤,传不到那个人的心里。

我失去了自己的名字。不是忘记,乃是失去。

我曾经起誓,若能与他重逢,我愿失去一切。

如今,我只记得他的名字,单单记得他的名字。与他的回忆也好,自己的回忆也罢,我早已失去。

只是心头一直在呼唤他的名字。

对了,他是谁来着?

我……又是谁?

——第一章冬之序曲

看着远远消失的男子的身影,绘织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在感受残酷的同时,下一份的现实又袭来。

“不见了……”绘织惊慌地环顾四周,恨不得把周边的砖瓦一齐剥离,“喂,你有没有看见那个女孩?!”

冬易这时才回过神来。钢琴房里没有她的身影。

“难道我们也看不见她了吗?”冬易的眼中闪过几道绝望。

“我们丧失精神力几乎是不可能的……那答案只有一个了。”绘织看着钢琴架上的玫瑰,“她的存在正在消失。”

就在二人沉浸在感伤中时,那熟悉的铃声如不速之客般光临。

“新人,市医院出现了与先前相同的波动反应,是前天的那只eater!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个小鬼头也在你旁边吧!”

绘织速速从冬易那里夺过通讯器,像是宣泄自己所有的不满一样:“喂!臭墨镜,叫谁小鬼头啊!”

“啊,机关术不成熟的传承人,掩护就交给你了,让那种怪物破坏医院也不是你希望的吧?”J在通讯器的另一侧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不用你说!”绘织愤愤地挂掉,然后冲到窗户前,猛地拉开。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喂,快过来。”

冬易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绘织,说:“我?”

绘织翻了个白眼:“不然呢!啊啊,麻烦死了。”

绘织又走到冬易跟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像是在拉动笨重货物一般。

“听好了,跟我一起跳出去,如果你这次没跟上我就真不管你了。”

“啊?”

“跳!”

冬易庆幸着自己身上没有带什么贵重的物品。少女的纹章跃动着召唤。地面像张开血盆大嘴的鲨鱼,将“跳楼轻生”的二人吞噬殆尽。

有些发昏的冬易终于缓缓张开双眼,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高速移动。失去了太阳的加持,四周是如此的暗淡。

“怎么,比起eater来说这一点也不恐怖吧?”一旁的绘织发声,但冬易看不见她的脸庞。

“其实,我一点恐高。”

“你是说蹦床蹦地那么高兴的人恐高?那才二楼。”绘织的语气透露出不可思议和戏谑,即使看不见她的脸,冬易现在也能自己脑补出对方的神色了。

“那时候是因为想赢,就没考虑这么多了。”冬易庆幸着少女现在也看不到他的神情。

在莫名其妙的沉寂后,绘织笑了出来,但给人的感觉不同,少女此时此刻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那就提醒一下你吧。”

与此同时,冬易感觉到自己移动的方向发生了变化,简单来说,冬易发觉自己正在上升。下一秒冬易的不详的预感便应验了。四周的黑暗快速退去,此地已经不容它们的存在。在光影交织的刹那,冬易脚下的地板像蓄力已久的弹簧将他弹射至高空。

“起飞喽!”

又一次,冬易深深地体会到这个名为春绘织的少女的恐怖之处。

衣角在飞扬,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少年棕栗的头发随之舞动。去追究少女的行为显得没有意义,因为冬易知道此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那就是有趣。虽然不能说是全部,但至少医院这四周的景色可谓一览无余。然后,冬易便注意到了那只怪物,是的,这便是那晚的eater。

“果然,那个女孩就是eater。”绘织的声音从冬易的上方传来,“诶,别抬头!我说,落地就交给你了!”

那个女孩……就是eater?

就算是鸟儿也摆脱不了地球重力的桎梏,二人开始频频下落。

“啊,那是老叶的车子!”

下降产生的压力将充气床压出了巨大的凹槽。两人下来后,充气床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的面前,便是那只长相凶残的“百足蜘蛛”。

怪物的几只钩爪刺破了无数车辆的车顶,她如同帝王一般,身子高高挺立于半空,盘踞在停车场。当然,能看见她的只有她面前的二人。理所应当,感受到恐惧的只有二人。凑近一看冬易才发觉,这个怪物的体型比那个夜晚更加巨大了。

“她就是那个女孩,这是什么意思?”冬易向身旁的绘织发问,可没想到绘织的表情有些痛苦,“你……怎么了?”

绘织甩了甩手,深呼一口气,说:“没事,只是有点呼吸不畅罢了。言归正传,就像我刚才说的,女孩就是eater,我从这只eater上感受到了与女孩一致的次元波动,只是强度不同罢了。”

“意识体变化成eater,这常见吗?”冬易警惕地盯着怪物,对方尚未发觉自己。

绘织蹲在一辆红色的轿车旁,冲冬易打着手势,示意先让他藏起:“怎么可能正常!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见!本来意识体和eater都是几个月碰上一次的货色,哪知道这次一块出现了!”

冬易缩在另一辆灰色面包车旁,说:“那有没有什么对策?”

“能有什么对策……喂!小心!”

话音还未落,eater的锐爪便抢先一步如迅雷般急速落下,冬易为了躲避翻滚而出正当暴露在了怪物的视野里。

也许是因为与对方交战过,eater率先感知到了自己。这一次她不再犹豫,不断向冬易挥来死亡的镰刀。冬易一抬自己的右手,瞄准怪物的肢节处制造出细密的线。可这一次怪物的攻击并没有停止,不如说冬易的攻击丝毫没有奏效,那如针的细线在触碰到那坚硬外壳的同时便四碎了。

冬易瞪圆了他的眼睛,他踉跄向后退去,那锐利的钩爪直狠狠撕破了他的外套。就在死亡划过冬易脖颈的一刹那,他注意到了怪物表皮那硬得发紫的外壳。然后,少年的目光便被跃动的红色身姿所引去。不知从何处伸出的赤红巨大铁链如蟒蛇般缠住了蜘蛛的爪子,少女从空中跃下,手中的中华剑顺从少女的意志出鞘,在空中刻下半月的剑影。

这一次,轮到少女站在他的跟前。红白的洋装,随风舞动的俏丽高马尾,斩断怪物的剑身照应着少女钢铁般的意志。

“你那种程度的制造还伤不了那家伙,不要以上次的标准去制造!”

绘织马足了步子,接着是连续几个快速的蹬腿,她在停车场之间不停歇地穿梭着。怪物的爪子像藤鞭似的向她袭来,但对她来说仅仅是藤鞭,手中的中华剑是她最称手的兵器。她转动着手腕,剑身也随之舞动,所及之处,黑色的血液四溅。

要向她下杀手吗?

距离很快便缩短了。绘织借助着纵横交错的钩爪一路攀登,直逼怪物的脑门。

女孩撕心裂肺的呼喊至今在冬易耳旁回荡。

正如绘织所料,怪物并不擅长近距离作战,她那引以为傲的爪子一旦被别人接近就毫无价值。赤红的三目与黑色的双瞳相对,少女无情地挥下了剑。可突然地,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一股热风将绘织轻易吹飞。

彩带,玫瑰,钢琴,女孩笨拙的身姿在冬易眼前不断飞逝。更致命的是,他想起了白色少女的身姿,更是他妹妹的身姿。

本以为将军了的绘织狼狈地起身,但她确确实实地砍瞎了怪物的一只眼。怪物在怒吼。与此同时,两人都听到了那熟悉的钢琴声。

“可……恶。”

仿佛大脑皮层表面有什么虫子在爬一样,就像有人想强行掰开自己的脑叶一般,绘织痛苦地紧抱脑袋,她咬紧牙关,誓要自己保持清醒。

彩带,玫瑰,钢琴,夜,地板,女孩。几道身姿在冬易脑海中不间断地轮番闪过。他呆呆地杵在原地。

怪物在怒吼,太阳躲入了从云之中。

怪物凶狠的利爪变化成了无数利剑的模样,毫无迟疑地向二人袭来。

“看来要结束了。”医院的楼顶,站着一位看似医生的男士。他满脸胡渣,那白大褂像是从哪里抢来的,总之,这个男人给人一种不符医生的吊儿郎当感。

想要夺取人的生命,那是多么的简单。经历数万年的演化,人们没有长出厚重的甲胄,没有获得锋利的爪子,没有得到轻盈的翅膀,没有演化出数颗心脏。在品尝到智慧的那一刻,人类同时也失去了向其他方向进化的可能性。

“我听得见哦,那个孩子正在哭。”

林子竾看着冬易,局冬易也看着子竾。

“她和我一样,也在寻求着解脱。”

钢琴脉脉地弹奏着,白色的丝线顺着预定的轨迹步步盘上。这一次,细线并没有穿透怪物,而是将她绑了起来。比起蜘蛛,她现在更像一只被五花大绑的螃蟹。

冬易急促穿着粗气。在瞬时间制造出上百的细线已经十分困难,更别提要去维持它们。但他的制造还未停止,下一秒,血红的火焰悄然沿着细线蔓上,很快地吞噬了怪物的全身。黑色的外壳被火焰湮灭,露出了怪物原本的体肤。她浑身赤红,好似蒸熟的大闸蟹,只是怪恶心的罢。

绘织勉强抬起头,一眼便看到了那位于怪物正腹中裸露的红玉。她竭尽全力对冬易喊:“去碰那个红球!”

冬易没想过多,不管三七二十一向怪物奔去。怪物并未就此倒下,她张开的大嘴旁闪烁着红光,接着,那红光如烟火般在上空绽放,无数石块伴着火焰如流星般陨落。那些被斩断的钩爪突然又有了意识,为保护自己的主人像敌人袭去。但这也并未阻止冬易的脚步。他左手的小刀斩下手的同时,右手凭空出现的利剑又纵劈开袭来的足。冬易感受到,自己脚下的地面正在一层层上升,为他搭起直抵红玉的阶梯。

离红玉就差几步,冬易发觉怪物又想吐出什么东西,他将双手的武器像上掷去,然后在脑海中想象枪的模样。这一次,冬易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的极限,他体会到,这将是他这场战斗最后一次精神制造。

他手上的足足三米的长枪散放着媲美黄金的光泽,他使出全力向上射去。那长枪贯穿了怪物的下颚,差点直抵脑门。

“得手了!”冬易在心里喊道。

绘织看准这一机会。从指尖到右臂,一道道暗红的纹章显露出其真正的面貌。于是,“门”被打开了。

“钥匙吗。”楼顶上的男人自言自语道。

可突然,冬易感受到身后的一股凉气,绘织目睹着那只如利刃般的爪子飞速向冬易的背后刺去。自己已经到极限了,身体的本能在阻止着自己。冬易屏着一口气,若松了这口气,自己便会马上瘫软倒地。

“看来,我们要说再见了,局东易。”

倍感亲切的话语响起,那带有一丝的忧愁和惋惜,一切都恰如那晚明月下的相会。

“作为终究有一天会退场的我,于此消失毫不余惜。可你不一样,你还有追求的事物。感谢你去探望我的家人,感谢你想去了解我。你就借用我的力量吧,将我这份意识体转化成你的精神值。”

不是出于自己的意识,身体擅自动了起来,手中的那把小刀是那样的熟悉。

是刺穿她胸膛的那把吗?

这个问题显然没有答案。

“如果能早点和你相遇,那我的结局……”

她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她莞尔一笑,似终获自由的鸟儿那般幸福。轻启樱唇。

“能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

红玉散发出的光芒带走了冬易的意识。

闪烁的荧光棒,观众刺耳的尖叫,沉闷的空气,以及,在舞台上挥洒汗水的乐手们。等冬易回过神来,他也成为了疯狂群众的一员。他迷茫地看着舞台上四射的火花,不知自己为何在这种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女孩,那个有些羞涩但毫不掩盖自己崇拜之意的女孩。她崇拜地看着舞台上的闪闪发光的吉他手,也许那是属于她的英雄。

这个乐团仅仅在当地的小圈子比较出名,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但他们的粉丝都十分热情。喧闹远去,女孩鼓起勇气去向自己的偶像要了签名。这时的吉他手还是个高中生,正值年少轻狂,他不懂的收敛为何物,他当然答应了这位狂热粉丝的要求。这张签名伴着女孩入睡,伴着女孩醒来,似乎片刻离不得她的身。

时间稍稍倒前。

女孩的母亲是当地高中的音乐老师,弹得一手好钢琴。自然,纵然女孩没有其他特长,但也能弹奏出好曲子。

女孩身患罕见的遗传病,仿佛是这个家族的宿命。这个家族的人有大概率会得这种病,她的父亲并没有受病魔的侵害,但她的母亲却也不幸患病。在一次钢琴大赛中,女孩病倒了,接下来,她时不时便被病魔找上门。每次发病都会呼吸急促,头脑如炸裂般疼痛。家人们将她带入圣西利安医院观察,但不幸的是至此之后病的效果更加严重,女孩出现了遗失短期记忆的症状,这是之前所有家族病例中不曾出现的。

尽管记得我是谁,但近乎丧失了每天的记忆。她变得只为活而活,她的胸膛里弥漫着空虚。直到初中的某个冬天,她听到了这么首曲子。吉他的乐声明朗而又不尖锐,架子鼓的敲击声沉郁又不失活力,贝斯富有节奏和特色而又不喧宾夺主,歌手是位男生,不失温柔,令人联想到入冬的时节。女孩沉醉了,她幻想如果自己也能在里面演奏那是多么的美好。她重燃对生命的希望。她重新开始上学,她重新参加钢琴大赛,她磨练着自己的技艺是希望有一天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乐队一起演奏。

终于,她的梦想实现了。在她二十多岁的时候,她加入了她梦寐以求的乐队并与她崇拜的吉他手谈起了恋爱。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但就在十年前,她的病突然急剧恶化,她再一次进入圣西利亚医院疗养。乐队最后解散,曾经的吉他手当起了语文老师,但他依旧是她的爱人,他每日每夜都陪伴在曾经那位女孩的病床旁。

“早上好啊,紫鸢,今天感觉怎么样?”叶凉城将一束鲜花放到紫鸢的床旁的花瓶里。

紫鸢笑着看着他:“你是叫叶凉城吧,你人真好。”

关于叶凉城的事,紫鸢只记得他的名字,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在轮番上演。

“如果哪一天我出院了,你能不能带我去看场演唱会。”紫鸢看着远方说。

“当然可以,你想去看谁的?”叶凉城宠溺地看着她。

“不知道,谁的都好。”

紫鸢笑着回答。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双眼会浸满泪水。

尽管像先前失去每天的记忆,但只要叶凉城待在她的身边,她便不会坠入绝望。但病魔最终还是在一年前夺走了她的生命。叶凉城永远记得那个日子,十二月八号,入冬的日子。

回忆如戏剧般拉下帷幕。冬易的面前站着那位女孩。

女孩笑着朝他挥舞双手。

冬易也只是挥挥他的手。

叶凉城安全地把车挺好后,走入圣西利安医院。他早就轻车熟路,不需要像先前一样还要去寻求护士的指路。他来到医院的四楼,E1病房。那里躺着一位老人。

“下午好啊。”叶凉城笑着对她说。

“小叶啊,你怎么又来了。”老人也是笑着回话,她其实打从心底希望有人来探望她。

“这是我给您买的水果,现在要吃吗?”叶凉城翻弄着篮子,挑选着姿色最上等的水果。

“不用了,我刚吃过午饭呢,不如把这些分给你的学生吧。”

“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况且,我是学生的时候,我也吃过您分给我们的水果啊。”

“我就一个普通的音乐老师,不需要这么尊重我。”

“检测到波动反应完全消失,确认eater消灭。”梅花报告着。

“怎么样,这算合格了吧?”J摘下他的墨镜,斜着眼睛看着一旁的大人物。

“不错,接下来召开会议。”

体格彪大的汉子转身离去。

“你其实很担心他吧?看你都想自己出动了。”方块一只手撑着脸说。

“谁叫上头说不准插手出动啊,真是的,我出去散散心。”J又戴回了他的墨镜,冲方块摆摆手。

“一个又一个的都是怪人呢。”方块对着漆黑屏幕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庞笑道。

站在医院楼顶的怪人不知何时消失了身影。冬易转身向有些狼狈的少女看去。少女不情愿地和他对视着,这样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见。

“要去吃饭团吗?”

冬易傻傻地对绘织说道。

“笨蛋。”

夜晚,不知为何,早应该结束工作回家的叶凉城折返回了学校。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过于无聊,才回来的。

走过熟悉的干道,走过熟悉的广场,他绕开主教学楼,来到了活动楼。走上楼梯,他有些无聊地哼起小乐曲。一步,两步,简单地在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口处转弯。他让自己不刻意地在钢琴室面前停下。他深呼一口气,不抱任何期待地拉开了门。

今夜,月光朗照,地板如水晶般的湖面闪闪发光。钢琴依旧架在那里,一成不变的风景,没有任何特别的用意。

然后,他看见了黑白琴键上略显突兀的红玫瑰。

钢琴悦耳的音乐响起。叶凉城注视着空无一人的座位。

他闭上了双眼。

在月光的照射下,那把躺在学生会的电吉他背后的Z.Y二字是显得如此令人醒目。

这是冬的序曲。

——第一章冬之序曲完

“打扰了,请问有人吗?”

冬易扣响着门扉,结果发现门没有上锁。这是他第二次拜访林子竾的家。

“不好意思,请问有人吗?”

他轻轻推开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人吗?”

不对,有什么不对劲。冬易的直觉告诉他。

走廊不像先前那么整洁,像是被谁进来搜刮过一样,原本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纸箱四处颠倒,里面的五颜六色的书散得满地都是。

冬易立马冲进屋内。林烁的房门半掩着,可以感受到风的痕迹。他立马推开门。窗户是被打开的,冷风一股劲的灌入,卷起了室内满地的草稿,台灯还开着,把倒在地上的阿姨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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