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分,摆在枕边的手机第三次发出响声,而床上却空无一人,只听到卫生间传来冲马桶的声音。
随着冲水声渐散,一个青年走了出来。
他来到电脑前,从桌上的药瓶中取出一粒药丸,就着隔夜水喝了下去。
拿上手机,来到门前,确认没有落下的东西后,穆然转动了门把手。
开门的瞬间,寒气如尸潮般涌进了屋内。
公寓楼的走廊总是这样。
一年四季照射不到阳光,只能凭借老旧的声控灯带来短暂又冰冷的光芒,这样的地方估计只有虫子才喜欢。
在楼下找到电动车后,穆然骑着它来到了自己打工的便利店。
开门的时候门铃也随之响了起来,正待在门口结账台的店长朝他打了声招呼。
“哟,穆然,一如既往的早啊。”
对方看似身强体壮,长得威严,却意外是个待人宽容的人。
“最近公寓里搞装修,不想起都不行。”
“我实在太懂那种感觉了。”像是想起什么痛苦的回忆,店长皱着眉肯定到。
穆然看了下四处,问道:“小夏还没来么?”
“高中生嘛,学业繁忙,肯定不和咋们一样闲。”
“闲的只有店长你吧,我下午也还要跑单子的。”
“开个玩笑,”店长摆摆手说着,“我有些事出去一下,你先一个人盯会儿啊。”
“知道了。”
店长走后,穆然也开始了工作。
当他在给最后一个货柜补货时,一声朝气满满的“早啊,穆然哥”伴随着门铃响彻了整个店内。
来者是名叫夏瑶的高三少女,成绩优良体育也不差,打工也是为了缓解父母压力,是个懂事的女孩。
平常店内的气氛也都托夏瑶所赐,甚至还有专门为了看她才来店内的人。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来搭讪起哄的,店长会第一个站出来。
可以说,她已经成了这个店内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穆然都可以想像到当夏瑶离开时,店长那不舍的样子。
在二人边工作边闲聊的期间,时间马上就到了中午,。
在平日里店长给人的印象就是一直喋喋不休的样子,别看是快奔五十的人,玩梗比谁都六。
所以,每次吃饭的时候店长就会谈论起那些属于年轻人的话题,导致穆然总觉得有种违和感。
在店长与夏瑶的嬉笑期间,话少的穆然总是第一个吃完。
就在穆然起身准备去趟厕所时,身体突然想是被拉了闸似的,失去了所有感知,下一秒眼前的世界便天旋地转起来。
在隐隐约约听见店长与夏瑶的呼唤声后,穆然的意识陷入了昏迷。
再次醒来时,刺鼻的消毒水味第一时间钻进了他的鼻腔。
“医院?”
一旁坐着的夏瑶发现穆然醒后便立马叫来了店长和医生。
而医生的建议是先去拍片做检查。
三个人经过一顿折腾,带着各式各样的片子来到了主治医师的面前。
“最近有觉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血压有些低吧。”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十多天吧。”
“是肝癌。”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店长和夏瑶的脸上同时浮现上了一层阴霾。
“好在发现的早,现在开始治疗的话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
不等医生说完,当事人穆然却云淡风轻地说出一句“不用治了”。
语毕的瞬间,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直到夏瑶开口。
“穆然哥,你在说什么啊,医生都说了是早期……”
医生和后面排队的人也纷纷开始劝说。
“别想不开呀小伙子,你现在还这么年轻。”
“是啊,有什么事也别想不开啊,先活着再说呀。”
“先不说其他的,想想你家里人,你不在了他们怎么办。”
“我没有家人。”
被戳中敏感点的穆然,冷冰冰地抛下这话后,起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车内一直保持着沉默,独自坐在后座夏瑶直到回家也没再说一句话。
“确定想好了么?”
店长对着副座的穆然问到。
“从你救我的那刻起就已经决定好了,当然也有好好想过。”
“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毕竟这是当时说好的。”
“谢谢。”
“只是……”
穆然看向了车外渐行渐远的少女。
“夏瑶估计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我做出这种选择吧。”
“在不知道实情的情况下谁都接受不了好吧。”店长无奈地摊手说道。
与店长告别后,回到家的穆然倒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屋外,车流的响声与人们的谈话在此刻被无限放大,连同自己的心跳。
穆然想起了被抛弃的那晚……
磅礴的大雨一直下个不停,冰冷的雨水滴答在身上传来的刺激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湿透的他双眼无神的走在陌生的城市之间。
当他来到一处天桥准备一跳了之,那个魁梧的男人出现了。
一系列的安慰后,对方给了自己工作的机会,还为自己找了住处。
穆然也曾幻想过,假如当时店长没有出现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就会永远停留在十八岁?
那之后,虽然一切都迎来了转机,穆然也没在想不开,可他也从未表示“想活下去”。
或许,自己在得知患上癌症后之所以没有太大的感触,就是因为这只不过是将当时本该发生的事,推迟并且换了一种方式罢了。
肚子发出的饥饿叫声使穆然回过了神,他从床上腾起,从外卖上买了一堆想吃的。
兴致勃勃的取到餐后,穆然敞开肚子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