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了几个菜舍,许千尘终于将一顿饭的食材买齐。
自从慕楠青藏在自己的院子后,他每次出门都心惊胆跳的。
古有刘彻金屋藏娇是享受,现有自己院中藏妖是作死。
许千尘不知道南域修士和妖族之间的那些深仇大恨,他也不想知道。
三年来,现代的灵魂总是让他与这个闭塞的小镇添了几分疏远,如今有一个超越常识的妖愿意和自己聊天,他当然乐意。
好吧,他就是馋人家慕楠青的身子,不解释了。
告别满面春光的卖菜大妈,许千尘加快脚下的步子。
他打听到那天茶楼里遇到的两位修士一直没有离开,看来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确定慕楠青还藏在这镇子里,不找到她,是不可能离开了。
几天下来,他也有不少破绽,比如突然增加的食量,如今集市上家家都知道他现在是个大金主。
偶有人问起,他谎称这些菜是买去喂郊外的野鸡野鸭了。
嗯,想想院子里那条蛇也算野生的吧?
话说炼虚境的妖,需要吃这么多箪食壶浆吗?
好在修士不太在乎凡人的琐事,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背着一大筐菜,许千尘不禁走到卖糖葫芦的摊位,看着一群小孩叽叽喳喳的围着老板,想了想,他掏钱买了两串。
美人吃棍棍,画面不要太美。
没想到正准备离开集市,竟然碰到他最不想碰到的人。
玲儿对这几天的生活十分满意,和师傅这个糟老头子外出做任务,就不用像在学殿里一样每天被绑在座位上背那些晦涩的文章,而且趁着老头寻妖的间隙,她还可以去茶楼听白蛇传。
昨天说书先生正好说到许仙转世忘记白素贞的桥段,弄得她整晚都没有睡好。
结果第二天天还没亮,又被糟老头子从客栈拉出来找妖,找了大半个上午还是没什么收获,正要回客栈休息一会儿,竟然碰到了那个写白蛇传的先生,她开心极了。
这次绝对要套出之后的情节!
“许哥哥!”
玲儿几步跑到许千尘面前拦住他的脚步,声音黏牙。
中年男人无奈的跟在后面,还是那日茶楼的打扮,只不过眼底多了几抹焦躁。
前几日学殿那边传来消息,这次的天机榜有了很大的变动,甚至惊动了那几位一直不出山的圣人,难得平衡的各大势力又蠢蠢欲动起来,学殿如今正催他赶快把任务完成,带着玲儿回去。
他从未想过那刚刚入了炼虚境的蛇妖竟然如此难缠,半个星期硬是一丝线索都没有。
刚回过神,自己的徒弟又在丢脸了。
“许哥哥,你就告诉我嘛~我给你一块灵晶!”
“玲儿!”
不等徒弟继续哀求,他轻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随后一把将徒弟拉回身边,手掌不知结了个什么印,小萝莉的嘴巴竟然发不出声音了。
灵晶可是修仙界的硬通货,放到凡间简直是无价之宝,整个学殿的弟子也就只有自己徒弟这唯一的首席一个月才能拿到一块。
其他的即便是真传弟子,也需要攒一年才能换到一块。
她竟然舍得把一个月的修炼资源拿去换一个话本的结局?
看来回去后得好好教导教导这个孽徒了。
“先生竟然还在镇子上,那妖怪没有抓到?”
许千尘故作惊讶,演的天衣无缝。
“嗯。”
“我看雨停了,还以为妖怪已经被抓了呢。”
男人本不愿和凡人浪费口舌,可听到许千尘的疑问,作为老师的职业病又犯了。
“万事万物都有气,气不稳,就会出现异象。
之前的雨是因为妖气激增,打破了镇子上原本的稳定的气,如今雨停了,反而说明这镇子上的气达到了新的稳定。
若是那妖逃走,妖气随它而去,气的平衡又被打乱,还会下雨的。”
许千尘故作惊讶的点着头,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慕楠青一点也不紧张。
如今她的妖气已经与这个镇子上的气融为一体,除非近身,否则寻常法术是查不到她位置的。
那今天出门她还煞有其事的对自己释放杀气来掩盖气息,难道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事惹她生气,她借口报复自己?
男人不再浪费时间,拎起不停挣扎的玲儿,转身离开。
许千尘又故意在集市乱绕了几圈,才快步回到院子。
刚关好门,一颗杏核就弹到他的脑门上,随后而至的是慵懒的声音,
“买个菜怎么这么久,我都饿死了。”
将菜筐卸到地上,许千尘撇了撇嘴,忍住心中的怒火捂着额头道:“姑奶奶,我记得当初的交易可没包括供你吃喝啊,你这四天都把我一个月的伙食费吃没了。
不补偿我一点银子就算了,还在这趾高气昂,咱们之间是合作,是交易,不是奴役好不好?”
“谁是你姑奶奶,都说了走之前会给你内丹的,你知道一个妖族内丹在外面能卖多少钱吗?没见识。”
慕楠青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捧着的麻纸藏到身后。
那叠纸是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无聊随便从书房里翻出来的,是个名为白蛇传的话本。
在看到主角名字竟然和这穷酸书生相同,还想着当年嘲讽一下,可真见到这小子,又觉得十分羞耻。
她堂堂一个炼虚境的大妖,怎么能对一个破故事如此感兴趣?
尤其这故事还是这登徒子写的,丢人丢人。
扔杏核不过是为了让他闭眼,好拖延时间来藏好稿纸。
而且,今天这登徒子出去太久,她有些担心,还以为是被修士看出端倪抓走了呢。
“那你什么时候把内丹给我啊?”
“都说了我养好伤后走之前就......,你在赶我走?”
话说到一半,慕楠青哑了火,随后愤怒的质问。
许千尘没有注意到,说话时慕楠青的眼眸中染了些许的落寞。
“不是,只是兜里的银子不够多了,你......”
“那不就是在赶我走?”
慕楠青克制着情绪,心底没来由的难受起来,却倔强的保持着质问的语气。
回想这几日和这登徒子相处的时光,竟有些迷恋。
“不是,我......”
看着欲言又止的许千尘,慕楠青突然觉得心里紧了一下,好像被人捏住了心脏,眼角竟湿润起来。
这是慕楠青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提高音量来掩盖这股莫名的情绪。
“好,我就知道南域的人就没有一个不讨厌妖的,这几天你也装够了吧,我走就是了,内丹给你,本姑娘从不食言。”
将一颗乳白色的圆珠摔在地上,慕楠青夺门而出。
“喂,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千尘赶紧抓住慕楠青的手腕,摸起凉凉的,像是冰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即便受了内伤,慕楠青的力气还是比许千尘大,可如今被这个登徒子拉住,她浑身一软,一时间僵在原地。
“我......”
许千尘想说自己挺喜欢和这蛇妖待在一起的,可这话该怎么说出口?
说出来后,她会怎么理解?
她不能理解成我喜欢她吧?
没来由的,许千尘心中突然蹦出一堆想法,再回过神时,只对上了慕楠青微红的眼眶。
这一眼,他的脑子又空白了。
她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沉默了几秒钟,慕楠青见他仍不开口,终究甩开了他的手,向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